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世界崩塌》迟柘

14、第十四章

　　最开始，打丧尸这件事还是太过血腥，很多人都表示接受不来，毕竟墙外那些怪物之前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那天，眼看着丧尸一步步逼近，众人却还是迟迟过不了心里那关，没想到最先站出来的居然还是那群孩子。

　　他们把打丧尸描述成某种新型的游戏，用石头颗颗爆头，那叫一个解压。

　　虽然这种说法有些末日狂欢的病态，但看着那些丧尸毫无理智的模样，村民们也终于慢慢说服了自己：丧尸已经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人”了，何况他们正在危害自己的人身安全。

　　可时间一长，即使林和业安排了人员换班，也遭不住轮班一次就要在墙上连续待几个小时，期间还得保持高度的警惕，时刻注意是否有丧尸靠近。

　　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一些啄食了丧尸肉块变成丧尸的飞行类动物也渐渐靠近了林家庄。

　　这些会飞的东西比地上的要难对付得多，它们速度快，目标小，很难击中。

　　惨剧发生在一瞬间。

　　一个年轻人正全神贯注地用弹弓瞄准墙外的丧尸，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危险。

　　一只变异的乌鸦从空中俯冲而下，锋利的嘴和爪子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划过，然后迅速飞远了。

　　年轻人惊恐地看着自己手臂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原本鲜红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粘稠的黑色从伤口里渗出。

　　他迅速从围墙上爬下来，另一只手捂着伤口，表情十分无措。

　　周围的人全惊呼着围了上来，但又因畏惧不敢靠近。

　　几分钟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灰败，瞳孔涣散，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伤口附近的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像虫子一样凸起、蔓延。

　　林络刚来得及走到附近，就听到人群里的林圭喊道：“他已经感染了！大家快退后！”

　　“我……我……”年轻人抬起头，看向周围熟悉的面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表情扭曲，攻击的欲望在吞噬他最后的理智。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人好像又短暂的恢复了清醒，他挥着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拨开众人，踉跄着重新爬上围墙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村子。

　　那深深的一眼里，有不甘，有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镰刀，毫不犹豫地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以后，俺娘可就交给大家伙了……还有……告诉俺娘，俺对不住她！娘！俺不能给您尽孝了！”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傍晚的天空。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树叶，直挺挺地从围墙上栽了下去。

　　围墙下的众人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壮烈的一幕震撼了。

　　他也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一件事：哪怕感染了丧尸病毒，只要赶在彻底变成丧尸前丧失所有生命体征，就会彻底死亡。

　　来不及悲伤，这些被感染的飞行生物攻击性极强，如果不及时做出防护，只会有更多人受伤。

　　可这种环境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不过就是号召大家往身上多缠点布料，好让这些飞行生物抓不透，咬不烂。

　　原本养在外面的家畜也通知大家紧急转移进了封闭的房间里。

　　然而更多的问题随之而来：此时虽已入秋，但气温并没有下降多少，身上缠得薄了没有防护作用，缠得厚了，不仅行动不便，而且稍微动一动就热得大汗淋漓。

　　几天下来，只要出过门的人都或轻或重的出现了中暑的迹象。

　　再加上无法判断被扯破的布料是否同样具有感染性，只能统一焚烧，造成了极大的浪费。

　　因此，林和业要求，除打丧尸的同志外，其他人要尽可能减少在室外的时间，如有感染必须立刻上报。

　　围墙外的丧尸越堆越多，独属于丧尸的那股恶臭味也渐渐扩散到了村子里。

　　这天下午，又轮到林络和骆洵之上墙了，坐在围墙边上往外看去，两日不见，外面已经到处都是恶臭的残肢和蠕动的丧尸了。

　　即使如此，丧尸依旧在源源不断涌过来。

　　太阳很大，丧尸很臭，林络忍着生理和心理的恶心，又爆头了一个丧尸。

　　正当她在一片混乱恶心的场景中艰难地找寻着下一个目标，视线却突然被远处的一从黄绿色吸引了。

　　她眯了眯眼，那是……一从玉米？

　　大概是村里人为了最大程度地利用土地，把院墙旁边的哪怕一小片地都开垦来种上了玉米。

　　它们长得并不算茂盛，甚至有些稀疏，但每一株秸秆都笔直地挺立着，与周围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其他植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又观察了一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丧尸好像都在绕着这从玉米走。

　　“骆洵之？喂喂，骆洵之，你看那里！”

　　骆洵之顺着林络指向的方向看去。

　　在一片灰败的背景中，那一抹黄绿色竟显得有些突兀的充满生机

　　“骆洵之，你看，那是不是玉米？我观察好一会了，这些丧尸好像在绕着它走。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想起植物大战僵尸里面有个植物叫玉米加农炮，只需要精准定位，僵尸就BOOM的一声被轰成灰了……”

　　林络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片代表希望的黄绿色，这个有些过于天马行空的猜想甚至让她暂时忘记了身上的闷热和疲惫，直到汗水刺痛了眼睛，才喃喃道：“如果……如果它们真的怕玉米……”

　　万一是真的呢？这样之后大家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林络”，听到骆洵之叫自己，林络猛地回神，转过头去看向他。

　　两人此刻都是满头大汗，脸色也因轻微中暑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对视的双眼里却满是激动的光亮。

　　骆洵之的嗓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是的，那是玉米，我想……我们可以先验证一下。”

　　在现在这个常理都能被颠覆的世界里，任何的可能性都值得尝试，不是吗？

　　“我回家拿，你一个人千万小心”，说罢，他爬下梯子，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家里跑去。

　　林络看着墙外那些蠢蠢欲动的怪物，心里想着那个即将被验证的、疯狂而大胆的猜想，心跳声在厚重的布条下显得有些震耳欲聋了。

　　没过多久，骆洵之就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等他重新爬上围墙，将布袋放在墙上打开，林络看到里面不止装了玉米秸秆、玉米芯，还有玉米粒、玉米糁和玉米面。

　　“我想着反正都要试，不如多带几种，看看是不是只要是玉米就可以，还可以试试哪种东西攻击力更强。”

　　就这么一会，围墙旁已经又“刷新”了两只丧尸，他们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的挂着，基本不能蔽体，正用指甲挠着围墙，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骆洵之先是挑了几节玉米秸秆往下撒，可惜这玩意晒干后没什么重量，今天又有点风，没办法精准投放到那两个丧尸身上。

　　林络抓了几个晒得同样轻飘飘的玉米芯逆着风向扔了出去，可风却好像在和她作对一样，刮得更大了。

　　可恶，也歪了。

　　林络死死盯着围墙旁的那两个丧尸，恨不得让视线化作两道激光，直接把这两个丧尸灭了。

　　而且这秸秆和玉米芯落在那些断肢上好像也没什么用啊？难道那从没被破坏的玉米只是意外？

　　“现在有风，等风小一些再试试吧。”林络努力用裸露的一点指尖感受着风向，安静下来后，墙下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皮肉烧焦的声音。

　　林络低头看去，只见那两个丧尸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边，丧尸是没有情绪的，可林络愣是从他们的动作中看出来了一丝困惑。

　　刚刚那些落在断肢上的秸秆和玉米芯发出了烤肉一样的“滋滋——”声，还冒出了阵阵白烟。

　　虽然很慢，但那些断肢上的皮肤组织确实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最后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再抬头时，对上骆洵之的目光，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

　　居然真的有用！

　　恰巧这时，风渐渐小了，林络趁机把玉米面、玉米糁和玉米粒混在一起撒了出去，这一次精准覆盖了那两只丧尸。

　　像是朝热水中投入了大量干冰，白烟瞬间包围了那两只丧尸，烟里传来了凄厉的、不似人类的嘶吼。

　　前后不过几十秒，白烟散去，地上只剩了两堆灰，风一吹，甚至都没留下什么痕迹。

　　而那些在抛洒中散落在周围断肢上的或大或小的颗粒，明显比刚刚的秸秆和玉米芯效率高得多，却没有撒在刚刚那两只丧尸身上的反应来的剧烈。

　　林络看着这有些恶心又莫名令人兴奋的一幕，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心想，如果这世界上存在什么化尸水，大概也就是这个效果了吧？

　　骆洵之后来又往稍远一点的地方撒了一小把“玉米三合一”，确认并不是偶然后，决定先见好就收。

　　虽然玉米对丧尸有奇效，但毕竟是粮食作物，末世中吃食的重要性不必多说，就这么直接撒给丧尸怎么想都有点浪费了。

　　“这样”，等那股让人兴奋到发抖的劲过去，林络拍了拍骆洵之的胳膊，“刚好天快黑了，别等了，咱们直接上林支书那去。”

　　听林络和骆洵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后，得知玉米有这么大的威力，林和业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很奇怪丧尸为什么会怕玉米，但那并不重要，他当即拍板，亲自带着几个年轻人，趁着夜色又去围墙边又验证了一次。

　　当事实无可辩驳地摆在眼前时，他立刻走家串户告诉了大家这个好消息，整个村庄瞬间沸腾了。

　　压抑了数日的绝望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村民们自发地将家中原本留作柴火的玉米秸秆、苞叶、玉米芯全都贡献了出来。

　　次日一早，成捆的玉米秸秆被沿着围墙外侧投掷下去，形成了一道简陋却有效的“生化隔离带”。

　　那些游荡的丧尸们果真对这道防线退避三舍，整个村的防御压力骤然减轻，再也不用熬鹰一样死死盯着墙外。

　　而人类的智慧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被发挥到了极致——很快就有人发现，将玉米叶或者玉米苞叶缝在衣服上，也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虽然丑了点，但总比捂出痱子强。”骆洵之看着身上这件可以无痛cos玉米棒子的衣服，嘴角抽了抽。

　　“觉得难看自己缝去，有的穿就不错了！”林络看着自己的手艺也觉得有点难绷，“是你说你不会缝衣服的，反正我就这水平，爷爷奶奶都没说啥，你爱穿不穿。”

　　“穿！哪能不穿啊，就是为了我这条小命，我也得穿。谁说这衣服丑了？这衣服可太好了。”

　　而最对玉米最终极的发现，源于一个意外。

　　一天傍晚，林络院里的一户人家刚煮好一锅香喷喷的玉米，正准备端起来沥水，脚下冷不丁被自家的一只鸡绊了一下，一大盆滚烫的煮玉米水就这么泼在了那只鸡身上。

　　伴随着凄厉的“咯咯”声，身上还挂着几根玉米须、散发着浓郁玉米香甜气息的鸡直接冲出了没挂好门栓的房门。

　　扑扇着翅膀在院子里没头没脑地乱窜，玉米香气瞬间盈满了整个小院，甚至透过房门窗户的缝隙渗进了屋里。

　　小院上空本来盘旋着几只变异鸟雀，可当这只浑身散发着玉米香气的鸡跑到院子里后，那些鸟雀竟然像见了鬼一样远远避开了。

　　林络和骆洵之几乎是同时被这动静吸引，凑到了窗边往外看。

　　骆洵之的身高对这个窗户来说有点尴尬，于是他双手撑着窗台俯下身，很自然地低头，下巴就搁在了同样趴在窗台上的林络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也随之靠近。

　　他的注意力好像全放在了那只玉米味的鸡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的兴奋：“看来气味确实会影响丧尸的判断，而丧尸又害怕玉米，自然连带着害怕玉米的气味，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用玉米煮水涂在衣服上？或者干脆直接用玉米水洗澡？嗯？怎么不说话？”

　　骆洵之的胸膛几乎快贴着林络的后背，说话时胸腔产生的轻微震动也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距离太近了……

　　林络不自在地弯腰从骆洵之手臂下方的空隙里钻了出来，站定后，又额外拉开了两步的距离。

　　“你……”

　　林络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稳。

　　骆洵之像是才意识到刚才的姿势有多么亲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耳根处也不易察觉地泛起了一点红。

　　总之，这个误打误撞发现的现象，彻底解决了防御那些飞行类丧尸的难题。

　　大家出门不再需要把自己裹成粽子，只需要提前把外衣在玉米水里浸泡透、晾干，就能获得一件轻薄版的防护服，不仅行动自如，而且防御效果也不错。

　　次日早上，骆洵之趁着刷碗和林络独处时跟她道了歉。

　　可林络还是躲了骆洵之一整天，并非气恼，更多的是一种不知如何应对的尴尬别扭。

　　晚饭后，夜幕降临，虽然已经没有电用了，但好在乡下的夜晚从不缺星星。

　　村子里甚至恢复了往日那般热闹的景象，只有空气中多了甜甜的玉米香味。

　　而骆洵之这一天里也没有再去林络面前讨嫌，而是一直跟着爷爷在院子里忙活，把打碎的玉米秸秆和黄泥掺水和在一起，一铲一铲地往院墙上糊。

　　这种混合了植物纤维的泥墙干透后会非常坚固，更重要的是，里面的秸秆能给这个小院多加一层保险。

　　林络走到院子里，看着那道忙碌了一天的背影，心里的别扭已经经过一天时间的消化，终于还是磕磕巴巴地说道：“骆……骆洵之，天都黑了，你那不就剩一点了，等明天再干吧。”

　　骆洵之闻声回过头，脸上还带着许多已经干掉的泥点，嘴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住：“快了，把这块抹完就收工了。”

　　笑屁啊……

　　等骆洵之又回头专注糊墙后，林络才清了清嗓子，继续找话题：“咳，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拯救了世界啊？至少……算拯救了咱们村？”

　　“算啊，怎么不算？”骆洵之快速抹平最后一铲子，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压水井旁洗了把脸，洗完后还顺手把贴在额头上的头发向后抓了抓，然后才走到林络面前，纠正道：“我顶多是个给你送炮弹的小跟班，所以不是我们，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