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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一百零六 章 关系曝露   殿内死 ...

  •   殿内死一般沉寂。
      那番话像一块污渍,落在了满殿内人的耳中,擦不掉,也不敢细看。许多人耳中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因为那无耻的□□得不到满足,便要祸害他人,这竟也能被说成是一时冲动?
      贾缠站了出来。
      他步履从容,衣冠楚楚,开口时甚至还带着一丝惋惜的笑意:“陛下,想来安王爷只是一时冲动。同为男子,臣……理解王爷。”
      这话说得体贴入微,仿佛他不过是在替一个犯错的兄弟圆场。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大理寺这一月来,并未查到任何指向王爷的证据。那些所谓的控诉,不过是刁民攀咬。至于那些证人——商户与贱民的证词本就做不得数。臣亲自审过几个,只问了几句话,便都改了口。说是收了森青草的钱,做的伪证。这是证词,请陛下过目。”
      他将奏折双手呈上,姿态恭谨,仿佛递上去的不是几份屈打成招的供词,而是真理本身。
      殿内开始松动。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交换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怀疑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转向。
      皇帝接过证词,粗略扫了一眼,目光落回森青草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森青草没有立刻回答。
      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耳膜上。背后的伤口撕开了,温热的血顺着脊背往下淌,洇湿了囚衣,在身下的金砖上漫成一朵暗色的花。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直起身来。
      “陛下,民女想问几个问题。”
      “说。”
      她叩首。第一个头磕下去,背后的痛像一把刀,从肩胛直劈到腰际。她咬住牙,声音却稳得像石上清泉:
      “第一,士农工商,是否都是陛下子民?”
      “自然。”
      第二个头。
      “第二,天子犯法,是否与庶民同罪?”
      “是。”
      第三个头。血从血衣里渗出来,在她身下洇开一片湿润的暗红。
      “第三,杀人按律是否该偿命,情节严重者,是否理应凌迟?”
      “理应。”
      她直起身,血从后背淌到腰间,她浑然不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颗一颗楔进金砖缝里:
      “商户贱民的命也是命。难道因为他们身份低微,连为自己争一个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起眼,直视贾缠。
      “依贾寺卿所说,他们的证词不作数——那我请问,他们说收了我的钱,就可信吗?审问便改口,贾寺卿可敢与这些人当面对质,看看那供词,究竟是问出来的,还是打出来的?”
      贾缠冷哼一声,袖手而立:“贱民刁蛮,审问时用些手段,是正常的司法程序。”
      “大多数百姓见到官员,天生就会怕上几分。”森青草说,“您只是‘问几个问题’,便用上了刑?这样的‘证词’,我不认。”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皇帝扫视群臣,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没有人说话。那些考生们,或垂首,或侧目,或端坐不动,仿佛殿中央跪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该被尽快处理完的麻烦。
      森青草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血还在流,膝盖已经痛到麻木,眼前的光影开始摇晃。她咬着舌尖,用那一丝刺痛撑着自己不倒下。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她还没赢。
      雷木林跪到了她身边。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等回过神来,膝盖已经砸在金砖上,身旁是姐姐被血浸透了衣服,和她微微发抖却始终挺直的脊背。
      “陛下。”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安王罔顾王法,臣当时也是证人之一,亲眼见他做下如此残忍行径……请陛下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满殿哗然。
      那些等着看结果的人,那些在心里悄悄下注的人,此刻全都瞪大了眼。还没放榜,雷木林——这个刚刚在殿试上写出锦绣文章的年轻人——就这么把自己押上去了。押给一个跪在堂下的、浑身是血的民女。押给一个几乎没有胜算的案子。
      森青草猛地转头。
      她的脸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里的怒意,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强烈。
      谁让你出来的?
      她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可雷木林觉得自己被那目光钉穿了。
      他不敢看她。他盯着前方的金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她的呼吸声——急促的、带着血沫气息的呼吸。
      他什么都可以听她的。唯独这件事,不行。
      贾缠与安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笑意,像猫看见老鼠自投罗网。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学生也以为,森青草所言属实。”
      贺方回站得笔直,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松树,立在殿中,粗布麻衣,显得格格不入,却自有风骨。
      “告御状乃大事。若非天大的冤屈,一个女子,何敢走到这金殿之上?安王掳虐森青草一事即为真,其余指控,怕也并非空穴来风。”
      殿内安静了一瞬。
      认识他的人毫不意外——贺方回就是这样的人。他身后无人,不怕死,不怕得罪人,也不怕连累谁。他只是一座孤岛,偏要在风浪里站成一块礁石。
      皇帝看着站出来的两个人,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称得上“笑意”的表情。
      “你二人倒是敢说。”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却让人隐隐觉得风向在变,“不过不错。以后为官,就该如此——当好朕的眼睛,为朕分忧,为百姓主持公道。此事,朕会将你们的建议纳入考量。”
      贾缠不动声色地看了顺天府尹一眼。
      顺天府尹会意,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件事禀告。”
      皇帝点头。
      顺天府尹抬手,指向雷木林,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清:
      “此人——是森青草的胞弟。”
      殿内一静,随即起了细微的骚动。
      皇帝微微挑眉。他原以为这两人是爱慕关系,倒没料到是姐弟。难怪苏明甫执意要等此案了结再公布名次——一旦宣读了,这案子若处理不当,殿试的结果就成了笑话。不宣读,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心中对苏明甫的信任,又添了几分。
      雷木林正要开口,苏明甫已抢先一步:
      “李大人,这与案件……似乎并无关联。”
      “怎会没有关联?”顺天府尹微微一笑,“按律,亲属之言,不得纳入案件考量。臣不过怕陛下被蒙蔽,出言提醒罢了。”
      皇帝恍然似的“噢”了一声,目光在雷木林和森青草之间转了一圈。
      “还真是没想到。”
      他原本甚至想过,若此案了结,不妨赐个婚,喜上加喜。如今知道是姐弟,这旨意自然也就下不了了。
      语气里,竟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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