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黑夜寻光》难迷路

7、天才的塑造2 荆溪白不否

　　荆溪白不否认那是他过得最糟糕的一个生日，父亲来去匆匆只留下一句“生日快乐”就奔赴向不知道去处的远方。母亲倒是意外的在家里滞留，他怀着小小的期望——母亲是记得的，并为此专门空出了宝贵的时间。
　　那一天他守着窗外的太阳逐渐下落，当最后一抹余晖消散在地平线的尽头时，母亲从阁楼上下来，拿着一叠厚厚的白纸。荆溪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看着母亲一步步走向自己，紧张的手心开始冒汗…然后，母亲抱着那摞纸坐在了他的旁边。似乎是感受到了荆溪白的目光，温清安微微侧身，肉眼可见的喜悦，“溪白，你也感受到妈妈的高兴了吗？你知道吗，妈妈的实验成功了！”虽然荆溪白不知道母亲所说的是什么事，但是他确实由衷的为母亲所喜而开心。
　　于是他走上前去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温清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脊背，一派祥和。只是后续的发展就有些出乎荆溪白的预料，温清安似乎是来了兴致把荆溪白抱在膝上，一张一张的给他讲解自己的实验数据。荆溪白一开始还能热烈的回应几句（温清安照顾了荆溪白的学识，特意用的少年能听得懂的方式讲解的），后面随着未看的纸张越来越少，荆溪白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的母亲原来真的不记得…她的滞留只是因为研究出现了阶段性的成果…那我了？一个配合的工具？
　　铺天盖地窒息席卷了年幼的荆溪白全身，可即使他想明白了一切，在母亲试探的问询中，他依然扯出了一个笑脸点头说：“嗯，妈妈真棒。”之后靠在母亲怀里充当一个合格的捧哏角色。那漫长的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荆溪白内心唯一的想法是愧疚：我真的尽力在笑了，妈妈，可能我还是被情绪影响了一点，但我努力过了，对不起，我好像没有让您的分享欲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对不起……可妈妈…我…真的…不开心…
　　五岁生日的晚上，告别母亲的荆溪白躺在床上对着夜色自嘲的笑了笑，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长记性，可他真的没办法怪父母，他们在干对世界很有价值的事情，所以忘记他的生日应该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对吧。虽然荆溪白每次都能自己把自己哄好，但是有的时候荆溪白又总是会幻想，有没有可能有一天在父母心中，我会比那些东西更有价值，只要那一瞬间就好。
　　遗憾的是，现在连这场梦也在七岁时被他们亲手打破，不过荆溪白还是一如既往的扮演者那个体贴的儿子形象，就像最初一样。

　　温清安眸中含着眼泪，她知道一个好的母亲该做什么，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沉默，最后一次拥抱了自己的溪白，便和荆学士相伴走出了这间临时休息室。荆学士在跨过门槛的刹那携着温清安回了头，看见荆溪白冲他们两的方向扬了扬手，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嘱咐荆溪白注意休息，转身轻轻合上那道房门。
　　现在荆溪白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的情绪了，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很少有这么外露的情绪反应了。
　　不得不承认，他长大了，在四周充斥着失望和忽视下逐渐成熟。
　　桌面上的电子计时器由于长时间没有调整，骤然熄屏。光线一瞬间的暗淡让荆溪白的神溜了回来，他再次拿起笔。没有急着重画，而是单手托着下颚，没有埋怨老师的要求，他有点好奇，老师为什么总是能将目标定到一个他踮起脚也摸不到的地方，可奋力尝试后却发现又并不是毫无机会，这种对他能力的极致的了解不免让荆溪白赞叹，老师真的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随后荆溪白并没有再纠结于老师刚刚的差评，继续专心的绘图，毕竟如最开始那样彻夜不眠的日子是他永远的噩梦。

　　局长室外
　　凌博士看了眼跟了他一路的助手：心不在焉的样子，甚至差点跟着他迈进门内。生生止住步伐，引来助手迷惑的眼神，“博士？怎么了，是有东西忘在实验室了吗？”说完助手就已经微微侧身准备随时返程。凌博士摇摇头，将手上的实验报告随手拍在助手左肩上说：“我没事，倒是你，有问题可以直说，不要以这种神迷的状态来面对接下来的实验，再有下次，就直接回去休息吧。”
　　助手错愕地接过报告，尴尬的笑了笑，熟练的边拉开房门边开口道歉:“博士对不起，我能好奇一下您对溪白的培养目标究竟是什么吗？因为我们科研局的人都一致认为您对他的教学模式过于严苛了，这并不像您以往的作风。”
　　凌博士顿了顿，将实验服脱下搭在沙发靠背上，似乎考虑了一会才想到该如何解释。
　　“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一个天才…一个绝无仅有的，能够引领未来科研的天才！他会是我最完美的学生，远远超过他的父母，甚至是我…但现在的他还不够格，空有天赋却又不愿意利用天赋。就像一块还有瑕疵的璞玉，对他人而言也许瑕不掩瑜，但于我而言这种瑕疵是致命的，是不可容忍的。”凌博士的眼中迸发出光芒，就像是透过自己的语言看到了独属于荆溪白的那个“盛世”，是欣慰也是期许。
　　助手回过头望着自己突然兴奋的导师，有点无奈，不过他确实好久没有看到如此有活力的老师了。摸了摸鼻梁，出于自己的私心，他并不想抹杀掉老师对于未来所有的计划。于是他默默咽下了劝诫的话语，只是配合着答上几句。
　　“嗯，老师做的永远都是正确的，我也相信溪白会在老师的培养下成长到令人惊叹的地步。”
　　“他会的。”似乎是想到了荆溪白如今的不配合，凌博士满腔热血被一同冷水浇透。
　　老师回了他一句话后，便再无后文。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好在助手似乎早就习惯了老师的一时兴起又戛然而止，自顾自的细心的将床铺整齐，然后拉下房内的遮光帘，再回到正中将空调往上调了几度，又试了试风向位置，才终于向凌博士提出了辞别。
　　“好了老师，您早点休息，我再去盯一会实验进度。”说完就收拾好东西退出了休息室。
　　凌博士没有开口挽留，直到助手合上门，凌博士依旧沉默的不发一言。他确实有点累了，情绪突然的激动又归于平静让他现在有些犯困。蹒跚走进室内，他掀开被子，仰躺在床上尽力舒展开身体，不到一会就陷入了浅眠状态。
　　助手正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他确实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所不妥和过于偏心了。不多时，他便停在了荆溪白的房间外，将手隔着玻璃轻触在少年挺直的背上。
　　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荆溪白丢弃在房间的废稿数量之多，密密麻麻的揉在地上，间或有几张摊开的纸张，凭他的视力勉强能看清一张上写着219（18，20），失声笑了出来。
　　怪不得局里人都说荆溪白是和他的导师一样固执到极点的人，也不怪导师选了他作为接班人，这样看来老师的想法很适合他。
　　不过即使知道荆溪白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助手也还是蹑手蹑脚的从身体紧贴玻璃到缓缓脱离。
　　他有时候在想老师是不是从荆溪白身上看见了自己的过去，因为他们一样天资聪颖，一样能力出彩，一样只在乎手下的结果，并且愿意为之不懈努力。助手按捺住自己的笑容，转身走向实验室。
　　但他没有注意到荆溪白隐晦的后瞥了一眼，弯腰状似无意的捡起刻意摆放的纸张，看着那串数字嘲讽的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