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如楠相信,人和人之间是要讲缘分的,她和小山,就是种缘分。
周围的朋友和熟人都知道,许如楠不只有个亲生弟弟许如杨,还认了个弟弟秦峰。
如杨有时也觉得自家老姐对外人好得过分,不满地抱怨:姐,到底谁才是你亲弟啊?
如楠听了就哈一声笑出来:你没钱了,是直接伸手管我拿,小山要没钱了,想跟我借都得说好什么时候还,你说谁是我亲弟?
如杨拿人手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于是嘴也软了,讪讪地笑:咱俩亲姐弟,谈钱伤感情。
如楠甩了个白眼过来,如杨没敢再抱怨下去。
可回头再遇上小山,如杨照样不给好脸色,从来不知反省——
明明两人同一届,如杨还大了小山两岁,可小山到处奔波打工养活自己之余,在最好的理工大学里还能挣个三等奖学金,而如杨读个勉强算重点的二流大学,却大把时间花在玩网游泡社团追小女友上,学习却是六十分万岁八十分有罪,偶尔兼个职纯属玩票,还不够他给小女友买份礼物,反正钱从来不愁,家里给的不够还有如楠当提款机——
明眼人都能看出谁更懂事,偏偏如杨每回见了小山没一点自惭形秽,反而都是居高临下地皮笑肉不笑,说话间几分不耐几分轻蔑冷淡地敷衍,根本就把把小山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一样看。
如楠也拿如杨没办法,他是许家上下从小就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宝贝疙瘩,习惯了家里所有人时时刻刻都围着他转,冷不防多出个小山,难免就当成了分享姐姐关爱的假想敌,变相地闹别扭使性子不给人好看,如楠也只能偶尔再敲打他几句,认真教训是不能了,只怕这位少爷的脾气上来了,更要给小山难看。
而小山,哪回见了如杨,不都是礼貌客气地叫一声如杨哥,偶尔如杨颐指气使让他干些什么,他也总是不卑不亢地干好了,像是根本看不到如杨给他的难看,一丝委屈都不露,让如楠就算觉得愧疚也无从说起,于是就更想对他好。
周围的人都觉得如楠待小山太好了。
前男友王越就常嚷嚷:许如楠你懂不懂避嫌?对个非亲非故的人这么好!
如楠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谁说非亲非故?小山是我弟弟!
就算身上已经打了如楠男友的标签,王越身边都少不了一群姐姐妹妹,他口口声声是纯洁友谊,可他那些红粉知己们没少给如楠下绊使坏,王越只当这是他魅力超群的变相证明,乐得左右安抚糊涂了事,如楠却实在腻烦为这样的事和他不停争吵,渐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充大度,可小山和她分明是风光月霁毫无暧昧,而且小山对王越叫姐夫叫得真心实意,难得手里有余钱,给如楠买些什么也不枉捎上王越,这样懂事的孩子,谁不会多心疼一点?但王越怎么偏偏就揪着小山和她的关系不放?
如楠为此向好友林芝诉苦。
林芝却没站在她这一边:这事还真是你错,王越是你正牌的男友,对女朋友和别的异性走得太近觉得不爽,没什么错,要是他一点不在乎,那才不正常,错的是你,你再当秦峰是弟弟,他也不是你亲弟弟,你们要是结婚没人会指责你们□□,你有了男友,本来就该和非家人的异性保持距离,就算他身世在可怜,再缺乏人关心,也用不着你去当救世主,他没有老师?没有同学?没有朋友?再不济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不能靠他自己?你要是爱心泛滥,不如多奉献给你亲弟弟和王越,要是奉献完还剩下,贫困山区还多的是失学儿童,不要眼睛里只盯着那一个。
林芝的脾气一贯平和温淡,极少说话这样尖刻,可见对如楠待小山的好,她也是不赞同的。
其他的人,有口无遮拦的,就嘻嘻哈哈地打趣:许如楠啊,你该不是想玩美少年养成游戏吧?
如楠虽然听得心火暗起,但还是忍了一口气,笑眯眯地回:我现成就有个王越,好歹也算美青年了,何必舍近求远?
肯当面说出来,总好过背后唧唧歪歪。
拜王越身边的那些不省事的莺莺燕燕所赐,有段时间,如楠在流言里快成了专吸少年精气的黑山老妖,好在她态度大方平常,朋友熟人间的名声又一贯不错,小山的身架也放得正,王越又负疚所以坚定站她身边,流言到底没掀起什么大风浪就偃旗息鼓了,倒是经此一事,王越默认了小山的存在,虽然说起如楠的“小山弟弟”口气多半是不屑一顾,但他们到底再也没有因为小山起过争吵。
可在研究生毕业前,如楠还是和王越分手了,原因就是他和某一个妹妹的友谊已经不纯洁了。
当那个小女生找上来请求如楠放她和王越的爱一条生路时,如楠想到王越说的纯洁友谊,实在哭不出来,只是讽刺得想笑。
好在王越的人品不好,但也没坏到渣,和如楠对质时毫无狡辩,干脆承认,一反虚荣的做派,没有在试图导演脚踏两船摇摆两女争男的狗血戏码,分手干净利落。
如楠不是不伤心的,虽然和王越在一起还不到两年,可两人高中三年同学,都考到北京读大学,异地他乡又做了五年朋友,近十年的感情,最后落得这样惨淡收场。
可如楠不恨王越,在一起之前她就知道他是什么人,花孔雀爱开屏是天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明知他不是良人还愿意开始,就应该承担后果,再说算起来,王越给她带来的快乐远远多过伤心,何况恋爱不同结婚,没有法律约束的关系,谁都还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合则聚不合则散,实在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是分开得太不堪而已,如楠想得开,也放得下。
只是,王越不该把小山卷进来。
王越和他那个小妹妹一起比翼双飞奔赴美利坚之前,去找过小山的碴。
如楠接到小山同学的电话赶到时,两个人在学校外的小饭馆已经打了一架,好在饭馆老板是熟人,对满地狼藉只要求赔钱了事,顶着乌青眼的王越,财大气粗地甩了钱,被哭红了眼的小女友拽走了,如楠死命拦着捏紧了拳头还要追过去的小山,硬把他扯上出租车,带去最近的三甲医院挂急诊。
王越看着斯文俊秀,可在高中时就是问题学生,把纠缠校花的小混混揍得脾脏破裂进医院的英雄事迹,如楠可没忘,虽然看着小山只是和王越一样脸上精彩,但谁知王越下手轻重会不会有内伤,要不是医生一再保证没事,可她恨不得让小山连脑CT都做了。
从医院出来,小山垂着头沉默,倔得可怜的样子,如楠一番教训根本说不出口,只能叹口气:我和他分手,不关你的事。
如楠太了解王越,人性本贱,而王越又从来在女孩堆里无往不利,虽然分手起因是他的变心,可她丝毫没有挽留,多半让王越心有不甘,于是总要找个人来出口闷气,而她身边一向清净,亲近的异性只有小山,他不去找小山的晦气还能找谁?
小山却低低地说:姐,你别对我太好。
如楠隐约明白过来,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说什么傻话,你叫我姐,我能不对你好?
他已经不是初见时那个瘦小单薄的少年,短短几年,这孩子仿佛迎风就长,一个不注意个头就抽高到让人不得不仰视,虽然依旧清瘦,可不再单薄,身材修长挺拔,清秀的眉眼渐渐长开,越来越俊,身上的羞涩局促,也悄悄褪去,安静沉稳地走在校园里,已经是颇有回头率的帅气大男孩。
可如楠还是能一伸手就拍到小山的后脑勺,因为她伸手时,小山总是低着头,他在她的心里,还是那个,在北京城八月的烈日底下,被她看得羞红了脸,局促地低下头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