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他，他们》萧君城

107、第一百零七章 最后一击 紫禁城

　　紫禁城的金銮殿，本是九五之尊裁决天下的威严之地，此刻却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青铜巨鼎，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殿角的铜鹤香炉袅袅升腾着青烟，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死寂。森青草长跪在地，单薄的身影在冰凉的金砖上瑟缩着。膝头早已麻木，毫无知觉，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声若雷鸣。她面前是御座上沉浮不定的帝王，身侧是冷眼旁观的安王。
　　剧情已经走到了悬崖峭壁。
　　她手里的证据如石沉大海，却份量不足，那般残酷控诉，都不如安王的诉苦。
　　若不能在这最后时刻扭转乾坤，安王或许能披着那层虚伪的虎皮安然退去，而她，乃至那些随她铤而走险的学子们，都将被这滔天的罪恶反噬，落得个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结局。
　　可她不后悔。哪怕粉身碎骨，今日这一跪，她也必须将安王藏在高墙深宅后的龌龊与残忍，公之于众！她要让那阴暗角落里的血腥，曝露在朗朗乾坤之下，绝不能让它被岁月掩埋。
　　可是雷木林为了今日的考试付出了太多的辛苦，她不忍心毁了他的前程！
　　“陛下……”森青草抬起头，苍白的脸颊上泪痕未干，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濒死的倔强，想最后帮雷木林争取一下。
　　皇帝深邃的目光缓缓投来，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止住了她的话语，语气平静无波，却重如千钧：“不必多言。是非曲直，朕自有公断，不会连累其他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她：“如今关键只有一点——你是否还能呈上新证？不然，也只能治安王一个□□未遂的罪名，而依律，你当治死罪。”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森青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却也放下心，最起码不会连累雷木林了。
　　山穷水尽，再无退路。
　　她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碎裂。她不怕死，只是觉得不甘。若她死了，那些无辜的女子、那些陪她入局的热血书生，谁来为他们讨回公道？安王这头恶魔，依旧会在云端俯视众生，继续他那血腥的游戏。
　　就在这绝望如潮水般淹没她的瞬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闯入，满脸惶急，连头顶的乌纱帽都歪了：“启禀陛下！安王妃在宫外求见，说是有要事面圣，手持密证，求见陛下！”
　　“安王妃？”
　　三个字如惊雷炸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森青草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悬至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胸腔。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颤抖的指尖传来了一丝暖意。
　　终于赶上了！
　　皇帝微微挑眉，目光转向站在安王。安王此刻也是一脸错愕，脸上从容的伪装瞬间瓦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与警惕。
　　他与孟霏虽为夫妻，却素来面和心不和。安王府中后院冷战、彼此防贼的传闻，早已是朝野心照不宣的笑话。此刻这个冤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求见，究竟是何用意？
　　是夫妻一场，试图保他性命？以安王的凉薄，这可能性微乎其微；是为森青草而来？二者素无交集，更谈不上交情；抑或是……她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图谋？
　　众臣面面相觑，心中各打算盘。这金銮殿本是决定生死的棋局，如今安王妃这一步险棋，究竟是巨石，激起千层巨浪，还是精卫衔来的树枝。
　　“宣她进殿。”皇帝沉吟片刻，沉声道。
　　宫门开启，一身宫装的孟霏缓步走入。她没有看身旁脸色铁青的安王，只是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走到殿中，双手将一个沉重的木箱高高举过头顶。
　　那木箱黝黑厚重，边角包金，透着一股诡异的沉寂。
　　孟霏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语气决绝而肃穆：“臣妇孟氏，有要事启奏！今日，臣妇要状告本王——安王，虐杀无辜女子，手段残忍，罪大恶极！”
　　“哗——”
　　此言如平地惊雷，金銮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安王彻底懵了，他指着孟霏，气得浑身发抖，面皮紫涨，声音都变了调：“孟霏！你个毒妇！你疯了不成？竟敢在此构陷本王！”
　　孟霏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皇帝，眼神冰冷如铁：“木箱之内，便是臣妇所找到的铁证。其中情状，或许有些不忍直视，但皆是千真万确的实情，容不得半点虚假。”
　　皇帝面色微动，抬手压下安王的躁动，目光落在那口木箱上，声音冷冽：“朕贵为天子，见惯风雨，没什么是不能看的。呈上来吧。”
　　木箱被缓缓呈上，送到皇帝面前。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质箱体，一股刺骨的寒意悄然渗透，顺着血脉直达心脏。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箱盖。
　　仅仅是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箱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猛地闭上眼，眉宇间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不忍，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龙袍下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那里面盛放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被残忍肢解、早已冰冷僵硬的女子肢体。血腥与寒气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龙椅之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孟霏与森青草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中了然。这只是安王府暗室冰窖中藏着的冰山一角，那样的盒子，在那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足足藏了三四十个！
　　“望陛下明察！”孟霏跪地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还那些含冤而逝的女子们一个公道！”
　　皇帝猛地睁开眼，厉喝一声，声震屋瓦：“来人！将安王拿下，打入天牢！明日午时，凌迟处死！”
　　安王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当木箱开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却没想到皇帝会判得如此决绝，毫不留情。
　　众人尚在震惊之中，皇帝将木箱递给一旁的太监，沉声道：“传朕旨意，将此证示众，让文武百官与宗室亲眷皆看清楚！”
　　木箱被层层传递开来。起初还安静的大殿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声，紧接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声打破了死寂。一张张脸上血色尽褪，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恶寒。
　　贺方回闭着眼，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他身居官场，见惯了人心叵测，却仍被这赤裸裸的残忍震撼得无以复加。原来，人性之恶，真的可以毫无底线。
　　那里面是一个女子的□□！
　　“安王，你还有何话可说？”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甚至充满了愤怒。
　　安王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帝面前，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磕得鲜血直流：“陛下！臣知罪！臣只是……只是心中郁结难平，用这些来慰藉自己罢了！臣知错了，求陛下饶臣一命，臣再也不敢了！”
　　皇帝厌恶地别过头，眼中满是鄙弃与冰冷：“拟旨！安王心性残暴，毫无人性，虐杀无辜，罪无可赦。着即贬为庶人，明日午时三刻，凌迟处死。凡在京皇亲国戚，皆须到场观刑，以儆效尤！”
　　紧接着，皇帝话锋一转，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孟霏，语气稍缓：“孟霏，献证有功，揭发奸佞，大义灭亲。朕赏你——赐合离，从此与安王恩断义绝；并封你为揽月郡主，享郡主尊荣！”
　　风波暂歇，尘埃落定。
　　森青草缓缓抬起头，看着殿外透过窗棂洒进来的那一缕熹微的夕阳，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虚弱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历经炼狱后的释然与平静。
　　她轻轻呢喃，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重量：“小玉……姐姐给你报仇了……”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一倾，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