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重山》秦篆

11、第十章 陈承让

　　陈承让家在四楼，停好车之后，他邀请程俨：“走，去我家玩一会儿，现在太热了。”
　　程俨犹豫，陈承让拎着东西转身往电梯那儿跑，边跑边喊：“快点儿程俨！”

　　程俨看看挂在胸前的陈承让的书包，紧随其后。

　　陈母等候多时，开门看到两个男孩提着满满的小吃，她忙让人进来，惊喜笑道：“小让，这位是？”

　　陈承让把东西放桌子上，腾出手去摘程俨的书包，笑着说：“妈，这是我的同学，程俨，他骑车送我回来的，公交人太多了。”
　　陈母点点头，给两人拿了冰可乐过来：“小程辛苦了，在外面热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程俨道了谢，随着陈承让坐了下来，屋里开着空调，比外面不知道凉快多少倍。

　　“妈。”陈承让灌了半罐可乐，暑意总算消下去不少，“小丸子臭豆腐都在桌子上，你快去吃，路上我们花了不少时间，估计都凉了——记得去阳台，吃完通风，不然爸要是知道了，我们以后就吃不上了。”

　　陈母闻言，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起身：“你们再歇会儿，冰箱里有冰激淋，过一会儿再吃。”
　　陈承让笑着点点头。

　　等陈母去了阳台，陈承让伸手扯了扯程俨的衣袖，程俨扭头：“嗯？”
　　“走，回我房间。”

　　没等他搭话，陈承让冲他眨了眨眼，于是两个人握着可乐悄悄回了陈承让房间。

　　房门一关，陈承让顺手把可乐放书桌上，捏住自己的衣摆就往上提，跟在他身后的程俨正打量着他的房间，青涩坚韧的躯体直挺挺闯进了他的眼睛，他霎时定住。

　　陈承让毫无知觉，自顾自地脱掉上衣，然后打开衣柜翻找：“热死了，我去冲个澡，程俨，你洗吗？我这有干净衣服。”
　　身后没有人回答，他好奇地转身，见程俨正盯着他墙上的火影忍者贴纸看，不觉笑了：“你也喜欢火影吗？”
　　“还…行。”程俨的声音有些含糊。

　　陈承让没在意，拿出换洗衣物，往浴室走，指着书桌上的电脑说：“电脑没密码，你先玩会儿，我很快。”说完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响起了水声。

　　程俨不由松了口气，他坐到椅子上，没玩电脑，静静地等陈承让。

　　十五分钟后，陈承让出来了，顶着半干的头发，沐浴露的香气随着他走过来的动作，一寸一寸侵袭到程俨周围，最后钻进他的鼻腔。

　　陈承让伸手往上撩了撩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立体的五官带着湿意，他看了一眼程俨，眼睛湿漉漉的，湖泊一般流动着光。
　　程俨一动不动。

　　直到陈承让把衣服塞他手里：“都是新的，快去，冲完很舒服的。”
　　程俨点头，快速去冲了个澡，两个人身形相仿，衣服也大差不差，穿着很合适。

　　出来后陈承让邀请他玩游戏，两人喝着可乐，打了一下午穿越火线，轮流来打，一个人打的时候另一个人就坐旁边出谋划策，期间陈母进来送了水果和零食，于是中午就这么过去了。

　　等陈母再次敲门，程俨才反应过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他起身准备告辞。

　　陈母拦住了他，神情十分温柔：“小程别走了，正好跟我们一起去老院儿，今天承良生日呢，人多热闹。”
　　“不了。”程俨摇头，“谢谢阿姨，我还是回家吧，等会儿天就晚了。”
　　“没关系，阿姨等会儿开车直接送你回家，这都到晚饭的点儿了，一起吃了再走，自行车就让小让周一给你骑回学校，对了，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别让她担心。”

　　程俨抿了下唇，有些无措：“我妈，出差还没回来。”

　　“家里其他人呢？”
　　“…没在。”

　　陈承让一愣，陈母笑道：“那正好，省的你做饭了，老院儿的饭很好吃的，一起去，小让，拿着小程的书包，小程一会儿不回来了，对了，你的衣服等干了再让承让拿给你，走吧，阿姨先去开车。”

　　陈母安排好一切，先下楼了，程俨拿起书包，看着陈承让关好门，只得道：“衣服多少钱？”

　　陈承让抽出钥匙塞进口袋，笑着搭上程俨的肩膀，揽着他往外走：“不用了，我妈给我买了一打这样的白T恤，周一请我喝水。走吧，我先来给你透个底，我二姐学法律的，她今年大二，在…”
　　程俨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没再惦记这事。

　　陈家老远离陈承让家较远，在一片安静的郊区，几个人到老院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一进去，客厅的人目光都落到了程俨身上，东侧沙发上一个啃苹果的女孩打量了一下勾肩搭背的两个人，行为举止很是慵懒：“我们家突然多了个小六吗？”

　　程俨跟陈承让穿着一样的衣服，两人身高体型相仿，乍一看，确实分不出来。
　　她话一落，客厅的人都笑了起来，陈母笑道：“小六可不是我生的。”

　　说笑间，陈奶奶起身把两个少年拉到身边坐下，拉着程俨的手，问陈承让：“是你朋友吗？承让。”
　　“是，程俨。”

　　“承俨？”陈承良听了一耳朵，笃定道，“果然是我们家小六，身形这么像，衣服也一样——小婶婶，真不是你生的？”
　　陈母笑着摇头。

　　程俨有些局促，起身跟一众人打招呼，主位上花白头发的是陈家老爷子，旁边是陈承良的父亲，陈承让的大伯陈启，陈启右手边是陈承让的大伯母，于翡，然后是一脸温和，从头到尾没说话的陈承温，陈承良的亲哥，陈承让的大堂哥。
　　右手边是一脸慈祥的陈家奶奶。

　　其实今天人来的并不多，陈承让的二伯一家都没时间来，陈父也去出差了。

　　几个大人的谈话不离工作，陈奶奶拉着他们几个小孩唠的开心，说到学习，突然想起什么，回了房间一趟，然后笑眯眯地回来，手里拿着什么。

　　陈承良率先发现是什么，憋笑：“奶奶，承认才高二呢。”
　　陈奶奶倒是高兴的很，把手里的东西分别递给陈承让和程俨。

　　陈母放下茶杯，说：“你奶奶早年跟一位大师求过几个开过光的护身符福袋，说是成年之后一直带在身上，能保一生平安。”

　　陈奶奶慈爱地看着陈承让和程俨：“正好还剩两个，你们一人一个。”

　　程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里东西，暗红色的福袋绣着金色的“福”字，里面不知道是什么，透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他摩挲一番，对陈奶奶道谢。
　　陈奶奶得了肯定，笑得皱纹都多了几丝。

　　六点半，准时开饭，寿星吹了蜡烛吃了蛋糕，一家人其乐融融。

　　程俨一时恍惚，有些分不清这些欢声笑语是现实还是梦境，陈承温坐在斜对面，见他眼神看过来，友好地半举起手里的酒杯，点头示意。

　　程俨回神，举起杯子回敬，刚一收手，坐在他旁边的陈承让也端起杯子。
　　“叮——”两个杯檐相撞。

　　玻璃杯相撞的声音直接震进了程俨大脑，陈承让眼底一片清澈：“我们也碰一个。”

　　程俨愣过神，眼神愉悦，又把杯子凑过去碰了一下。
　　陈承让见状，也碰过去，一时间，两个人你来我往，玩的不亦乐乎。

　　陈承良托着腮看他幼们俩稚的举动，啧啧两声表示无法理解：“…喝果汁还碰杯的小屁孩儿。”

　　饭后聊天，陈承温不知何时和程俨对上了话，两人聊的极为合拍，于是陈承温疯狂展示着自己拍的天文照片。
　　一直到晚上九点，陈承让把程俨从老院拽出来送回家的时候，都没想通为什么他哥会跟程俨聊的来。
　　也是很有缘分。

　　人在切实地感受到某一时刻的幸福时，潜意识里就已经知道这一刻在往后回忆里有多珍贵，会拼命让自己记住，让自己感受，汲取每一刻值得保存的气息，然后，在时间的不可逆转中，眼睁睁的、永远离开这一刻。

　　那是极其久远又极其寻常的一个下午。

　　从陈承让家回来之后，程俨难得做了个极好的梦，梦见他也有了父亲，也有爷爷奶奶，妈妈也没有在工作，家里也不是永远只有自己房间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