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修） 你愿意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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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弈》
一把火烧云/文
丙午马年·戊戌月/全文重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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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晦暝，暮雨如丝。
曲凝拎着蛋糕走进大门，屋子里人声嘈杂，脚步纷沓，间或夹杂着低低的交谈与吩咐。
在这里住了两年，这栋别墅向来清静，纵使逢年过节，也少有这样人来人往的时候。
她把雨伞搁在玄关，俯身脱下高跟鞋，“今天家里怎么这么多人？”
无人顾得上答她，佣人们各自忙碌、七嘴八舌：
“臣先生好不容易回国了，听说之前在国外昏迷着。”
“先生现在就是还不能正常走路，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太太偏偏这个时候出差，真是赶不巧……”
有人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掺着几分讳莫如深的揣度，“他们夫妻俩，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听说当初是在国外仓促领的证，无非是因为太太有了孩子。”
“确实，他们能有什么感情？先生出事，太太都没去瑞士看过一眼。”
“……”
曲凝立在原地，手里的蛋糕盒骤然有千钧之重，提不起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说……谁回来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终于有个眼尖的佣人忙不迭地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太太，又解释道：“先生回来了，就在二楼主卧。老先生那边不放心，特意派了看护和几个佣人过来照料。老先生和夫人也是刚走……”
后面的话还在絮絮说着，曲凝只听进了一句。
闻斯臣，回来了。
那个在瑞士滑雪场出事后几乎被判死刑、沉睡两年的男人，醒过来了。此时此刻，他就在楼上。
原本闲谈的佣人们渐渐噤了声，低着头慌忙离开。
曲凝缓缓抬起头，望向二楼。她与闻斯臣，明明做了两年的夫妻，却好似从未真正相识。
手里蛋糕盒上的冷气丝丝缕缕地冒着，热腾腾的现实却扑面而来。窗外梅雨连绵，潮闷得让她胸口像被压了块石头，怎么也呼不出一口气。
曲凝有些回不过神，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才木然抬脚，一步步往楼上走。
“太太，太太！”身后的佣人小跑着追上来，“蛋糕我帮您放餐厅吧？”
曲凝脚步没停，微微侧了侧身，语气倒还平静：“车上还有行李箱，麻烦你去收拾一下。”
佣人看了眼她手里的蛋糕，又追问了一句：“那蛋糕……太太，蛋糕要放餐厅吗？”
曲凝停住脚步，缓缓回神，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蛋糕，指尖已经有些发凉，她任由佣人接过蛋糕。
良久，她轻声开口，“奥利奥呢？”
“小少爷在楼上睡觉呢，午饭后刚哄睡下，这会儿估计快醒了。”
佣人见她神色怔忡，迟疑片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小少爷这几天学了不少新词。昨天还对着先生喊爸爸呢。”
曲凝静静听着，指尖缓慢收紧，轻轻应了一声：“嗯。”
踏着台阶向上，路过了二楼，闻斯臣回来了，这样漫长的日子好像有了转角或尽头。
曲凝径直迈上了三楼，那才是属于她和孩子的天地。
轻轻推开房门时，奥利奥已经醒了。林妈妈正坐在床边，耐心地哄着他穿衣服，小家伙没什么耐性，两条小腿蹬来蹬去，闹着要找妈妈。
“太太回来啦。”林妈妈抬头看见她，笑着道，“小少爷刚醒就惦记着您。”
一岁多的年纪，软乎乎的小脸白净饱满，乌黑的头发睡得蓬松，几缕细软的发丝翘在头顶，像一团奶团子。
“奥利奥。”她轻声唤他，尾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闻嘉奥见她，方才还挂在脸上的不高兴顷刻间烟消云散，咧开小嘴，露出几颗刚冒头的小乳牙，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妈妈！”
林妈妈见状，笑着松开了手。
小家伙手脚并用地从床沿往下滑，落地时晃了两晃，便迫不及待地跌跌撞撞朝曲凝扑过去。
曲凝忙俯身迎上去，将他一把抱进怀里。温软的小身子撞了满怀，带着刚睡醒的暖意。
奥利奥伸出两只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小脸埋进她颈窝里，亲昵地蹭了蹭，“妈妈。”
曲凝闭了闭眼，闻着儿子身上的味道，“嗯，妈妈在呢。”
这个小小的人儿，是她在这场沉睡与沉默的婚姻里，唯一真实而温热的牵系。
林妈妈看着这一幕，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笑着道：“太太，那我先下楼给小少爷准备点心。”
曲凝点点头，“好，麻烦您。”
“您抱着他多陪会儿吧，出差一周没见，小少爷可想您了。”林妈妈说完，带上门离开。
曲凝将小家伙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鼻尖蹭过他软软的头发，心头一阵柔软。
奥利奥仰起脸，咯咯笑着，手指胡乱抓着她的发梢，又软软地唤她：“妈妈、妈妈……”
曲凝由着他闹，抱他坐到窗边的沙发上，又低头替他理了理微微翻卷的衣领。
奥利奥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咿咿呀呀地学着说话。那几个简单的字眼翻来覆去，含混着：“妈妈、妈妈……”
曲凝眉眼柔和，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嗯，妈妈在。”
奥利奥咧嘴一笑，忽而又咕哝着吐出两个字。
“爸……爸……”
发音尚不分明，含混的字音裹着奶声奶气的黏软，可曲凝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瞬错愕。
奥利奥浑然不觉，仍仰着一张天真烂漫的小脸，见她不应，又自顾自地念了一遍，“爸爸。”
小家伙尚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只是依样学舌，懵懵懂懂地复述出来。兴许是他爷爷闻晓峰教过他，兴许是林妈妈提起过，也兴许，是楼下那个沉睡了两年、如今终于醒来的男人。
他的眉眼里，依稀有闻斯臣的影子，闻晓峰常说，奥利奥生得像闻斯臣，和他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曲凝垂眸看着，恍惚想起，自己竟快要忘记闻斯臣的长相了。
细细想来，那应当是张极英俊的脸。身形高大，眉骨深邃，鼻梁挺直，轮廓冷硬分明，生来便有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那双眼睛尤其冷，淡淡看人时，就不免让人心生寒意。
他还有张极会刻薄人的嘴，言辞锋利，寡恩薄情，三言两语自带讥诮，叫人恨得牙痒。曲凝从前没少领教，偏偏这样一个人，竟成了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他们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便越过了寻常男女情意渐生、两心相许的光景，仓促结婚，又有了孩子。
她与闻斯臣的初见，也并非出自双方家长的授意，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相亲宴。
那是在瑞士。
那一年，她因为联姻的事情刚和父亲曲新民大吵了一架，赌气收拾行李，一个人飞到了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滑雪小镇。
她滑雪的技术本就平平，却偏要逞强，独自上了高级雪道，连陪练都不肯请。仿佛非得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才能证明她尚有几分不肯低头的骨气。
可惜，她一脚踏空，从坡顶摔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眼前白茫茫一片。她原以为这一跤少不得要进一趟医院，谁知运气倒不算太差，滚到了坡下，停在一个人的脚边。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滑雪服，身形颀长，立在皑皑雪色间，低头看她眼，嗓音冷淡：“你是来滑雪的，还是来找死的？”
两人都戴着滑雪头盔与护目镜，她看不清他的眉眼，更无从分辨他的神情。
曲凝摔得头晕眼花，浑身上下无一处舒坦，本就满腹郁气，此刻又平白挨了这样一句奚落，顿时火冒三丈。
“关你什么事？”她撑着雪地，没好气地反唇相讥，“你是雪场的救援员，还是滑雪教练？”
他后退了几步，开腔回了一句，“我在看傻子表演不要命。”
她气得牙痒痒，正欲再回敬几句，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快步跑来。
“奥斯汀先生，实在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几名雪场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其中一人显然认得那男人，隔着老远便连声道歉。
那人快步上前，先朝黑衣男人躬身致意，随即转向曲凝，“这位小姐，您还好吗？刚才看您从高坡上摔下来，我们已经叫了医疗车，您先别动，等救援人员过来检查一下……”
曲凝疼得眼前发花，仍不忘从眼角余光里剜一眼那个站在雪地里扮演雕塑的男人。
奥斯汀？
这个嘴毒又欠揍的家伙，英文名叫Austin。
曲凝暗自腹诽这名字听起来还挺正经，咬着牙撑住雪板，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她冷冷瞥了那人一眼，用中文撂下一句：“傻子才在雪里站得跟雕塑一样。”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医疗点方向走去，步伐虚浮又倔强，工作人员生怕她再摔一跤，连忙上前搀扶。
曲凝被送进医务室，简单检查后，暂时躺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闭着眼休息，耳边是屋外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道恭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奥斯汀先生，您脸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曲凝原本无意理会，听见这个名字，眉尖微动，下意识侧过头，循声望去。
门外的光线落进来，先映出一道颀长的身影。男人摘下手套，随手交给身旁的工作人员，抬步走进室内。
居然是东方面孔，生得俊朗。大约是常年运动的缘故，身形挺拔，肩背舒展，黑色滑雪服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峻。眉目间没有寻常年轻人的张扬，反倒沉着冷淡，举手投足皆有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只是左侧颧骨附近有一道细长的血痕，鲜红地划过冷白的皮肤，平添了几分凌厉。
曲凝望着他，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没想到那个毒舌男人，生了一副好皮囊。连受了伤，也掩不住周身那股冷峭迫人的气势，好看得让人心烦。
她已经脱了滑雪服，身上裹着一条毯子，躺在医务室的小床上，倒也不担心他能认出自己。毕竟方才在雪地里，两人都戴着护目镜与头盔，谁也没能瞧清谁的长相。
于是她看得毫无顾忌，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他，目光从眉骨落到鼻梁，又顺着利落的下颌线缓缓移到他性感的喉结。
男人坐在斜对面，侧脸朝着她。医生正替他清理颧骨上的擦伤，他一言不发，眉眼疏淡。
曲凝歪着脑袋盯了他好一会儿，全然忘记自己摔跤过后的头晕眼花了。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也许是他早已察觉，只是不屑理会。
片刻后，那人忽然偏过头来。
目光冷冷地直扫过来，像一柄锋利的刀，毫无预警地对上她。
曲凝不闪不避，反倒微微挑了下眉。她这辈子最不缺的，便是不肯服输的脾气。
两人无声对峙了片刻，最终，还是他先移开了视线。倒不是因为落了下风。医务室的门恰在此时被人推开，一名身着深色外套的男人走了进来，步履利落停在他身侧。
“臣先生，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嗓音低稳，说的是中文。
曲凝眉梢微动，哦，原来也是中国人。
原来他姓Ceng？Chen？Cen？还是Cheng？
男人并未留意她的心思，仍由医生处理伤口，一面低声与保镖交谈。
医务室安静，两人的声音不高，谈话内容却并不难听清。
原来他方才在雪场遇见一个走失的小男孩。孩子年纪尚小，独自在雪道附近乱跑，眼看着便要摔倒，他出手将人护住，自己却在避让时磕伤了脸。眼下，他独自过来处理伤口，保镖则留在外面，继续替那孩子寻找家人。
曲凝听到这里，不由得暗自意外。倒没想到，这位瞧着冷心冷面的C先生，竟还有这样一副古道热肠，倒是她以貌取人了。
她很快便失了兴致，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枕头里，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远。若是曲新民安排的那位陈先生，也能有眼前这人一半的英俊挺拔，她大约也不至于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千里迢迢跑到瑞士来受这份罪。
可惜，世事向来难遂人愿。
旁人常说，有了后娘便有后爹，这话是真的。曲新民让她嫁，她偏不嫁！
什么门当户对，什么强强联合，什么两家结秦晋之好。谁安排，谁倒霉，轮不到她点头吃亏。
回到酒店，去餐厅用晚餐时，曲凝又一次在电梯里遇见了C先生，他身后还跟着白日的保镖。
电梯门甫一打开，保镖便低声提醒：“林小姐已经在餐厅等您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径直迈步出去，连眼风都未曾偏过半分。
曲凝缓步跟在后头，看着他走进餐厅，在一名年轻女孩对面落座。女孩笑容明媚，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怯，他却始终神色疏淡，从头到尾都像在完成一场公事公办的会面。
此后整整一周，曲凝几乎每天都能在同一时间、同一位置，看见同一个男人与不同的女孩相对而坐。
有的明艳大方，有的娇俏可人，还有几个在结束会面后，仍不死心地上前与他寒暄，试图多留片刻。可C先生始终不为所动，待人礼貌，却也仅止于礼貌。
几次偶然听见他们交谈，曲凝总算弄明白了几分。
这个C先生，是在相亲，但着急又不着急婚姻。
婚姻是他拿到家族公司股权的前提，他不得不考虑。但看他神态表现，这么多女孩，他一个都不感兴趣。
曲凝倚在餐厅角落的椅子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打量着那个始终一板一眼的男人。看他不疾不徐地举杯，恰到好处的应答，觉得有趣。
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倒也算同病相怜。
正想着，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父亲曲新民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几行字。
「下周再不回国，我就断了你所有的卡。你永远不要回曲家了。」
曲凝盯着那句话看了片刻，指尖没什么力气，心里却窜上了一团火，直冲脑门。
真好，亲生父亲拿断绝关系来威胁她，后妈和继妹大约正等着看她灰溜溜地回去。而她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看别人相亲。
恰好，不远处那位小姐脸色微僵，起身离开了。
曲凝仰头，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她放下酒杯，起身，踩着一双细高跟，从餐厅角落一步步朝他走去。
高跟鞋敲击着地板，在空荡的餐厅里发出节奏分明的声响。
男人似有所觉，抬起眼来。
曲凝迎着他的目光，径直走到桌前，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干脆又自然。
她撑着下巴，微微倾身，笑意轻柔，“奥斯汀先生。”
她望着他，“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