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修） 先生眼睛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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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凝抱着奥利奥走到窗边，垂眸望向偌大的别墅院落。
雨丝如纱，草木石径、廊檐飞角，尽在烟雨里朦胧。望着这湿濛濛的景致，心底说不清的情绪，仿佛也被这场雨浸得模糊起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开车回来时，竟连院子里停了好几辆陌生的车都没有留意。
奥利奥在她怀里扭了扭，调皮地伸出小手去抓窗外的雨滴。冰凉的水珠碰到手指，他咯咯笑出声，拍起手来，小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曲凝低头看他，唇边刚浮起一点笑意，冷不伶仃地，奥利奥扭过小脑袋，朝着门口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她微微一怔，循着孩子的视线回过头去，不知何时，门口多了一个人。
闻斯臣。
他默然坐于轮椅之上，身影半没在昏暗中，眉目沉静，眼底却寒光凛然。那目光像一柄封尘多年的剑，一朝出鞘，寒芒隔着一室之遥，直逼人面。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言不发，或许也看着她怀里的奥利奥。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出奇。
曾经那个站在雪地中央，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如今瘦削了许多，脸色苍白，轮廓仍是深刻，却透着一种病后特有的冷肃沉寂。
曲凝没说话，沉住了呼吸。
她像是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明明只隔着几步距离，却连稍稍挪动一下都觉得艰难。
奥利奥倒是先咧嘴笑了起来，朝门口的人欢欢喜喜地挥了挥小手，又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爸爸。”
轮椅碾过地毯缓缓向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越来越近。
她抱着奥利奥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出苍白。
两年不见，她隐隐有些怕他。
怀里的小家伙被抱得不大舒服，扭着身子哼哼唧唧，小手推着她，执意要下地。曲凝怕他挣扎间磕碰到哪里，只得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俯身将他小心放了下来。
奥利奥两只小脚刚一沾地，便摇摇晃晃地朝轮椅的方向走去，嘴里还不忘一声声地唤：“爸爸……”
闻斯臣垂眼看着他，神色晦暗难辨，看着那个尚且走不稳当的孩子，一步一步朝自己奔来。
“噗咚”一声闷响，奥利奥脚下不稳，扑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曲凝的心跟着一紧，正要上前，奥利奥已经自己抬起了脑袋，有些茫然，眨巴着眼睛愣了片刻，拍拍手掌，回头看曲凝，手脚并用地往回爬。
他嘴里咿咿呀呀地嘀咕着，没一会儿，便又爬回了曲凝脚边。
曲凝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低声哄道：“奥利奥，没事，对不对？”
奥利奥窝在她怀里，小手指缠着衣角，咿咿呀呀地嘟囔几句。
闻斯臣静静看着这一幕，良久，启唇：“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许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字句间带着滞涩。
曲凝垂着眼，轻抚着奥利奥的背：“说什么？”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淡然，“你昏迷两年，醒来多了个儿子。不就是你亲眼看到的这样吗？”
她说得轻描淡写，至于其中缘由，根本不值得她费心解释。
他们在瑞士登记结婚后，几乎夜夜缠绵。起初尚有几分新婚的矜持与试探，后来连白日也懒得出门。他最爱将她盈得满满当当，口中含着她，怀里埋着她，上下都不肯放。从日光正盛，一直抱到暮色四合。
那间望得见雪山的总统套房，窗前的软榻、沙发的一角、浴室的雾气里、书桌边、门后那一小片阴影，处处都有过两个人相缠的影子。明明那时根本不了解彼此，但在异国他乡，却有肆无忌惮的热意。
如今想来，倒像是命运格外慷慨地给过她一场好梦，只可惜，梦醒得太快。
闻斯臣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你敢一个人生下我的孩子，还留在闻家，曲凝，你是真不怕死。”
曲凝眼睫微动，笑了笑，“死不了，反倒活得挺好。倒是你，醒来平白多了个麻烦，也算倒霉。”
说到这里，她眼底掠过丝算计，语气轻快几分：“不过，你也走了好运啊。一觉醒来，家产不用争了，我替你生了个孩子，白白让你多拿10%的份额。”
闻斯臣冷笑：“那你呢？得到了什么？”
曲凝放下奥利奥，看他拍拍手自己爬到一旁去玩了，才缓缓起身。
她朝闻斯臣走近一步，俯下身，与他平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除了这个孩子，我这两年到底得到了什么。”
她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闻斯臣醒不醒，与她而言，似乎都已不再重要。她有孩子要养，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至于闻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她不闻不问。
她轻笑，“大概是仗着你老婆的身份，坐上了你原本的总经理位置。又或者，是领教了你后妈无数次的冷嘲热讽。再不然……就是你们闻家那些旁系亲戚，一张张变着花样来奉承我的嘴脸。”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要从那些话里，辨出几分被她刻意掩去的真相。
良久，他转动轮椅，缓缓朝窗边而去。
窗外雨幕连绵，天色阴沉，玻璃的水痕将远处的景物揉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他沉声问道：“既然这么委屈，为什么要留下来？别告诉我，你是为了等我醒来。”
曲凝唇角弯起弧度，似嘲讽，又似自嘲。
她踱到窗边，斜斜倚上窗台，挡住了他望向窗外的视线，语气轻慢：“我当然不是为了等你。我留下来，是因为这孩子总得有个姓。而‘闻’这个姓，很值钱。”
闻斯臣骤然转过脸来，声线里淬出寒意，“所以你拿我儿子，当筹码？”
曲凝嗤笑一声，“你昏迷了两年，脑子应该没有失忆或者失智吧？你觉得，你们闻家会让我把孩子带走吗？”
“如果我没有把闻嘉奥留在身边，他现在恐怕早就被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运气好，能平平安安长大，运气不好，不是被人害死，就是被人踩在脚下。”
“闻斯臣，他是我的孩子。是我怀胎十月，吃尽苦头，险些连命都搭进去才生下来的孩子。你们闻家拿什么跟我谈条件，我都不会让他一个人留在这个虎狼窝里。”
闻斯臣沉默地望着她，在自己昏睡的这两年里，有些事情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她明明才不过二十五岁，却已经将锋芒和冷静修炼得滴水不漏，淡然自若的神情之下，又分明有着不肯退让的狠劲。
是因为这两年，她不得不顶着闻太太的身份，接手闻氏总经理的工作，在一群虎视眈眈的人中间周旋，才被逼着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还是说，她骨子里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冷心冷性，薄情而倔强，只是从前尚有任性妄为的余地，便懒得将这一面显露出来。
她身姿纤细，却自有一股挺拔的劲。利落的一字领裙勾勒出玲珑的腰臀线条，肩颈舒展，锁骨清晰。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精致的脸庞，不施粉黛却分外漂亮。
比起两年前瑞士雪场初遇时，她无疑更美了。
那时的曲凝，漂亮张扬，眼角眉梢都透着不肯服输的骄纵与天真。如今她依旧年轻，眉眼间却已有了不容轻慢的冷静。
闻斯臣凉薄开口：“所以，你把自己活成了闻太太的样子？”
曲凝唇边冷哂，“那做你老婆太辛苦了，说实话，嫁给你，很不值得。”
“既然这么不值得，当初又是谁主动找上我的？曲凝，婚是你要结的，现在倒成了我对不住你？”
两年昏睡，并未磨钝他眉宇间的锋利，一双眼睛沉沉望过来，像寒风穿堂而过，刮得人心底发凉。
“怎么，闻先生这是要跟我算旧账？“
她语调轻缓，不见恼怒，“当初是我主动找你结婚，这点我认。可我也没想到，闻先生这么有本事，能让我用两年时间，彻底明白什么叫自作自受。”
他说：“看来，这两年倒没白过。”
“托你的福。”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醒不过来呢？”
她眼睫轻轻一动，须臾，淡声道：“那就当你死了。”
闻斯臣目光沉沉，凛冽如霜。
她说：“反正这两年，我也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你爸爸让我接触闻家的生意，不就是没指望你还能醒过来吗？否则，闻家那么多自己人，何必费心培养我一个外人？”
说是外人，倒也不尽然。她毕竟怀着闻斯臣的孩子，名正言顺地顶着闻太太的身份。闻家老爷子愿意将她推到台前，大可以解释为替孙子铺路，为奥利奥谋前程，甚至是看重她的能力，想给她一个立足之地。
闻斯臣昏迷不醒，闻家总不能让偌大的产业群龙无首。与其将权力交到旁系手中，闹得各房争斗、彼此掣肘，倒不如扶持她这个名义上最亲近、实则根基最浅的人。
她有闻斯臣太太的身份，有闻斯臣唯一的孩子，却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用得着时，她是闻家的人；用不着时，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时舍弃的外人。
当然，这也得看闻斯臣从前有多大的分量。要不然换做任何一个无足轻重的闻家人，于闻家而言，顶多是添了一桩需要料理的家事。至于曲凝这个妻子，别说插手闻氏的生意，能不能顺理成章地踏进闻家的门，坐上那张属于主家的餐桌，都还是两说。
闻斯臣嘴角微动，讥诮之色攀了上来，“真是出息了，曲大小姐。”
曲凝微微一笑，眼里眉间都是漫不经心，“彼此彼此。”
两人目光相接，谁也没有退让。短暂的沉默后，曲凝率先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地毯，将还在一旁自顾自玩耍的奥利奥抱了起来。
方才还针锋相对的人，低头亲吻孩子额头时，眉眼柔和。
曲凝替奥利奥理了理衣襟，看向闻斯臣，“我希望你能尽快恢复身体。”
她目光坦然，“我知道我带不走孩子，所以，也没必要在你面前装什么高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闻家给他的那份钱，我要。至于权……我也要。”
闻斯臣扯了扯嘴角，好似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你真是好大的口气。”
曲凝笑出声来，握着奥利奥的小手晃了晃，眉目狡黠，笑吟吟地看向闻斯臣，“没办法呀，谁让我辛辛苦苦生了个孩子。”
闻斯臣不为所动，宛如坐在轮椅上的雕塑。
他目光缓缓移向奥利奥，打量得很仔细，从孩子的眉眼，到鼻梁，再到那张微微翘起的嘴。稚嫩的轮廓尚未长开，却已隐约显出几分熟悉的影子，血缘真的很奇妙。
曲凝无所畏惧，任由他把视线落在孩子身上，货真价实的，血脉分明的，有什么好怕的。
何况，今天还是她的生日。
原本她已经安排好了晚上的一切，连蛋糕都亲自带回了家，谁知半路杀出个闻斯臣，平白打乱她原定的计划。
曲凝收敛心绪，抱着奥利奥走到儿童床边，抬手按下呼叫铃。
不多时，林妈妈便领着两名佣人上了楼，“先生，太太。”
曲凝微微颔首，抱着孩子往前走了几步，将他递过去：“带小少爷下楼玩吧，我去洗个澡。”
林妈妈应声上前，伸手接过奥利奥，临走前却又看向闻斯臣，语气温和而谨慎：“好的，太太。先生眼睛看不见，我先带小少爷下楼，等会儿再上来看看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
曲凝心头一震！
看不见？不可能！
她回头望向轮椅上的男人。
那双眼睛深黑幽沉，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样直白而锐利的注视，怎么会出自一个看不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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