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卿归》扢丌

6、第 6 章 付

　　付羡之愣住了，他没想到穆望会这样说。他愣了很久，穆望也不急耐心的等着他的回复，片刻，付羡之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铿锵有力。

　　他说：“好。”

　　“待我凯旋，阿望。”

　　穆望目送着付羡之离开，心里百般不舍，但瞧见付羡之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她被逗地忍俊不禁。

　　须臾她停住了笑声，愁绪涌上心头她走到房门前抬头望向那颗挺拔茂盛的树木，它又该长出新枝丫了。

　　今日一别，下次见面又更待何时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穆望在母亲的陪伴与教导下一针一线的缝合着自己的嫁衣，她的哥哥姐姐略有些担心地望着她：“阿望，现在准备怕是早了些吧，天有不测风云，你不怕白办吗？”

　　穆望摇了摇头，眼神充满坚定：“阿兄，阿姐，我信他。”

　　付羡之也不辜负穆望的信任，短短数月便凯旋而归。皇帝听着他的回报大喜，思虑几分后道：“付爱卿以为朕的六公主昭清公主如何？”

　　“昭清公主自是极好的。”付羡之垂下眼帘，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付小将军一表人才与公主天作之合，爱卿意下如何？”

　　“臣惶恐，还望陛下收回成命。”付羡之连忙跪下，“公主金枝玉叶，臣不过一阶武夫实在是给不了公主最好的。更何况臣与穆尚书之女穆望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还望陛下见谅。”

　　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他语气始终平淡，付羡之难以揣测他此刻的情绪。

　　“那看来是朕强人所难了？”

　　“微臣不敢。”

　　“罢了。”皇帝抬手让付羡之站起身来，“既是两情相悦，朕若在只有如此岂不是棒打鸳鸯了？穆家小女儿极善丹青，出水芙蓉，与付小将军郎才女貌，倒是良配。”

　　“此次战役付小将军立了大功，朕赐你与穆二小姐成婚以作奖赏，爱卿意下如何？”

　　见皇帝终于松口且没有责怪的意思，付羡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听着皇帝的赐婚，他心中大喜连忙叩拜：“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很快的来到了穆府，随之而来的还有付府准备的丰厚彩礼，穆望领到圣旨竟萌生出一种尚在梦境的错觉。

　　她如愿嫁给付羡之。

　　付羡之终于如愿娶得了穆望。

　　成婚前些日，穆望的兄长姐姐乃至自己的妹妹都一一嘱托警告着付羡之，若是穆望如何，或者他纳妾定会让付羡之付出代价。

　　南朝虽说是一夫一妻制，但也不代表不能纳妾。不过好在除了皇帝，纳妾者少之又少，几乎是属于让人鄙夷的存在。

　　付羡之倒也很耐心的一一回复：“阿望，我自然是会给她最好的，我从小便喜欢的人，如愿娶到了岂会辜负呢？”

　　“羡之，”穆音看了看旁边的兄长，眼神有些复杂，犹豫片刻才道，“有些事阿望没有同你说，阿望幼年落过水，大夫说伤到了根本，以后恐怕难以生育。”

　　“我们没有同阿望讲，所以她并不知晓。本打算是在提亲的时候说的，可谁知到来的却是圣旨。现如今你…后悔怕也是来不及了。”

　　付羡之听完面上喜悦的表情依旧没变，他望着穆望姐姐，笑声安慰：“那又何妨？我爱的是阿望，能娶到阿望已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自会珍之爱之。”

　　“好话谁都会说，万一你日后变心拿这事欺负我妹妹怎么办？”穆衡冷哼了声。

　　想来他说的也并非毫无道理，相爱时山盟海誓都能轻易承诺所有缺点都能一一包容，可不爱时这些都是扎向对方最厉害的刺。

　　现在赤诚的爱意是真，日后的变心也是真。

　　付羡之想了想，面朝着对面的二人直直跪了下去，穆音刚想上前将他扶起却被穆衡拦住。他看着他们，眼里满是坚定和诚恳，举起双手发誓道：“我付羡之对天发誓，若是敢对穆望半点不好便不得好死，五雷轰顶。”

　　“发誓谁不会？谁又知道会不会成真呢？”

　　穆音叹了口气，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还是别太过了，下马威给到也就够了。”

　　说罢，她又看向付羡之，上前将他扶起，柔声道：“羡之你也算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何人我也是知晓的。但话人人都会说，你的态度我尚是认可的。日子毕竟还是你同阿望过，日久见人心，希望你不要辜负你现如今为了阿望所说的话。”

　　“若是我妹妹回娘家心情不好，我非弄死你。”穆衡最终还是松口了。

　　付羡之颔首：“我定会百倍对阿望好。”

　　闻言，穆音同穆衡对视一眼，皆放下心来。

　　但幸好，付羡之始终如一。

　　很多年以后的付羡之同穆望说起此事，也是满满无奈，但更多的还是为阿望欢喜——她的家人都很重视她。

　　灰暗的房间中，灯火摇曳，穆望坐于梳奁前，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里试的婚服，凤冠霞帔，明眸皓齿。暗黄的灯火打在她的脸上，却抚不平她眉心的愁与忧。

　　她瞧着镜中的自己，好一位风华绝代的美娇娘，只是本人却无心观赏，不停叹气。片刻，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眼泪划过脸颊，晕染了她化好的妆容，泪愈来愈多，穆望擦也擦不完。

　　穆母自然是了解自己女儿的，她瞧着穆望眼神复杂，语气中带有许多心疼：“望儿，遵从内心。”

　　“阿娘——”穆望抱着穆母，埋头在她怀里，“我是爱付羡之的，我真的不愿他是将军，我自是知晓我自私的，可我真的害怕。”

　　“前面我同他的每一次离别都是也可能变成诀别，边塞太艰苦，我无法想象他在前线会遭遇何事，而我却什么都帮不了……阿娘，我有时便想他若是平民百姓该多好——阿娘，我想同他一直一起，我不愿这般提心吊胆了。”

　　穆望哭的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穆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替她顺气：“望儿，很正常不必自责。”

　　“你是爱羡之的，自然不舍得他吃苦了，边塞艰苦苛刻，谁都知道，可若没有羡之这些人日复一日的驻守，便也不会有今日的盛世，不是吗？”穆母揉了揉穆望的脑袋，又道，“战士家属日日盼夫归，儿归，其中的心情常人无法理解，望儿你是伟大的。让羡之选择从官亦或商，你问问你的内心，我想羡之一定会听你的。”

　　穆母说的话穆望也不知是听进了几成，她哭了许久，片刻终于停下，她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哽咽道：“罢了，盛世太平是他所愿亦是我愿，随他吧。”

　　思即，她苦笑了下：“都说将军的归宿是沙场，可若是付羡之，冒死我必将他寻回来魂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