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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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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俨晚上到家的时候,陈承让已经开始盛汤了,他做了三菜一汤,米饭也好了。
米饭的清香和汤味萦绕在鼻尖,让人的嗅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程俨洗完手去帮陈承让拿碗筷。
“程俨,你转学之后去哪里了?怎么比我低两级?大学在哪里上的?”
听到陈承让发问话,程俨沉默了一会儿,末了,才顿顿开口:“嘉江大学。”
陈承让点头:“我在成嘉大学,离家近,嘉江离成嘉也就隔着一条江,你怎么没回来找过我们?那时候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们考一个学校,你还记得朱阳吗?我们高中同学,跟你关系很好,你走了他居然一点不难过,被刘语钦骂没良心。”说着他笑了出来。
程俨听着他讲高中的事,问:“你们还在一个学校吗?”
陈承让摇头,疏朗的面容被灯光晕染的仿佛镀上了金光,鼻翼一侧打上了阴影,他说:“我们班只有学委和我一个学校,不过她学的是文学,我们基本没什么交集。”
说完他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为什么晚高考一年?”
对面的人率先移开了目光:“家里出了点事,没复习好。”
见他不想说,陈承让没再多问。
窗外无星无月,吃完饭程俨负责收拾餐具,关好水龙头,他在窗边一探头,看到漫天白色飘了下来,地上已经铺上了薄薄的一层白雪。
程俨呼出的热气很快糊住了他面前的玻璃,他擦掉手上的水,走到客厅套上了外套,拉开了门。
陈承让从电脑屏幕上抬头看他。
外面大雪纷扬,门口马路边的路灯清晰地照出雪花飞舞的轨迹,茫茫一片。
程俨没打伞,站在路灯下静静地望着。
周围非常安静,可以听到雪落到地上的“沙沙”声,很小,很密集。
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把黑伞挡住了他的视线,然后又往后挪了挪,露出了他正盯着的夜空。
“巴尔的摩的雪比成嘉的大。”陈承让说。
程俨没答话。
他不回,陈承让也没再开口,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陈承让能感觉的出来,程俨心情低落,至于原因,他并不了解。
远处有车的远光灯照了过来,由远及近,压着雪花驶了过去,然后又是一辆。巴尔的摩是海港城市,夜晚陆风卷着大雪,打着圈儿一阵阵刮过,空气冷冽。
“要喝热牛奶吗?”
程俨突然转身,看着陈承让,两人身高齐平,陈承让借着路过的车灯看到,程俨的眼角发红。
“嗯。”他说。
陈承让把伞塞他手里,转身回去给他热牛奶。
高中的时候,程俨每天都会带牛奶到学校喝,班里有人开玩笑说程俨是金贵少爷,程俨淡淡回答:“我妈辛苦热的。”
陈承让把牛奶杯放进微波炉里,透过厨房的窗户望向还在打着伞发呆的人,心想,他想妈妈了吗?
“叮。”微波炉工作完成,陈承让晾了一会儿,才端着牛奶出了门,雪花落到他额头上,凉凉的。
“给,有点烫,慢些喝。”
程俨接过,道了声谢,温度透过玻璃传到手上,暖和多了。他微微垂眼,视线落到陈承让的脖子上,又觉得不礼貌,往上挪,是他的嘴唇,更不礼貌,再往上,是眼睛。
温和明亮,惹人倾爱。
“要不要给阿姨打个电话?”
程俨身形明显一僵,移开了目光。
明明一样的身高,陈承让却突然看不到他的眼睛,没等他细看,程俨哑声开口:“…不了,有时差。”
说着握着牛奶杯往回走:“雪变大了,回去吧。”
地上的雪又厚了不少,陈承让没再犹豫,随着程俨的脚印回了屋子,程俨已经回了房间,陈承让抖掉伞上的雪,关了门。
过了一会儿,他去敲程俨的门,站在门口等了一下,程俨打开门,神色如常。
陈承让确认好他情绪,展颜一笑:“牛奶杯。”
程俨这才想起来,自己拿起牛奶杯往厨房去:“忘了,我洗。”
陈承让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嘴上不得闲:“快要冬至了,留学生群里有个朋友要在家里组织个聚会,一起去吧,嗯?”
“好。”
“好听话。”陈承让笑着惊讶。
程俨洗好杯子,见他还在跟着自己,问:“干什么?还不去睡?”
陈承让思考了一下,问:“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年后三月份,我堂哥结婚,可以请假,要一起回去吗?”
“不回。“程俨抬眼,语气平淡,“我以后打算在这里定居。再说你堂哥结婚,我回去干什么,你自己回去就行了,记得替我跟堂哥道声恭喜。”
“这样啊。”陈承让颇为意外,“我以为你以后会回国发展的。”
“都差不多,很晚了,早点休息。”说完就回了房间,留下陈承让一个人在客厅。
程俨关上房门,背靠在门后,愣神了一会儿。
一丝冷风顺着没关紧的窗户渗了进来,像是心脏漏了条缝,热气都泄了出去,没一会儿,程俨整个人开始发僵,从手指开始,一寸一寸,冻到他的神经,身体像是不听他的使唤,冷气浸入骨髓,右腿隐隐发痛。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瞳孔颤动,脸色从苍白变得通红,大口吐出一口热气,身体变得缓和。
他大口呼吸,眼睛上裹了一层水光,半晌才踉跄着起身,把窗户关紧,扭头看向放在桌子上的照片,是程璐带他去爬山的时候拍的,他拿起照片望了片刻,而后甩甩头发。
隔日大雪半腿深。
随着月份加深,天气太过寒冷,陈承让和程俨就在家里完成学习任务,这处位于街角的房子光线充足,有太阳的时候,拉开百叶窗,两人一人一半沙发,抱着电脑或资料,一坐一下午。书房里也不冷,但是窗户是西向的,下午才有阳光,所以谁也不愿意去。
“忘了问,是你哪个堂哥结婚?”程俨捧着杯咖啡问。
陈承让说:“陈承温,就是你去我家那次要跟你分享他拍的天文照片的那个,那时候他都大学了。”
“哦。”程俨点头,他倒是有印象,是个温柔严谨的人。
陈家五个孩子,温良恭俭让,家风好,教出来的孩子都讨喜,陈家小辈孩子的名字都是陈老爷子起的。
“你们家刚好五个孩子,温良恭俭让,刚刚好。”
陈承让端起杯子,发现咖啡见底,起身又去续了一杯,才继续和程俨说:“我们家本来四个孩子,我爸妈是丁克,我是个意外,二老不准备要孩子的。”
“那你…怎么出生的?”
陈承让喝了一口咖啡,无奈地摇头,他曲起胳膊撑在沙发靠背上,手掌托住侧脸,冲着程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妈意外怀孕,我爷爷听说了这事,专门跑过来商量,说,‘温良恭俭让’还差一个就齐了,就留下这个孩子吧,妈妈略一思考,就同意了。”
程俨忍不住伸出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他忍得辛苦,对面传来凉凉的声音:“想笑就笑,别忍了。”
程俨不再克制,肩膀一抖一抖的,陈承让被他惹得也笑。
“…爷爷是…救命恩人。”程俨抿唇,忍住笑意。
他笑得过火,鼻尖都带了一点红,整个人衬在阳光里,周身气质恍惚忽然流动了起来,像被突然揭开的佳酿,香气溢满客厅,醉人醉心。
陈承让托着脑袋看他笑。
程俨笑着继续看电脑上的文献,端起咖啡杯掩饰,完全没发现身边的人还在看他,自顾自的,忍不住扬一下唇角,再扬一下。
“对了,中午要出去吃吗?”他瞥到电脑上的时间,快十二点了,一抬头,正对上陈承让还在盯着他看的眼睛。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
程俨左手“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声音非常大,惊得陈承让猛然回神。
“什么…哦,已经中午了,吃意面吧,怎么样?”
程俨点头起身:“好,我来做。”一边说着一边端着咖啡杯去了厨房。
意面好处理,程俨站着等水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承让端着空咖啡杯进来了,程俨顺手接过,打开水龙头洗了起来,陈承让倚着冰箱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弯着眼感叹道:“程俨,我才发现,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文能翻译文献,武能操持手术刀,真像是贤夫良友典范。”
程俨头都不抬,懒懒回他:“这些你也会。”
陈承让点头,丝毫不觉得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继续叨叨,“那也是你做的更好,我刚刚看着你,突然觉得…“
程俨动作一停,只听那人道:“有你当男朋友,你的爱人一定很有福气。”
程俨怔了一下,同时有些无语,瞥了陈承让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程俨,你有女朋友吗?是在国内吗?大学谈的吗…”眼见他唠叨个没完。
“没有。”程俨一点面子不给地打断他,“——水开了,别挡着冰箱门,让开。”程俨跟他胡扯到一半就去煮面了,被嫌弃的人也不恼,乐呵呵地凑过去:“我来帮你。”
他熟练地抢过程俨的位置,最后这顿饭还是陈承让完成的。
下午陈承让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接下来,一连一个星期,两人都没有再一起吃过饭,连信息都很少,最多陈承让发个消息说今晚不回去,程俨回个嗯,再无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