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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陈承让醒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已经是下午了,他放空了一会儿,刚一起身,鼻尖嗅到一股轻微的酒气,他低头扯扯身上的衣服,懊恼地抓了下头发,穿上拖鞋去了浴室。

      他一边冲澡一边回忆昨晚的事,记不太清,应该是查尔斯送自己回来的,还记得程俨让他脱衣服睡觉。

      他往上拢了下头发,露出水淋淋的额头,脖子一歪,避开花洒,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看到了程俨留的消息。
      “我有约,晚上晚点回来,冰箱里有三明治。”

      他甩掉下巴上的水珠,回了个好,专心洗澡去了。
      等他再次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快傍晚了,程俨回了个问号。
      “你刚睡醒?”
      “……”

      程俨不知道在干什么,心情好像很好,又给发了个语音过来。

      陈承让倒了杯水,边喝边点开了语音,程俨慢悠悠的嗓音传了过来:“一口水的酒量还敢去酒局,勇气可嘉。”

      “咳…咳咳!”
      陈承让一口水不上不下,咳得够呛,谁、谁告诉他的?
      肯定是查尔斯。

      昨天实在是没推掉聚会才去了一趟,查尔斯他们都知道陈承让酒量差,没逼他喝,只有彼特捉弄他。

      陈承让看着聊天框叹气,收起手机去吃三明治了。

      吃完外面已经黑透了,温度也降了下来,陈承让端了杯水,正坐在沙发上跟家里父母视频。

      国内刚早上,陈母困得睁不开眼,还是坚持抱着抱枕瘫在沙发上和陈承让说话,平板撑在她面前的桌上,是陈父给她放好的。
      “妈,你要睡出镜头了。”陈承让笑。
      陈母一个惊醒。

      “…所以大哥婚礼为什么提前?”
      “啊?哦,你嫂子怀孕了,两个月了。”陈母伸了伸懒腰,保养姣好的面容完全不像已经有了陈承让那么大一个儿子,对此,本人颇引以为傲。

      闻言陈承让愣了一下:“后来呢?”

      “这个孩子来的惊喜又意外,你大哥和嫂子都很懵,我大哥和大嫂第二天就去了亲家那里,在征得贝贝同意之后,决定婚礼提前。”
      陈承让笑着摇头。

      陈母头放在抱枕上,笑眯眯的:“不过,我听说,老爷子和大哥大嫂这几天天天给贝贝打电话,一个劲儿的往那儿送东西,老爷子精神头都好了一大截儿。“
      “这是自你之后,二十七年来家里第一个新生命。”

      陈母扔了抱枕,拿起平板往厨房走,继续跟陈承让搭腔:“老院儿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陈承让笑,往窗外望了一眼,又扭回来。

      陈母已经走到了厨房,陈父正在煎鸡蛋,陈母随手把平板竖放在了料理台边,抱住陈父的腰,踮脚凑过去,陈父习惯性地放下手里的锅铲,侧过脸让她亲。
      “早上好宝贝。”
      “早上好。”陈父含着笑回答,转头瞥到屏幕里的陈承让,说:“下次打视频不要这么早,你妈妈起不来。”

      已经无数次目睹此情此景的陈承让,习以为常,稳如老狗,以笑待人:“是,爸。”

      两个人丝毫没有作为一个二十七岁成年男子父母的自觉,自陈承让有记忆起,家里就是这么一副“父母恩爱,孩子意外”的场景,他爸从小给他灌输的教育就是:妈妈为先,自立自强。与人为善,自立自强。努力攀登,自立自强。
      总之,自立自强。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响声,陈承让看了一眼,对陈父说:“爸、妈,我室友回来了,我先挂——”
      “等等——”陈母又拿起平板,“我听说你有了室友,还没见过呢,是金发还是红发?”

      程俨已经打开了门,正在玄关换鞋,陈承让无奈:“中国人,是我的高中同学。”
      陈母惊喜:“这么巧?是谁啊?给我看看?”

      “妈…”
      “问问他可不可以,说不定我见过呢。”

      你还真见过,陈承让想,他犹豫了一下,把电脑放到桌子上,叫住了程俨:“程俨,我在跟我妈视频,你们要…打个招呼吗?”
      程俨正准备往房间去,闻言停下,迟钝着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到电脑面前,十分严肃:“阿姨好。”

      “你好啊,我们是不是见过?”

      一股浓烈的酒香飘过,陈承让动了动鼻子,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不是自己,他看向一旁格外乖巧的程俨,喝酒了?

      陈母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这小孩可爱,满腔母爱溢了出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宝贝?”
      “我是程俨,家住嘉江市建行路,今年二十七岁。”
      “好乖的小孩。”陈母笑。

      “妈。”陈承让见缝插针,“时间不早了,你跟爸先吃早餐吧,我们下次再聊。”
      “好吧,拜拜小程。”

      陈承让笑着关了电脑,然后看向程俨,这人估计喝的不少,看着呆呆的。
      摄像头一关,程俨就撑不下去了,往后一仰,倚到沙发靠背上,灯光刺眼,他抬起胳膊遮住了眼睛。

      “你喝酒了?”陈承让问。
      “嗯。”
      “醉了吗?”
      “没有。”

      陈承让看他完全不想动的样子,笑道:“看着不像,是不是酒量好,喝醉了也不闹?“
      闻言程俨挪了几寸胳膊,露出眼睛,漆黑的眼珠沉默地盯着他。

      陈承让挑眉。
      见人不动,他噙着笑问:“要喝点水然后休息吗?”
      说来也奇怪,他们两个这两天一个接一个的醉,好在没有一块儿醉。

      程俨顺着他的话,眼睛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桌子上的半杯水,陈承让没发现,起身道:“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程俨置若罔闻。

      陈承让从冰箱里拿出蜂蜜,挖了两勺,倒了半杯温水,顺时针搅拌起来。等蜂蜜溶解完,他抽出勺子,端起杯子往客厅走。

      等他端着蜂蜜水走过去,发现沙发上已经没了人,他看了看关上的房门。
      转身的瞬间,眼神不经意移到茶几上的水杯,里面已经空了。

      卧室里。

      程俨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把水温度调低,又把额头上碎发撩了上去,仰着头冲,哗啦啦的水声隔绝了外界。
      脑子热烘烘的,眼前雾蒙蒙一片。

      他往前一步,头抵住了墙上的瓷砖,低喘了一声。

      高中的时候,他就觉得,陈承让笑的时候,五官生动的厉害,尤其是顶着一头泛着金光的发丝,歪着头,像一只在云朵上打滚撒娇的金狐狸。
      又漂亮又可爱。

      他清晰地记得,高二那次运动会,在陈承让取得最后的胜利后,满场欢呼中,他听的最清楚的,是陈承让的心跳声。

      ——
      成嘉一中的运动会定在九月底,热的人都要化了。
      至于高二(1)班有两个学生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走到千米长跑决赛,绝对是一中历史上第一次,更遑论这两个学生成绩出众,是以下午四点钟,在室外温度达37.9摄氏度的情况下,运动会中向来只有少数人关注参加的长跑,迎来了极其辉煌的一刻。
      操场上座无虚席。

      程俨在更衣室换好衣服,一开门,朱阳他们几个都堆在门口,见他出来,眼巴巴地透过他往里看:“让哥呢?”

      他开了门,侧身一让,几个少年火急火燎地往里冲,更衣室那点儿冷气“唰”一下就没了。
      “让哥,俨哥,你俩是真牛啊,一中历史创造者!”
      “还用你说,咱们班台柱子能不行嘛。”

      “你俩住嘴!听我说,让哥,俨哥,本届运动会咱班第四个第一就靠你们了,加油!”
      “瞧瞧外面,校领导都来了,牛哇牛哇。”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两个主角被挤在一边,大眼瞪小眼。

      更衣室屁大点儿地方,七八个少年,全然已经忘记室外火热的天气和身上粘腻的汗水,热烈地进行着赢得比赛之后的畅想,各种稀奇古怪的声调此起彼伏,兴奋的不行,比窗外的夏蝉还要聒噪。

      体育老师站在门口,一眼望过去,愣是没找着参赛的学生,吐出一口气,气沉丹田:“围这儿干什么!参赛的学生呢?赶紧去热身!“

      众少年顿时安静,继而一哄而散,边跑边喊:
      “让哥加油!“
      “俨哥加油!”

      两个参赛的被老师领走,长跑决赛即将开始。

      操场的看台上人山人海,老校长好久没见过学生这么有激情了,自个儿也是激动的不行,几个主任都跟着旁边。

      这边陈承让和程俨已经在跑道边开始热身了,两个人一样的专注,没人说话。
      或许是为了缓解紧张,陈承让望着看台,问:“程俨,你家人来了吗?”
      “没有。”程俨蹦跳了几下,回问,“你呢?”

      陈承让笑着摇头:“没,他们去新西兰避暑还没回来。”
      “我妈在瑞士出差。”

      陈承让扭头,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某种类似同情的眼神,顿时笑了起来。

      程俨属于不爱笑的那种类型,表面安静内敛,内里却桀骜难训,心有反骨,陈承让则相反,他是极有教养分寸的一个人,干净俊朗,温和有礼,明明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在这一时刻,难得的同时展现出专属于少年的光风霁月。

      哨子的声音尖锐地响起来,两人停下交谈,跑去跑道准备。

      骄阳似火,青空之下,发令枪一声令下,五道年轻却蕴含着强大爆发力的身影如同离弦之剑。

      看台之上欢呼一片,成嘉一中第二十七届运动会长跑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长跑跟短跑不一样,更拼体力和耐力,跑道上的几位显然都懂得这个道理,三圈之后,五个人距离相差不大,基本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皮肤偏黑的男生,长手长脚,始终保持在第一。
      其次是程俨,第三是七班的一个高个女生,第四是陈承让,最后是四班的令一个女生。

      烈日炎炎,又是几圈过去,陈承让跑到了第三,呼吸声逐渐加重。
      第八圈的时候,程俨突然加快了速度,超越了第一个人,速度稳定在了第一。

      看台上的观众焦急地望着,比赛不知不觉来到了第十圈,还有最后一千米。

      陈承让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加速,处于第二的黝黑少年听到后面靠近的声音,一咬牙,也开始加速,慢慢的,三个人离得越来越近。

      程俨侧过眼瞥了一下,步伐加大,再一次和第二拉开了距离。
      第二的男生紧紧蹙着眉,试图再次追上,但他刚靠近,程俨憋着气继续加速,血液如同沸腾了一般,光滑的脖子上青筋若隐若现。

      二人逐渐平行,以齐驾并驱之势前进。

      黝黑的男生微微侧视程俨,毫不减速地靠过来,程俨分心望了一眼,一道横影突然插在脚腕前——
      他在倒下的前一秒低头,看到的是对方迅速收回的小腿。

      接着便是膝盖重重撞击在跑道上,皮肉被狠狠一磨,鲜血霎时就涌了出来,程俨抱着双腿一滚,磨掉的皮肉卡在原地,与跑道几乎融为一体。
      程俨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水登时变了味儿。

      四周响起惊呼声,他听的最清的,是越来越近的陈承让的声音。
      他张开被冷汗粘湿的眼皮,冲他吼:“别管我!”

      陈承让只一瞬便明白过来,眼睛迅速锁定了前面还在跑的男生。

      校医抬着担架过来,要把程俨抬走,当事人却摆摆手,他要看完比赛最后一圈。
      校医按住他要给他包扎,程俨躲着他们的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努气:“比赛要结束了,别挡着我视线,起开!”

      无论他怎么喊,五个校医都死死不动,围在他周围,按着暴戾的少年给他包扎。

      程俨几乎要忍不住爆粗口,周围突然响起欢呼,他反抗的动作一顿,力气就那么卸了下去。
      比赛结束了。

      他不再挣扎,坐在担架上,曲着腿任他们包扎。
      算了,他喘着气想,绊人那个,放学后再算账……

      “程俨!”
      熟悉的喊声自远而近,他抬头,呼喊混着青春的气息飞奔而来,面前的校医一个闪身,眨眼间他就被人扑过来抱住,冲力太大,程俨后背一仰,他双手撑住草坪,差点被扑倒。
      直到那一抹棕色又在他眼前晃,他才反应过来,是陈承让。

      “我们赢了!我们是第一!!”

      激烈运动之后的耳鸣姗姗来迟,他呆愣着伸出手搂住陈承让,胸腔快速地起伏,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陈承让那颗和他紧贴的心脏让他难以自持,喉咙酸涩。

      “你赢了?”
      陈承让紧紧抱住他:“我们赢了!!”

      一班的同学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庆贺,班里的男生更是激动的过分,也要上去抱,校医一冷脸,吓得他们硬生生顿住了脚步,停在几步之外叽叽喳喳。
      “卧槽,卧槽,让哥你也太牛了!六百米逆袭,牛!”
      “俨哥也很棒!话说那黑小子是哪个班的?!”
      “丫的那小子!老子要抽他!!”

      激动过后,一班的男生开始气愤地声讨犯规的人,一班的班主任也过来了。

      陈承让平息下来,松开程俨,让校医继续帮他处理伤口,他这才看清,程俨没包扎的那个膝盖上掉了一层皮,鲜红的肉血淋淋地露着。

      班主任看了看他的伤,安慰了几句,让校医把他抬医务室去,径直往校长那边去。

      后来,程俨在医务室检查了很久,幸好没有伤到骨头,犯规的男生被全校通报批评,受了处分,班主任还和他们一起举办了庆祝会,不过这些他都记不太清了,他对于那场运动会,只确定了一件事。
      长跑比赛中获得胜利的人,不仅赢了比赛,还赢了一颗青涩的心,往后数年,被人藏于心口,珍之,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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