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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执迷不悟 ...

  •   洗漱梳妆完,挑选首饰时,崔皎看到放在妆奁上的金镶绿松石手钏。
      她喜欢色泽鲜亮浓郁的珠宝,诸如这件。

      但谢珏跟她的品味完全相反。看他作的画写的诗就知道,他崇简尚朴,偏爱含蓄蕴藉之美,平日案头清供,不过一炉一砚一青瓷。

      “娘子,这只手钏……”

      丹桂试探性的问话,将崔皎重新拉回现实:“好好收起来吧。”

      等丹桂收拾时,她余光微偏,瞥见一个全然陌生的紫檀木匣:“这是什么?”

      丹桂回忆了一会儿:“应当是今早大人让长生拿过来的。”
      “他没有跟奴婢多说,奴婢忙得忘了,没来得及告诉娘子。”

      谢珏能给她留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忘了拿走,落在她的梳妆台上了吧。

      崔皎打开木匣时,脑子里闪过许多猜测。

      可不曾想,打开木匣,是一支金镶绿松石手镯静卧其中。

      纯金掐丝托起圆润的绿松石,质若凝脂,色如青翠。
      虽比不得进贡的珠宝与工匠的手艺,可也绝对是少见的珍品。

      尤其是造型用了心,远看似翠蝶扑腕,娇俏灵动,别有一番小女儿家的意趣。

      丹桂:“娘子,这可不像长安城最近流行的式样,不会是大人从陇州给您带回来的吧?”

      陇州边缘素有绿松石矿,产量稀少,一入长安便供不应求。

      谢珏不是没有给她送过礼物,逢年过节,亦或者是她的生辰,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他所赠之物件件稀世难得,可都是什么紫光檀,青玉簪,沉香珠串……
      不知道的,怕不是会以为谢珏准备把她送去当道姑。

      这只手镯难得叫人眼前一亮,从尺寸到式样,仿佛就是专门为她打造的。
      崔皎戴上试了试,左看右看,不舍得摘下。

      “奴婢瞧着,搭您最近新裁的那几身衣裳正合适。”
      丹桂笑道:“先前圣上赏赐之中,娘子独爱绿松石,指不定是大人都看在眼中,这回去陇州,特地派人留意了类似的款式。”

      饶是知道这话纯粹在故意讨她开心,崔皎也忍不住翘起唇角:“帮我梳妆吧。”
      “对了,初春鱼肥,午膳叫厨房添道鲈鱼。”

      丹桂会意:“娘子放心,奴婢早早吩咐过了,灶头烧的都是大人喜欢的菜色。”

      谢珏不常休沐,两人一起用膳的机会少之又少。
      每逢此时,全府上下都要精心准备。

      女郎打扮总要花些工夫,午时,崔皎来到前堂。
      她以为自己迟了,结果更迟的另有其人,谢珏竟然还没有来。

      前堂安静极了,只听见门外几声猫叫,是养在前院的猫儿在捉蜻蜓。
      一只、两只、三只……崔皎饶有兴致地数着。
      直到她都快数不清有几只蜻蜓败在猫儿的爪子下,移开视线,仍不见男人的身影。

      “娘子,”丹桂低声道,“饭菜要凉了。”

      “先温着吧,你去书房瞧瞧怎么回事。”
      崔皎看向在门口打滚的小猫:“我在这跟乌云玩一会儿。”

      乌云是那只猫的名字,因它的毛色通体乌黑,只有四只脚是白色,如乌云踏雪。
      去年冬天,府里的小丫鬟在后门外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小猫。

      崔皎想养,可谢珏喜静,起居的主院断不能出现猫儿狗儿。她只好放乌云去厨房偷鱼吃。
      一人一猫隔三差五才能碰上面。如今一瞧,乌云长大了,皮毛愈发油光水滑,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半个时辰后,谢珏来时,还没踏入前堂,就远远看见门口那一团桃粉。
      走近了,才发现是崔皎蹲在地上。

      平日里连衣裳有一丁点勾丝划痕都受不了,此时却容忍自己的裙摆全都大喇喇地拖在地上。
      毫无端庄形象可言。

      谢珏眉头微蹙。

      崔皎背对着他,伸出一根削葱似的指尖逗猫。猫儿叫了声,抬起爪,一转眼,她的手背上就多了两道浅色的痕。

      “呀,你这——”
      还没等崔皎实施报复,猫儿猛地一跳,扑到她膝盖上。

      那么大一只猛地撞上来,崔皎险些被扑倒在地,还好丹桂扶了她一把。

      “娘子,大人来了。”

      崔皎连忙起身。

      男人站定在阶上,垂眸俯视着她,神色清凌冷淡。

      她迎上去,想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那个……”

      话音停在一半。
      谢珏忽的抬手,指尖堪堪擦过她的发鬓。

      清淡好闻的荀令香扑面而来,像张无形的网。崔皎杏眼轻睁,下意识屏息。

      一刹那,她闪过许多胡思乱想。他不会是迟来太久,良心发现,所以准备哄她一下吧?

      直到谢珏收回手,指尖拈了片树叶。
      是不知道何时掉到她脑袋上的。

      他明明可以随手扔掉,偏偏还要拈到她面前。
      一句话不说,却尽显刻薄,差点叫人挂不住脸。

      崔皎:“…………”

      “人前莫要胡闹。”
      丢下这句话,谢珏越过她入座。

      崔皎噎住,好一会儿后才跟着落座。一双桃花眼幽幽地望着他,小声嘟囔:“现在不是在人后吗?”

      她惯会狡辩,谢珏从来都懒得跟她争论。
      他没理她,看向堂前准备抱走乌云的丫鬟:“下去把它的爪子磨平些。”

      丫鬟还没应,崔皎先不干了,她瞬间变了脸,粉面带刺:“你要干嘛?”

      对着她吹毛求疵就算了,怎么连猫都不放过?
      又没养在他眼皮子底下,管得也太宽了吧!

      她也知道拿什么话呛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谁允许你随便动人家爪子的?”

      谢珏:“……”

      崔皎见状,就知道他不打算跟她理论了。
      她见好就收,看向那丫鬟:“下去吧。”

      小丫鬟也是个机灵的,屈膝应是,立即退下,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这事摁下不提,其余人张罗着布菜,将温着的菜肴一碟碟一盘盘端了上来。

      谢珏忽的开口:“下回不必等了,让人把膳食送到书房。”

      崔皎“啊”了声。

      男人的解释一如既往惜字如金:“我最近忙。”

      到底有多忙,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本来他回家用膳的次数就少得可怜,下回复下回,又是一两个月过去了。

      可事关公务,再怎么都没有商量的余地,崔皎只得应“好”。

      她想提些叫人开心的事,故意露出他送的手镯:“对了,你瞧——”

      刚起了个头,菜上齐了,谢珏道:“先用膳。”

      崔皎差点又忘了他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她只得闭上嘴。

      一桌子菜,有清汤寡水的,也有酸辣开胃、浓油赤酱的,两人的偏好泾渭分明。

      君子不重口腹之欲,谢珏在这方面践行得彻底。他口味清淡得很,不吃五辛,也不食油腻。
      吃相也极好,慢条斯理。

      说来奇怪,谢珏明明是寒门出身,仪态却远远胜过她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
      便是最迂腐古板的夫子来了,也挑不出他举手投足间的半点错处。

      可惜他不止严于律己,还由己及人,连她都不放过。

      胡思乱想着,崔皎看见长生快步过来,附耳同谢珏低语了句什么。

      谢珏神情未变,却落了筷。
      他用茶水漱过口,道:“我还有事。”

      说罢,也不等崔皎回话,直接起身离开。
      很快,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崔皎一时气结。打扮了一个多时辰,结果连两句话都没说上,哪有这样媚眼抛给瞎子看的?

      “魏王一案不是已经结了么,他怎么还忙成这样?”

      崔皎怀疑谢珏纯粹是不想应付她,但她没有证据。

      丹桂方才前去书房,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

      书房是谢府的一方净土。两人成亲后,谢珏不跟崔皎同寝时,多半都下榻于此处。
      说是书房,更像是他的别院。

      崔皎从未见过里面的装潢。谢珏不允许外人出入,连负责洒扫的都是他另选的下人。
      别说丹桂,就算她去了,也只能吃闭门羹,在门口干等着长生出来传话。

      更气的是,虽然一点都没给她面子,但她竟然还没办法说谢珏的不是。

      谁让谢大人不是那种攀附着老丈人家才起势的女婿。他为圣上效力,执掌风宪、肃清朝纲,经手之事多有公家秘辛。
      别说内宅妇人,就算崔皎的阿耶来了,也不好多过问。

      崔皎只好让人又添了一碗饭。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
      等了那么久,她快饿晕了。

      …………

      谢珏的书房位于府中最西北,隐于竹林之中,僻静清幽。
      匾额上抱朴阁三字,是当今圣上亲赐。

      皇室推崇道家,这名字取的是道德经中“见素抱朴”的典故。

      那时谢珏与崔皎已经定下婚约,所有人都在揣摩着圣意。
      若圣上重用谢珏,是因谢珏出自寒门,是朝中清流,那他与崔家娘子成亲之后,又当如何?
      亲口赐了这名,便是圣上表了态了。

      太子母家本就门庭赫奕,又得圣上心腹做婿。一时间,太子、崔氏、谢珏,这一条船上的人都风头无两。

      少有人细究匾额上的字眼。见素抱朴,说的是守住本心,不要被外物迷了眼。

      谢珏立在窗前,静静望着庭中几支孤竹。

      一道掐尖细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扰了谢大人休憩,真是罪过,罪过。”

      谢珏侧身,平淡应道:“李公公言重,正事要紧。”

      若是崔皎来,必定能认出,忽然出现在抱朴阁的这位,是宣政殿跟前的熟脸,圣上身边的红人,李继。

      这般的人物,连皇后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李继对谁都是一副笑脸,瞧着和和气气的,吊梢眼里却闪烁着精明:“陇州的事,陛下已经过目了,谢大人清扫魏王旧部有功,必有褒赏,圣旨不日就到。”

      “只是——”
      他的话锋蓦地一转:“大人此番前去三月,没查到更多太子的手笔?”

      圣上派谢珏亲去陇州,醉翁之意不在酒。
      魏王旧部早已不成气候。但据说魏王及心腹手中,捏着太子不小的把柄。

      查了三年,总算查出些眉目。魏王没用,那些把柄却有大用。若跟着一同不见天日,实在是可惜。

      谢珏:“太子做事隐蔽,便是真有什么,也已经全都推给了死人。人死灯灭,线索也断了,还需从头再来。”

      李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是我想当然了,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急不得呐。”

      “本以为从陇州回来,谢大人能得浮生半日闲,多陪一陪夫人,省得后宅起火,现下怕是难了。”
      这种事,寻常男子不好议论,他一个混迹深宫的太监,揶揄两句却无妨。
      “不过崔娘子这样的性子,晾一晾也好,断了念想,自然会安分些。”

      谢珏的唇角轻轻扯了下:“她不会。”

      短短几字,李继却听出几分莫名的意味。

      想了想,他哑然失笑。
      他确实是说错了,崔家娘子那轰轰烈烈的情意,便是外人都看得分明。

      谢珏也不是没有晾过她,何时见她安分?
      叫崔皎断了念想,不再喜欢谢珏,怕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外人瞧着都觉得她执迷不悟,何况是身在局中的谢珏。

      “瞧我啊,也真是老糊涂了,倒是辛苦大人,还得等到改日崔家树倒猴孙散,才能清净清净。”

      谢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垂下眸,平静地应:“既是谢某的家事,便不劳李公公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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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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