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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守城战一   萧文若 ...

  •   萧文若环顾议事厅一圈,再度开口,话里话外都带着敲打,“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恪守本职。等刺史归来,有功者定当论功行赏,误事的……想必也不用我多说,望诸位想明白,要同心共济。”

      不少人直到萧文若说完,都没抬起头。

      萧文若扫过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这群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做事也好,不做事也罢,只要别被他抓到把柄,否则……

      萧文若又留下几名亲信,吩咐城防布置的相关事宜,等能想到的安排都交代得差不多了,最后目光牢牢锁定躲在最末尾的姚苗,“你留下。”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议事厅很快就散空了,只剩歪歪斜斜的桌椅满地狼藉。

      姚苗听见自己被点名,有些无措地搓着手,一步步挪到萧文若的桌案前。

      正赶上萧文若放笔,试了好几次都落不到笔架上,他索性把毛笔往旁边一扔,任它咕噜噜滚过毛毡,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要不要我帮你?”

      姚苗缩着脖子,小心试探道。

      “不用。”萧文若不耐烦地问,“说吧,你和张季之间是怎么回事?”

      “没事,那男人心眼太小。”

      姚苗撇了撇嘴,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哐当——

      萧文若拔出随身带的那把系着红绳的匕首,重重掼在桌案上。

      白亮的刀刃顺着凸起的刀锷在案面上转了个圈,最后那道寒光停在姚苗面前,映出她紧绷扭曲的脸。

      “说。”

      萧文若微微抬眼,眼眸中是罕见的凛冽杀气。

      姚苗吞了口唾沫,她知道面前这个书生一样的青年,恐怕是真的动了杀心。

      “我私藏了张季的妾室……”

      “还有吗?”

      “我用买来的男婴换了他的孩子……”

      萧文若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早料到那孩子回张家也活不长,现在看来,我没做错。”姚苗一改刚才的吞吞吐吐,答得铿锵有力,反倒让萧文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她还接着说:“我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我想救下我能看见的……”

      “你干的好事!还敢觉得自己有理?”萧文若不留情面的打断姚苗,反手把匕首插回鞘里,指节敲得桌案咚咚响,“那对母子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现在倒好,人家养了半年的孩子被爆出来是个假的,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这么大的局势,不知道要牵扯多少人,到头来居然栽在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身上……”萧文若都气笑了,摇了摇头,“要是没闹出大事,就把孩子和那胡姬送回去,以后老老实实做你该做的事,收收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听明白没有?”

      “孩子不是还活着呢吗?”

      姚苗嘟囔着反驳。

      萧文若听清楚了,但他半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起身就要走。

      城防要查,巡防要盯,他哪有功夫陪姚苗胡闹。

      “送回去她们母子就死定了!”姚苗在身后急着辩解,“不就是城防的事吗?我也能出力!”

      “那你就去做。从永安快马加鞭到这儿不过一天半,在他们赶到之前,去清点仓库余粮还能吃多久,城墙破损的地方多久能修好,城里有多少老弱妇孺,盯着城里容易闹事的人别出乱子。把这些都做好,才算你有本事!”

      说完,萧文若一甩袖子,转身出了刺史府。

      还没出正门,就远远看见一匹马朝着府门狂奔过来。

      先前的人还没走干净,纷纷让开一条通路。

      马背上驮着两个人,前面的斥候不等马停稳就跳下来,吃力地扶下身后的人。

      身后那人后背的箭簇密得像豪猪刺,皮甲早被血浸透,全靠箭矢堵着伤口,才吊着最后一口气。

      “司马……司马……是羌人……张治中打开了永安的郡治城门,羌人进来了……都死了,我也要不行了……”

      那人一见到萧文若,激动的恨不能用满是鲜血的双手紧紧扒着萧文若,可又因为力气不足而又险些直接跌坐在地上。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萧文若不顾那人满身血污,亲自伸手扶住,让他半躺在地上。

      那人紧紧攥着萧文若的手,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劲,喉咙嘶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挤出几句带血沫的气音。

      “太多人……他们杀进来……到处……断臂残肢,城门官不开门……眼珠……掉了……”

      萧文若顾不上衣服被弄脏,连忙半蹲下身,把耳朵凑到跟前,才听清那人弥留之际,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喊娘。

      他掏出帕子擦干净那人侧脸,露出下面一张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脸庞,而那张脸上原本还算清亮的眼神最终慢慢暗了下去。

      虽然已经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了,萧文若仍轻声说,“辛苦你了。不管你家中还有什么人,你立了大功,家中男丁承袭百户之职,女眷赏绢丝千匹,你放心去吧。”

      听到萧文若的承诺,斥候原本被疼痛拧得变形的脸终于恢复了片刻平静,剧烈起伏的胸口不再起伏,紧紧抠着萧文若手心的手指也骤然松开,整只手跌在了地上。

      萧文若站起身来,他竟没料到,张季会和冯无忧勾连到一处。

      冯无忧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从均州绕到鄢州东北,城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更要紧的是,张季敢开城,山安城里上百官员,谁心向哪边,根本无从知晓。

      “全城戒严。”

      号令一下,街巷里的百姓尽数被兵卒推搡着回了家中。

      只剩披甲士卒持械巡街,脚步声踏踏作响。

      萧文若登上城楼,遥遥望向永安方向。

      狼烟散尽,天地死寂。

      耳畔是凿砖劈石的号子声,民夫正赶修城墙上年久失修的地方。

      萧文若心里清楚,比起行踪不明的魏朔,冯无忧的目标定是优先山安,这里更好攻克。

      “禀司马,民夫已征调完毕,城墙修缮预计后日完工。”

      “连夜赶工,十二个时辰轮班,能有多快修好就有多快修好。难保敌军先锋不会一日之内抵达。”

      “是!”

      属吏领命退下。寒风卷着细碎的白絮扑在脸上,萧文若冻得发木的眼珠缓缓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下雪了。

      不多时,寒风越刮越烈,大雪漫天乱飞,天地间几乎成了白茫茫一片,只剩远处孤城凝作一点墨色。

      这样的大雪在初春极为罕见。

      “司马,这天气他们不会来了吧?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至少吃点喝点热乎的!”城门官低声劝道。

      在他看来,司马年纪轻轻,未免太草木皆兵了。

      “不,就在这儿。”

      萧文若让人在城楼附近临时收拾出来一处住所,支起一张行军榻,吃的喝的一律送上来。

      他和衣躺在榻上,半梦半醒间,忽然感觉身下地面隐隐震动。

      本来就浅眠的萧文若瞬间惊醒,眼中困意荡然无存,他歪着头趴在枕头上,细听再细听,确信不是错觉,一把薅起大氅,快步往外走。

      刚走到转角处,正有个小兵缩在角落里打盹,同伴还没来得及推醒他,萧文若已快步上前,兜头一掌将人掴醒。

      “睁眼看清楚!”

      小兵捂着脸顺着萧文若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起初只见茫茫夜色里泛着一线苍蓝,再望去,天地尽头一条黑线正疾驰而来,其间缀着点点星火,是压得极低的火把。

      守城兵卒慌手慌脚地搬起器械架上垛口。

      这座承平已久的城,太久没见过兵戈了。

      很快,迎敌一侧的城门终于布防完毕,那队先锋骑兵也没多久到了跟前。

      他们隔着几里左右停下,像是在观望。

      萧文若站在城楼上,双眼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手上用力到青筋暴起,几乎要把城砖捏下碎块来。

      终于,先锋里打头的那人动了。

      他驱马上前百步,胯下骏马脚步灵活,轻松地避开了山安兵卒射出的零星箭矢。

      “躲开!”

      萧文若厉声喝出的同时,一支利箭已破空而至,直直钉进身旁兵卒的脑门。

      那人闷哼一声倒地,连扑腾都没扑腾,城楼上鸦雀无声。

      原来冯无忧麾下先锋,箭法竟如此狠厉。

      那先锋收了弓,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拨马退回阵中,发间金饰在晨光里刺得人眼疼。

      嗡——

      又一支箭,这次是擦着他的面颊飞过,钉在身后木柱上,几缕断发随风飘落。

      城下随即爆发出哄笑,夹杂着听不懂的羌语。

      另一名射箭的骑兵朝着城头比了个下流手势。

      “司马!太危险了!您快下楼去躲躲吧!”

      “不。”

      萧文若回身反手拔出箭矢,那箭射得极深,他也是双手用力才彻底拔出来,来带出不少木屑。

      他拿在手里找到箭杆的薄弱处,双臂用力一夹,咔嚓一声硬生生掰断箭杆,迎着城楼下羌人先锋的目光,随手扔了下去。

      箭杆落进雪里,连个声音也没有,留下两道细细长长的痕迹。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那人脸色骤然阴沉,狠狠剜了城楼上那名清贵的人一眼,拨马退回阵中。

      萧文若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看见为首的那人打了个手势,其余人纷纷从马侧取出钩爪似的器械。

      “司马,他们要攻城了。”

      城门官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不,不会的。”萧文若观察着他们不紧不慢往城楼上扔钩爪,这些人很快就被反击的士卒用箭矢逼退,“他们是在试探,大军若来,必要围城。”

      在那之后,萧文若要先去确认此前吩咐发往余下各城的驰援信有没有消息传回。

      刚下马进了院门,就见议事厅的门虚掩着,一道人影在里头踱来踱去,连声叹气,显得格外惶急。

      “司马,此人是山安县令,说一定要等您回来。”

      萧文若认出来,这正是那些低头的人里头埋得最低的那个。他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外面先观察了一会儿。

      然而那人听见门外的动静,不等萧文若进门就先发现了他。

      山安县令抓着那张揉得皱皱巴巴的信纸径直扑到萧文若面前,六神无主地高高举起,恨不能直接塞到他眼皮底下,“司马,出大事了!”

      “您吩咐发往各县的驰援信,我一回去就照办了,可是多半数都在半路被截留了啊!这是逃回来的人写的供词!”

      “其余的呢?固白?江宁?”

      萧文若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纸面,就先大致扫过了一遍。

      他原本素净的面皮瞬间绷紧,眉头皱起。永安被张治中打开城门,断了东北方向的通路,如今东边几郡的驰援信尽数被截留,那边的情况恐怕也不容乐观。

      山安位于鄢州正中靠北,等于一座直面叛军的孤岛,如果身后郡县再陷落,就彻底孤立无援。

      萧文若抬眼望向面如金纸的山安县令,又重复了一遍,“既然其他的已经被阻拦,我问你,发往江宁和固白的信送出去了吗?最快什么时候能有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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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