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贤臣绑定贼船后》唐木南

53、忘年之交 “太守

　　“太守好意，萧某先心领了。”萧元青与萧文若对视一眼，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这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大好，再说吧。”

　　“你们呢？什么时候回江宁？”他问向萧文若。

　　“至少要等大哥回来……”萧文若答道，又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出了这么大事，也不知道大哥……”

　　几人随意说会儿话，小厮将新煮好的粥端了上来。

　　萧文若执意要亲手喂萧元青，刚盛了一勺递到萧元青嘴边，魏朔心细，扫过托盘，又转身要小厮送来些咸菜。

　　见萧文若不解，魏朔温声补充，“清粥虽好，得点咸东西提味，也能利尿消肿，恢复气力，元青公子才好得更快。”

　　少年怏怏应了一声，似是不满魏朔在萧元青面前抢了自己的风头，低声对着自家侄子嘀咕了一句“莫要信他”，却还是等咸菜送来，坚持亲手喂完了粥。

　　萧文若一勺一勺喂得极有耐心，总要等萧元青咽下，才递上下一勺，还不时用勺搅动粥底，免得吃到最后粥水过稀。

　　魏朔何曾见过萧文若这么细心伺候人，一时觉得新奇，抱臂在旁看着。

　　他不是没察觉到那个看着病恹恹的萧元青似有若无地扫过来的眼神，也毫无惧色地坦荡望了回去。

　　终于一碗粥快要见底，小厮快步进来禀报，“大公子先去换朝服了，片刻后就到。”

　　没多久，萧文若刚让人把粥碗撤走，就见萧伯鸣匆匆赶来。他甚至连朝靴都没换，一进屋就道：“人都在这儿呢，你们几个今天可真是胆大包天！”

　　“尤其是你，还有你。”不等他们回话，萧伯鸣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萧家两位公子，却又顾忌着还有外人在场，只能一甩袍袖，“我今日在高台上都要吓死了！”

　　“真是能耐了，长翅膀了，一个个的。”萧伯鸣咬着牙总结道，“要不是你们大了……”

　　他目光转到魏朔身上，见对方正好整以暇地含笑点头，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舍弟舍侄任性，让魏太守见笑了。”萧伯鸣朝着魏朔客套一下，仿佛忘了今日大闹祭坛的并非没有此人，“经此一事，长安城已非久留之地，陛下想得周全，特意私下口谕让我安排车马送你们出城。”

　　“现在？”萧文若问道。

　　“不然还等明年？我拿萧家的脑袋陪你们玩。”萧伯鸣当真气得不轻，破天荒地呛了弟弟一句，草草吩咐萧四收拾行李，连着几串柿饼也一同挂在了马车上，“时间紧，你们快走，等过了这阵风头，带着娘她们再回来。”

　　望着车马辘辘走远，就算是不熟悉长安城构造的萧伯鸣，也有些奇怪出城不应该往东走吗？

　　马车上的人不多时也发觉了异常，魏朔与萧文若对视一眼，二人当即心领神会地调换了位置。萧文若半搂着昏昏欲睡的萧元青，魏朔则坐到了车门旁，隔着帘布问道：

　　“可是要带我们从北门出城？”

　　“是要先带你们去见个人，之后再送你们上路。”说话之人带着异域腔调，语气里满是戏谑。

　　“别——”

　　萧文若的阻拦尚未出口，魏朔已一拳破开帘门。

　　那裹得严实的车夫先一步察觉脑后拳风，偏头避开，回头时，幕篱滑落，露出一双浅金色眸子，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冯中郎将？”马车中人一怔，“怎么会是你？”

　　“怎么，怕了？”冯无忧轻嗤一句，“不必惊慌，要杀你们早在刑场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是陛下要见你们，见过之后，自会送你们离去。”

　　“何德何能，劳烦中郎将为草民驾车？”萧文若嘴上客气，依旧坐得稳稳当当。

　　甚至他还揽着萧元青靠在自己怀里，后者温润疏朗的病容掩在少年的衣襟里若隐若现。

　　“你身上的香味淡了。”萧元青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既打破了一时的寂静，几人也都没听明白。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个？”萧文若有些哭笑不得，托着萧元青的头帮他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上哪儿找香料去？”

　　萧元青微微抬起头，用手将碎发撩到耳后，露出半张侧脸。

　　冯无忧果然注意到了车里的动静，回过头认真打量了一眼，哼道：“这就是萧家心心念念要救出来的人？不过如此。”

　　“谢过中郎将夸奖了。”萧元青从萧文若怀里退出来，靠在车壁上。

　　等他坐直才看得出萧元青瘦得惊人，让人怀疑他会不会被自己的骨头硌到。

　　“鄙人貌丑，幸而这段时间承蒙中郎将关照，才没在天牢里吃苦头。”

　　“哼……”冯无忧也没想到这个从天牢里出来的人竟是块软硬不吃的牛皮，便实话实说，“我也没做什么，托我照看你是陛下的旨意。如今大赦天下么，你等会儿也还是谢过陛下吧。”

　　萧元青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重新埋进萧文若颈窝，后者看不见的角度里，他只露出一只右眼，杏眼悄悄打量着魏朔。

　　果然，在他说完话之后，萧元青留意到这位魏太守与萧文若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魏朔确认安全后，姿态无礼地叉开腿，甚至还越界伸到了他们这边。

　　萧元青闭上眼，不动声色地拉过萧文若的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挠得萧文若有些发痒。

　　萧文若只当萧元青是心神不安，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收得更紧了，忽视掉魏朔不悦的目光。

　　魏朔突兀道：“敢问元青公子今年贵庚？”

　　“二十有三。”萧文若只觉得今天众人怎么都莫名其妙，替萧元青回答了。

　　“哦——”魏朔故意拖长语调，“我还以为元青公子是文若的侄子，年纪会更小一些。”

　　“那魏公子今年芳龄几何？”萧元青也不装了，彻底窝在萧文若怀里，一侧嘴角微微扬起。

　　“他二十五。”萧文若见魏朔脸色发沉，正疑惑有什么不便说的，便先替他答了。

　　“哦——”萧元青拖长了语调，“那三叔叔，你和魏公子也能算得上忘年交了！”

　　“你……！”魏朔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收回腿，暗道姓萧的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刚巧对上冯无忧的目光，阴阳怪气地道，“中郎将不好好赶车，回头看我做什么？”

　　“看你和我居然同岁，居然还在给人做武师。不如放他们二人出城，我举荐你来虎贲军，如何？”

　　“不敢跟中郎将比立了首功，我也没什么大志向，能回家混口饭吃就够了。”魏朔打了个哈哈，随意糊弄过去。

　　另一边，就算再迟钝的萧文若也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反扣住萧元青不安分的手，轻斥道：“还没完了呢，老实点。”

　　“那不行，我可害怕。”萧元青嘴上说着害怕，又舒舒服服地埋了回去，看得魏朔牙根直痒。

　　一路煎熬，马车总算停了下来。

　　萧文若扶着萧元青下车，仰头望着眼前破败不堪的宫殿，难以置信这便是久负盛名的未央宫。而号称天下之主的小皇帝就住在这处处透着颓势的宫苑里。

　　冯无忧任由宦官牵走马车，率先走在前头，还不忘回头招呼三人，“这会儿宫禁，陛下特意挑的时辰，还不快跟上，莫要辜负圣恩。”

　　直到进了屋内，萧文若才真切察觉到小皇帝这些日子过得何等清苦。

　　明明是金枝玉叶，可天子居所外仍立着竹制脚手架，屋内更有半边房舍不堪居住。

　　小皇帝正端坐于堂屋席上，一道帘子分作里外两间，帘钩高挂，帘后隐隐绰绰，似有人影晃动。

　　萧文若几人恭恭敬敬地行过君臣大礼后，半晌听不到小皇帝的动静。他担心萧元青的身体，斗胆开口道：“臣萧文若拜见陛下，陛下长乐未央！”

　　“起来吧。”

　　小皇帝还是那个小皇帝，说话的语音语调也没什么变化，他说平身，众人起来了，也不敢真的放松，不知道这位天潢贵胄准备说些什么。

　　“韩相已死，你就要走了吗？”

　　小皇帝没有指名道姓，可萧文若心知问的是自己，只得再度俯身叩下，恳切道：

　　“臣此行离去，实是身不由己，唯愿陛下保佑龙体，臣纵使在千里之外，心里亦是只念着陛下的！”

　　“好。”小皇帝微微一顿，眉目里不见悲喜，轻声道，“你说什么，朕便信你说什么。”

　　旋即开口道：“你们走吧。”

　　萧文若没料到，小皇帝召他前来，竟真的只是为了问这一句话，有些难以置信，跪在原地不知道是否真的要依言离去。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帘后忽然传来孩童哭声，像是梦中呓语哭喊着要哥哥。

　　小皇帝也没管还跪在地上的众人，直接往帘后走了。

　　半晌，隔着落下的帘子传来他的声音：“送客。”

　　从里间闻声出来的宫女客客气气地将众人请了出去。

　　屋外冯无忧与两名婢女正等候着，见萧文若等人出来得快，他亦是一愣，随即收敛起神色，领着几人往另一处走去，边走边介绍道：

　　“陛下想得周全，未央宫内有暗门直通城外，只是年久失修，不太好走，但总比你们引起注意强。”

　　说着，又指了指两名婢女手中的东西：“韩贼的坞堡里查出不少好东西，可惜能落到陛下手里的不多。这些是陛下吩咐给你们备下的，他说无论如何，多谢你们在这件事上出了力。”

　　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魏朔抓住其中一名婢女的手，向冯无忧问道：“这婢女也是我们能带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