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重山》秦篆

6、第五章

　　医院的情况远比程俨想的复杂，陈承让三天没回家，每天晚上定时定点提醒程俨锁好门，那次意外没给程俨留下阴影，倒是陈承让，仿佛得了PTSD，十分在意他的伤口。

　　一转眼到了冬至，巴尔的摩再次飘雪，不到一上午，校园就变成了白茫茫一片，下午大雪还是没停，纷纷扬扬。

　　程俨和汤姆并肩往食堂去，路上遇到了狄伦，她正抱着书跟一个红发青年交谈，脸颊红扑扑的，看到程俨两人，兴奋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四人相遇。

　　“楚，圣诞节快到了，我们有一个聚会，你要来吗？”
　　“哦。”程俨眼神在两人之间飘了一个来回，意思很明显，我怎么能打扰你们。

　　狄伦摆手：“不不，不止我跟约翰，很多人的，一起来吧。”
　　程俨扭头看向汤姆，汤姆却挑起两根粗眉毛摇头：“I’ am sorry，我要和女朋友约会。”
　　程俨无奈拉平了眉毛，表示自己也不去了。

　　“真遗憾。”约翰可惜道。
　　几人聊了几句，就分开了，程俨下午没任务，吃完午饭直接回家了。

　　他拿起手机看日期的时候，才想起今天是冬至，起身去厨房看了一下，只有面粉，于是穿上衣服戴好帽子，去买包饺子的食材。
　　包个猪肉白菜馅儿的吧，经典款。

　　他去了最近的一家超市，多买了这几天需要的食物，天气太冷，还是少出来。

　　“嗡嗡——”
　　刚把菜放到厨房，手机就开始鸣叫，程俨摘掉手套，接起来。

　　“是我，今天也回不去。”陈承让的声音格外疲惫，透着一股子无力。
　　“知道了，冬至快乐。”
　　陈承让似乎低笑了一下：“冬至快乐，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聚会吗？今天傍晚记得去，有饺子吃。”

　　程俨：“我买了食材，准备自己包。”
　　“人多热闹，离得很近，记得去，地址一会儿发你。”

　　电话那边杂音陡然密集了起来，陈承让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先忙了，拜拜。”
　　程俨挂掉电话，看了看桌子上的食材，略一思考便全部塞进了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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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择擦了下玻璃上的水雾，贴近往外看，屋外静谧异常，篱笆上落了白茫茫一片，雪花无声无息，门口停着的黑色汽车几乎融进黑暗。

　　“许择！”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许择连忙回头，冯素|素着半张脸，没错，就是半张脸，那张脸上，眼线画了一半。
　　她急冲冲地过来，把手里哇哇哭的孩子塞许择怀里，“你儿子你管，老娘要化妆，等会儿他们就要来了，你记得开门。”

　　许择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可怜巴巴的许一莫眼泪还在眼里打转，冯素转身就去继续“画眼线”大业了。
　　许择抱住孩子，让他靠在自己肩膀，轻轻拍着他后背，叹道：“你真行啊你，小屁孩，七个月，就敢打扰你娘化妆，把你丢出来都是轻的。”

　　许一莫嘴一撇，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震天的哭声紧跟而来：“哇啊！”
　　许择：“……”
　　“好好好，爹错了，爹不说了，别哭了小兔崽子。”

　　许一莫哪儿管这么多，嚎的能看见嗓子眼儿，脸哭的通红。
　　“哎吆喂。”许择手忙脚乱，抱着他来回走动，“爸爸错了，别哭了祖宗。”

　　“叮咚——”
　　许择抱着哭闹的许一莫去开门。
　　“Surprise！”门口的几人欢呼。
　　许择笑：“来了，快进来。”

　　“哎吆，宝贝儿怎么哭了，过来姨姨抱抱，欸——不哭了宝宝。”姚千接过孩子，抱进怀里轻哄，许择连忙让几人进来。

　　六七个人手里提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进了屋，也不客气，便忙活起来，哄孩子的哄孩子，洗菜的洗菜。

　　冯素挑了一条粉色的长袖裙，翩然到了客厅，见到正往盆里倒面的陶久久，“啊”的一声，两人兴奋地抱作一团，陶九九举着两只沾满面粉的手，往冯素脸上啄了好几口。

　　“亲爱的，我以为你还要再画一个小时呢。”
　　“都怪许一莫，醒了就哭，亲爱的，我今天的新裙子怎么样？”冯素捏着裙摆优雅转了一圈，冲她眨眼。
　　陶久久恨不得再抱着她亲几口：“美死了！”
　　两个女孩再度抱作一团。
　　厨房里几个人笑着摇摇头。

　　陆清雅拿着奶瓶从厨房里出来，走到客厅递给姚千，瞥了两人一眼，姚千笑笑，专心喂孩子去了。

　　张齐看着几个女生打闹，扭头好笑地看着许择：“兄弟，别看了，把你的白菜洗好，不然等会儿挨骂的就是你。”
　　许择酸得牙根都软了：“我老婆今天亲她们比亲我都多。”

　　江星海哈哈大笑，连一旁少言寡语的徐慎嘴角都多了几分笑意。

　　几个人专业、学校各不相同，来自中国的五湖四海，今天特意赶过来，只为这么短短一晚上的相处，之前是去餐厅聚的，但自从冯素怀孕之后，便改到了他们家。

　　许择比较特殊，富二代一个，也不留学，只是放心不下老婆才一块儿跟来的，结果提前把孩子生了，冯家长辈差点提刀杀到北美，还是冯素拦下，说自己自愿的，反正证都领了。

　　每次提起来，许择都乖乖低头服软。按江星海的话，这事儿够冯素拿捏他一辈子的。

　　“哎，陈承让呢？让哥呢？怎么没见他？”陶久久洗干净手，问。
　　“别盼了。”许择在厨房里搭腔，“他下午打电话说来不了。”
　　“啊。”陶久久一脸沮丧，“让哥是不是快回国了？唉。”

　　“不过，他说他新室友会来，叫程俨，应该快到了。”
　　“嗯？”冯素和陶久久顿时来了精神，两个人又凑到一块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嘿嘿的笑。

　　“叮咚——”
　　“刷”两个人起身，急吼吼地冲到门口，连姚千都放下睡着的许一莫探头看向玄关。

　　冯素拉开门——
　　四个人动作十分一致，仿佛被施了魔法，定在原地。

　　门外站着个身形优越的青年，穿着及膝黑色大衣，灰色围巾围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星目，闪着明镜般的光泽，他没打伞，发稍上落了一层雪，端端正正地站着，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手提着东西。

　　半晌，男人眼珠动了一下，举起手里的红酒：“各位好，我是陈承让的朋友，程俨。”

　　“奥奥。”冯素最先反应过来，让开过道，“陈承让打过电话了，快进来，欢迎来我们家过冬至。”
　　程俨轻扬了下唇，以示友好，提着红酒进去。

　　关门后陶久久还没缓过神，抓住冯素的胳膊晃：“真帅啊，穿着大衣围着围巾，顶着一头雪花站在门口，这颜值，这身材，我以为我男神来了。”
　　冯素扶住她，也是一脸恍惚：“你别说宝贝儿，有那味儿了。”

　　厨房里的几个人也纷纷探头，程俨环视一圈，许择率先开口招呼：“你好，我是许择，这位是江星海，张齐，徐慎，沙发上的分别是姚千和陆清雅，你身后是我老婆冯素和陶久久。”
　　“你们好，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打扰了。”

　　“客气了兄弟。”张齐拿着擀面杖，眉飞色舞冲程俨招手，“来，会擀饺子皮不？会？！太好了，可恶，他们一群人包，让我一个人擀，我擀出火星子也供不上啊，救星。”

　　程俨摘下围巾，脱下大衣，卷起袖子，洗了洗手加入包饺子的队伍。

　　陶久久坐到沙发上，感叹：“这也太帅了，清清冷冷的，身材太优越了吧，那下颌线，比我人生规划都清晰，那眼，那鼻子。”
　　姚千点头：“确实帅。”
　　陆清雅瞥了一眼：“我对象最帅。”

　　“是是是。”陶久久笑着扑过去，“情人眼里出西施，谁有你男朋友帅。”
　　陆清雅接住她，嘴角疯狂上扬。

　　几个女孩又来了新话题，客厅欢声笑语。
　　江星海望了一眼时钟，停下手里的活，喊：“七点了千姐，菜我们都洗好了，盘子也擦好了，大厨该一展厨艺了。”
　　姚千刚要起身，旁边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冯素凑过去亲了下她的额头：“你哄孩子辛苦了，亲爱的，我来炒菜。”
　　“我来帮忙。”陆清雅也起身。

　　陶久久伸伸懒腰：“那我去准备饮料吧。”

　　九个人各司其职，九点饺子准时上桌。

　　徐慎一手一盘饺子往餐桌上端，一转身撞到了拿餐具的陶久久，他赶忙扶了一下，陶久久捂着鼻子，泪光闪闪：“老天，我的鼻子。”
　　“对不起。”徐慎有些无措。
　　“嘿，没事，没坏。”陶久久揉揉鼻子，生理性的泪水憋了回去。

　　冯素举着锅铲，用胳膊肘捅了捅许择，鼻子往那边努了一下：“老公，你觉得，他们俩有情况吗？”

　　许择逮着机会，靠过去吻了吻红唇：“老婆，收回你那拙劣的媒婆心思。”
　　冯素瞪了他一眼。

　　窗外大雪不停，屋内几人推杯换盏：“干杯！冬至快乐！”

　　程俨弯着嘴唇跟大家碰杯，眉眼之间染上了几分暖意，瞄到屋外的雪花，分了一缕心思出去：不知道陈承让吃饭了没有。

　　其乐融融的氛围，烘的程俨愣愣的，他从未参与过这种节日聚会，以前过节，也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家里冷冷清清的，他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场面，完全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兄弟，发什么呆呢，快吃，陆清雅做的糖醋小排骨可好吃了。”张齐搭上程俨的肩膀，拉回了他的心思。

　　“哇！”一声啼哭打破了餐桌上的和谐。
　　许择放下筷子，无奈道：“许一莫醒了，你们吃，我去哄哄。”
　　说完去了育儿房。

　　果然，许一莫又在张着嘴嗷嗷哭，许择把他抱起来，轻声哄着，兜里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眉尖一挑。
　　陈承让。

　　“喂。”
　　“晚上好。”
　　许择：“怎么有空打电话？”
　　陈承让笑：“冬至快乐，今天都有谁到了？”
　　“那几个都来了…哎呦，许一莫。”许择把手机放一边，把安静下来的许一莫塞婴儿车里，才又拿起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来，给你看看。”

　　许择推着许一莫走到客厅，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屏幕对着众人。
　　客厅内程俨拿着手机，几个女孩轮番扫码。
　　“干嘛呢你们？”
　　江星海叹气摇头：“加联系方式呢，没看这几位姐姐笑得这么开心。”

　　许择一哽，看向也在扫码的冯素，如泣如诉：“老婆…”

　　冯素笑，走过来亲他：“加个联系方式而已，都是朋友，别乱吃醋。”

　　镜头里，陈承让已经扫视了一圈，视线落到程俨脸上，程俨套着黑毛衣，还特意抓了个发型，露出了清冽的眉眼，身姿挺拔，举手投足之间很是放松。

　　程俨似有所感，转头往这边看，跟婴儿车上的许一莫打了个对眼。

　　小孩睁着大眼看着他，嗦着手指，口水流了一手。
　　程俨扭头，看向餐桌，好像没他能吃的。
　　他有些歉意地看了小孩一眼。

　　陈承让把一切看在眼里，眼睛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大家晚上好，冬至快乐。”

　　手机里猛然响起声音，程俨目光上移，才对上了屏幕里的陈承让，愣住。

　　“让哥！”陶久久欢呼。
　　“老陈啊，还忙着呢。”张齐笑道。
　　“冬至快乐！”
　　“冬至快乐。”
　　“快乐。”
　　“快乐。”

　　陈承让一一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视线又落到程俨身上，见他面前放的是果汁，便放了心，后背有伤，不能喝酒。

　　“哎，陈承让。”姚千插嘴，“包好的饺子还有很多呢，走的时候让程俨给你带回去。”
　　陈承让笑：“那不客气了。你们继续玩，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拜拜承哥。”
　　“拜拜。”

　　几个人挂了电话又开始说笑。
　　手机叮咚一声，众人一看，陈承让在群里发了红包，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程俨喝着果汁，点了红包，97.2，默默听其他人的对话，偶尔会听到陈承让出现。

　　“啊啊。”旁边婴儿车里的小孩不老实，说着听不懂的婴语，伸手抓程俨的手。
　　程俨放下杯子，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软软的。

　　小孩跟程俨玩了起来，抓住他的手指“啊啊”地叫，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程俨垂着眼睑，嘴角轻扬，用另一只手戳他的脸：“Can you speak Chinese ? ”
　　许一莫歪着头，表示不懂。

　　“可爱吧？”许泽见状笑道，“等结婚了就生一个，可好玩了，虽然有时候很气人。”
　　程俨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