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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告一段落   姚苗快 ...

  •   姚苗快速盖好匣盖,随即将剑匣放回围栏边缘,确保做完这一切没有人看见,提着衣摆快步下楼。

      突然脚下一滑,她险些因台阶缺损跌下楼去,多亏她手疾眼快,紧紧扣住墙上的浮雕才没有摔倒。

      姚苗双臂用力把自己拽回台阶上,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回望了一眼破损的台阶。这处破洞几乎能一眼望到楼下的青灰石砖,她左看右看,找来一块木板盖在上面,才匆匆下了楼。

      姚苗不知道萧文若究竟在打算什么,可自己的把柄握在他手里,还能怎么办?

      ——

      三天后,魏朔等人才抵达山安。

      萧文若站在城楼上,只见捂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被围在中间,前后左右全是精兵,负责押车的更是魏朔本人。

      距离太远,萧文若不确定魏朔有没有看见自己,但糟糕的心情让他没法继续待在城楼上,他推说身体不适,告别魏轩等人回到房中,将自己关了起来。

      直到天色放晚,假寐中的萧文若才终于听见了房门吱呀一声,随即有一道脚步声蹑手蹑脚地靠近了过来,他强忍着不动,直到一股温热的吐息洒在他的耳垂上。

      “我回来了,还在睡吗?”

      萧文若忍不下去了,眼睫微微发颤,像是在梦里挣扎了许久才醒来。

      就在醒来的那一刹那,他右臂自然而然勾上对方的肩颈,借着对方起身的力道坐直了身体。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贴得极近,几乎面对面。

      萧文若撩起眼皮,语气淡淡的,若不是手指还抵在魏朔的下唇上,几乎看不出半分情绪,“忙完了?”

      “那厮连天都不眷顾,蝗灾连着水灾一来,连手下人都主动帮我。我走到半路上就收到传信,说已经擒拿住了那厮,等萧元青料理完一切,就带队把人押回来。”魏朔就着二人的姿势顺势在榻边坐下,“我给了萧元青临时的权柄,又有人帮他坐镇,无需担心……”

      “此外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什么?”

      萧文若很少看见魏朔如此难过的模样,看着面前人蔫头耷脑的可怜样而,忍不住轻轻抚着对方的脸颊。

      “对于张季,我下不去手……”

      萧文若的动作一顿,随即换上了然的笑意,“我明白,你与他一路走来,细算下来相处的时间怕是比你我二人还要多。你要是能痛快地下手,我才该觉得胆寒。”

      “倒也不必如此揶揄。”魏朔早已换好衣服,翻身躺下,“你是第一个理解我的,来之前魏轩等人还是极力反对,一时也想不出两全的办法,更何况……我感觉他心有死志。”

      “我若是他,如今只怕死志更甚,时间会冲淡一切。”萧文若不急不缓地为魏朔放松肩颈,动作力度都刚刚好,舒服得魏朔情不自禁地微微眯起眼睛,他才继续道:“出征日久,你回来就只跟我说这些?”

      魏朔立刻会意,侧起身打量着对方,故意发问道:“那你还想说些什么?”

      萧文若这才轻轻拨弄了下散开的长发,露出身上穿的淡紫色纱衣,几乎让人一览无余,偏偏又极好地修饰了身形,加上他清减流畅的下颌线……

      魏朔咽了口唾沫,使劲劝自己今夜应该休息。

      萧文若展颜一笑,随手从旁边案上拈来一枚杏子,咬了一口,剩下的全抛给了魏朔,“只可惜今年年景不好,若是想要寻来葡萄实在太费周折,只能用杏子来向将军卖个好了。”

      话已至此,若还是不领情,未免太过无趣。

      一夜热潮过后,两人都累得不行,却腻在一起,谁也不想动。

      魏朔在萧文若的腰窝处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心满意足地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身躯与自己紧紧相贴时,传递过来的细小颤栗。

      时间一久,困意渐渐涌了上来,魏朔正打算睡了,忽然听见怀中人小声问道:“睡了吗?”

      “嗯?”

      魏朔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汤家那处宅院一直闲置着,我这段时间找人收拾过了。若是直接褫夺张季的官身,又放他归乡,必然不能服众。汤家宅子位置妥当,又在你眼皮底下,不如先将人圈禁起来,以软禁之名好生照料,时间久了……”萧文若没再往下说,魏朔明白了他未尽的意思,立刻接话:

      “汤宅……会不会反倒刺激到张季?”

      “人若是一心求死,就算把他放在扁鹊跟前,也难活命。反之亦然。”

      说完这话,萧文若唇畔状似不经意地擦过魏朔的臂膀,在后者看不见的暗处压下了嘴角。

      “由你安排吧,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

      “进去吧。”

      负责搀扶张季的两名守卫合力上前,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人挪到了榻上。

      他们动作粗疏,抬动间张季的裤腿被带得微微上掀,露出两条细瘦的小腿,白净得几乎连汗毛都看不清,如此就算了,等到折腾完这一切。

      “公子,您是自己喝,还是我们喂您?”

      张季冷冷看向其中一人。

      那人右手端着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肉糜菜粥,左手拿着一个遍布齿痕的漏斗。

      另一人则从旁边抓起一捆麻绳抻了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他捆起来。

      这段日子,张季本就心存死志,一心靠绝食把自己折腾得形销骨立,全靠魏朔吩咐人强行撬开他的唇齿,将汤水食物灌下去。

      “给我。”

      张季伸手接过那碗粥,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反手把碗扔了出去。在一片碎瓷声响中,他冷声问道:“满意了吗?”

      两名守卫面面相觑,反正上面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只要不出乱子,都随他去吧。

      二人转身往外走,临了还扒着门框再三叮嘱,说他们先去歇息,明天早上再过来,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叫他们,张季灌了一肚子汤汤水水,腹中酸胀难受,可也清楚若是吐了,明天只怕还要接着被逼着进食。

      活又活不痛快,死又死不了。

      这期间,魏朔不是没有偷偷来看过他,甚至私下许诺,日后会将张芬儿许配给魏宏,到时候会想办法让张季亲眼目送侄女出嫁。

      魏宏那小子,他见过,是个好孩子……

      张季叹了口气,双手撑着榻沿坐起身,犹豫许久还是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庭院里。

      汤家的庭院本就景致不俗,又经人专门打理过,草木无一不舒展着婀娜姿态,在凉爽的夏夜里轻轻摇曳。

      他在草木间闲逛了片刻,忽然听见一阵若有似无的琵琶声。

      起初以为是错觉,可再三响起的乐声印证了并非幻觉。

      循着声音望过去,张季看呆了。

      他赫然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汤家高台上翩跹起舞,月色下泛着莹莹金光的臂钏,飘摇翻飞的飘带,无一不是昔年婆蕊全盛时的模样。

      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揉了揉眼睛,佳人却已转瞬消失不见。

      兴许是自己的错觉。张季转身想往回走,紧接着一声婴儿啼哭又绊住了他的脚步。他猛地回头,只见高台上站着一位出嫁妇人,正抱着襁褓哺乳,朦胧对视间,那妇人朝他招了招手,襁褓里的婴儿也跟着晃了晃,像是要掉下来。

      张季难以置信,他确信除了自己没人看见这一幕,两间耳房里传出震天的鼾声,显然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张季推开一重又一重院门,一路走到那座高台之下。

      黄土为基,巨木为柱,高台参天巍峨。

      他试探着伸手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细碎的浮尘随着涌入的夏风瞬间弥漫开来。

      张季轻轻咳了几声,就在这时,琵琶声再次响起。

      “婆蕊……?”

      他低声唤着,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楼去。

      当张季终于踏上高台时,他终于看见了想见的人。

      记忆里早已模糊的身影正凭栏而坐。

      回首见是他,蒙着面纱的佳人嫣然一笑,随手丢开怀中琵琶,整个人径直从高台上跃了下去,只留下一句“张郎,我好恨你”消散在风里。

      “不!”

      声嘶力竭的吼声瞬间响彻云霄,惊起无数飞鸟。

      张季绝望地扑到围栏边,只见那位胡装丽人仰面躺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深褐色的液体在她脑后绽开一朵凄艳的花。

      “何至于此!”

      张季几乎泣不成声,婆蕊的死像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哆嗦着去捡摔在地上的琵琶,抱在怀里,顾不上指尖被琴弦划得鲜血淋漓,拨弄出的曲调支离破碎。

      张季想为她奏一曲哀歌。

      待一曲终了,余光扫向身侧,张季先留意到了放在栏杆旁那只朴实无华的匣子。

      鬼使神差的,诱惑他打开匣子,张季顿时瞪大了双眼!

      是那把剑!

      实在是太眼熟了,张季怎么也没有想到,韩文叁的短剑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他难以置信地将短剑从匣中取出来,指尖抚过剑鞘,猛地拔剑出鞘。

      新磨得发亮的剑刃上,倒映出他憔悴凹陷的眼窝。

      “天欲亡我,我何存焉?徒留数日,已是蹉跎。”

      慨叹未落,他噌的一声拔出短剑,整个人随即软软倒了下去。

      尸体跌落在台阶之上,又因为那块临时搭放的木板而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

      “张公子?张公子?”负责看守的人敲了半天门,不见应答,自言自语道,“真是奇了怪了。”

      他一把推开房门,只见榻上空无一人,早已凉透了。他大叫一声“不好”,两名守卫不敢声张。

      外面有卫兵把守,人肯定跑不出这处宅院,可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怕是要拿自己的脑袋来扛。

      二人找得气喘吁吁,最后在高台之下汇合。

      “找到了吗?”

      “没有。”

      “那就只剩这里了。”

      “怎么下雨了?”

      其中一人抹了把头顶,入手一片黏腻。

      刺目的猩红映入眼帘,他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另一人顾不上管他,慌慌张张推开虚掩着的大门,入目只看见张季的尸体倒在地上,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一把素朴至极的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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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