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黑夜寻光》难迷路

8、所谓梦想 夜晚到的过

　　夜晚到的过分快了，等荆溪白终于做出令自己满意的成绩回到起居室时，时间已经指向了2点，他轻手轻脚地上床，偏头望了眼难得对自己眉眼温和的老师，赌气般的收回视线。
　　时间已经如此晚了，可他躺在床上，却长时间的无法入眠。
　　他不喜欢这里的生活，正如他永远无法理解父母当初决为何决绝的放手，以及老师无端的厚望。因为无论荆溪白在未来的剧本中，会是如何耀眼的科研之子，如今他都只是一个想家和朋友的小孩，伪装出来的热爱不过是能屈能伸的权宜之计。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对于研究的兴趣不高，至少没有高到老师和父母那样疯狂痴迷的程度，收了收放在外面的手臂，继续思考：如果一切都未曾发生，那么我的梦想该在哪里？思索良久他小心地翻了一个身，才突然发觉他好像没有一个准确的目标。
　　也不知道荆溪白在床上纠结了多久，等到凌博士半夜清醒过来时看见的就是完□□露在外面的皱着眉头的少年。他微微叹气，将荆溪白从床沿移到正中，再为他盖好被子，才自己继续眯着眼想着白天的实验。

　　同一时间身在南方军队的周秉正竟然也想到了同一个话题，但与年幼荆溪白的突发奇想不一样，他的答案要成熟的多，目的也并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为了回答军校老师的入学问题。
　　“周秉正，你加入军校的原因是什么？”
　　在思考这个问题的间隙，他好像觉得周遭的事物都暂停了，他仿佛回到了那个上午。
　　清风徐徐，裹夹杂着初春的草籽，迈过漫山遍野的花丛，缓缓降落在摊开的一页书上，就那样挡住了少年阅读的视线，再往上是少年稚嫩的棱角线，他似乎是被打扰了，抿着唇，目光下意识的偏向了窗外。
　　没有拉上窗帘的落地窗形同虚设，少年透过并不算刺眼的阳光，一眼就看见草坪上的人，稍稍加了几分认真，他轻声数着“一，二，三…”重复了几遍，便止住声音，耐心地看了许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含笑。
　　“秉正…在看什么？这么开心？”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一个身着军服的男子，暖暖的阳光映射他肩上的一颗银白色五角星上，发出明亮的光芒，似乎给他镀上一层光边。
　　书桌前的周秉正早在男子刚刚进门时就收回了视线，听到这明显带有调侃意味的话，也没有过于慌张和恼怒，更丝毫没有走神被抓包的羞愧。
　　“美好，父亲”周秉正再偏头望了眼，满眼认真的答复。
　　男子显然有点错愕这个答案，不免上了点心，背着手走到窗前，仔仔细细观察了会他那一向严于律己的儿子口中的“美好”。
　　窗外很平常，一望无际的草地，间或点缀几丛香槟色的玫瑰，色彩的碰撞出奇的融洽。周将军并没有单纯的以为是这数日不变的景色吸引了周秉正的注意，直到他看见了几个人影在草地上嬉戏，才终于明了。
　　回过身，指给周秉正看“那个正在画画的，是唐家的小女儿唐依，嗯…今年应该三岁了吧，说来好笑，你唐叔叔是科研人员，唐姨是军部的统领，唐依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却怀着当举世闻名大画家的心，他们这一家都是奇奇怪怪的人，哈哈哈哈。”
　　在这样闲适的谈话氛围中，周秉正稍稍放松了身心，却没想到突然听到父亲语气中些微的玩笑话，他不赞同的正了正神色。
　　“职位不分高低贵贱，画家未必不能做成伟大的事，父亲请注意你的言辞。”
　　周将军愣了一瞬，便更加肆无忌惮的抚掌而笑，等到周秉正严肃的目光都能凝结为利刃，才停了下来。
　　清了清嗓子“嗯，是父亲的错，对不起。不应该小瞧每一个职业，这个世界离不开各行各业的人才。不过秉正，你看到旁边的两个小孩子了吗，不出意外，未来他们将和你共同站在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地方，成为社会的中流砥柱。”
　　另一边的周秉正已经来到了窗前和他的父亲并列而站，点了点头“荆溪白和路元雨。”
　　给身旁多出来的小人腾了足够的空间，周将军就指了指玩得正开心的两人，笑道“也就只有路家这顽皮小子来了，溪白才能休息会，他们着实把他逼得太紧了。我们这些老古董还在，就急切地要把重担放在你们身上，实在不该。说实话，这样的荆溪白才应该是六岁的孩子吧。”
　　周秉正没有接话，只是专注的望着荆溪白在和路元雨的打闹中显露出的开怀笑容，他不是没有见过荆溪白的面，只是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单纯快乐。

　　他和荆溪白的初次见面并不友好，场合也并不合适。
　　那是在长廊里，他正跟着母亲打算前往军队训练。行至中途，迎面走过来一个温婉的女子，她手中牵着一个情绪冷淡的小孩。
　　他认得，那是温清安教授，凌博士最得意的门生之一，科研领域清雅的代表。他的母亲和温教授很是交好，两人闲谈了几句，话题就毫不意外的拐到了他们身上。
　　“清安，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今天这是要去哪？”
　　“最近在跟老师的一个项目，现在准备带溪白去实地看看。最近着实是抽不出来时间，很抱歉错过了你的邀约。对了溪白这是你周秉正哥哥，打个招呼吧。”
　　那个小孩沉默的抬起头，目光对上了我的视线，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我只知道他眼中没有光亮，如一潭死水。
　　小孩张了张嘴也只是吐出了“秉正哥哥，你好。”几字，随即继续维持一种低迷的氛围。
　　碍于莫名其妙的面子，我也只是象征性的回了“嗯，很高兴见到你”，气氛持续低迷。
　　我的母亲噗嗤笑出了声音“算了清安别为难他两了，他们都是羞涩的孩子。嗯，我也正打算带秉正去军队训练，那清安，有空我们再聚聚。”
　　温教授叹了口气，望了望双方牵着的小孩无奈道：“好，那回见。”
　　这就是他和荆溪白记事以来的第一次见面，在那次之后在他心目中的荆溪白就是孤僻的、不好相处的、带着一点厌烦科研的形象，总之不会是这样阳光明媚的。

　　周将军在旁边也不催促儿子的回答，来回观望了好几次周秉正的表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终于抬起手轻轻压在周秉正的发顶，弯腰凑近他耳旁。
　　“秉正，想加入他们吗？若是想，就去。不要忘记你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多认识认识同龄人没什么不好的。”
　　就着这个姿势，周秉正望着他难得心软的父亲，却异常固执地说：“不，比起加入，我更想守护这种美好，我希望更多这样的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永远这样幸福喜乐。”
　　周将军倒是被这个回答弄沉默了，胡乱揉了几下他的头发，在周秉正略显不爽的视线里走回了书桌前，背对他站着。
　　他心有灵犀的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在荆溪白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就毫不留恋的拉上窗帘。坐在座椅上时，还因为突然暗淡的光线有点不适应。
　　突然，吊灯亮起，他的父亲开了灯并且关上了门。走到他面前时脸上早已没了笑意，撑着书桌，直言正色地说：“秉正，你刚刚所说的这条路，并不平坦，甚至比我本铺给你的路还要崎岖的多。父亲想最后再问你一遍，是你真正的想法吗！”
　　周秉正知道这是一次十分严肃的问答，重要到将决定他未来的方向，于是坐直身，言辞凿凿：“我确定，父亲。”而周将军似乎只是为了得到这样一个承诺，听到这个回答后，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敛了气势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不少军事以及治国的书籍，就那样把一大垒书堆在周秉正面前。深深地看了他儿子一眼，就转身准备离开，在出房间前留下几句话。
　　“你知道该如何做了，我为你而自豪儿子。”
　　“…周秉正…你，长大了。”

　　“回老师，是守护众人所想所愿所求，不必被时代裹挟前行。”

　　后来，那天短暂的思考未来的话题被荆溪白遗忘在脑后，越来越多的重复实验和突发事件剥夺了荆溪白肆意玩耍的天性，他将父亲赠送的手链放置于暗格中，就像是封住了曾经的自己。
　　他好像慢慢离老师的那个目标越来越近，近到他某一天被论及想要做什么的时候，脱口而出——完成实验，达到目标。
　　这一番言论，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到了北方军队里，彼时路元雨尚且还在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