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城》鱼尾狐

7、第 7 章 云曈静静的

　　云曈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两座墓碑。
　　说是墓碑并不准确，无他，做工实在是有些过于粗糙了。
　　两个黄褐色的小土堆，分别立着两块石板。
　　石板也不是工整的长方形，歪歪曲曲，边缘能看出有尽力打磨的痕迹。
　　左边的墓碑已经很老旧了，上面的墓志铭已经被岁月侵蚀的不剩几个字了。
　　“马修……礼物……最好的朋友。”
　　另一个稍新一些，虽然风化依旧严重，但好歹算是能看清上面的文字了。
　　“比艾塔，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请放轻脚步，她正于此长眠。”
　　一段工整的手刻字迹后，是一段充满了孩子气的，一笔一划刻下的小字：
　　“我会找来世界上所有的白色雏菊，我会给你白色的花海，你也会成为公主。”
　　云曈若有所思的躬身轻轻抚上那个孩子的墓碑，轻声开口：
　　“你将我带到这里，是想让我帮助这个孩子？”
　　“呜~！”黑色的怪物低声呜咽着。
　　“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完成遗愿，还是找出杀死她的凶手？”
　　他细细地观察着它的神色，当他说出那句“完成遗愿”的时候，身前面容可怖的怪物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既然你有求于我，那么，报酬呢？如果你能支付出相应的报酬，我也会尽我所能的完成你……她的要求。”
　　黑色的怪物像是没想到眼前小小的人类竟敢大言不惭的对它索要报酬，在原地愣愣的站着，直到云曈的手伸到它眼前，这才不情不愿的原地打了几个圈，从一段腐朽的树桩下刨出一只小小的麻布袋。
　　怪物的头颅在墓碑和云曈之间来回扫过，像是在犹豫不决。
　　它竟然也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吗？云曈不确定的想。
　　最终，怪物把布袋放到了云曈的手上，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在云曈脑中响起：
　　【（消失的拼图）支线任务进度2/5，请玩家再接再厉（注：小乔对这幅拼图十分喜爱，如果能将集齐的碎片还给她，也许会收到来自乔的谢礼哦~）】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新增的任务提示：
　　【恭喜玩家云曈触发支线任务（比艾塔的小心愿）比艾塔弄丢了她的眼睛，伙伴们都为她着急，没有眼睛，比艾塔看不见阳光，也看不见她最爱的小雏菊了。好心人啊，请帮帮比艾塔，帮帮这个粗心的可怜女孩，找回她的眼睛，作为报酬，她的朋友们将邀请你进入他们的秘密基地。】
　　云曈不确定的看了看身前的黑狼，这些怪物不会就是比艾塔的朋友……吧？
　　黑狼在系统接取任务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后，就一个劲的用鼻子拱着云曈的后背，像是在催促他快些去找到女孩的眼睛，等云曈再次经过木屋的时候，那些散去的怪物不知什么时候又聚集了起来。
　　它们并不摆出攻击或恐吓的姿态，只是在林间坐了一圈，用一种堪称炽热的目光盯着云曈。
　　看到此情此景，云曈觉得，要是他没有完成任务或是中途跑路，这群家伙绝对会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直到云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那群怪物也在瞬息间不见了踪影，柔软潮湿的地上没有任何一枚属于兽类的足迹，仿佛它们从未出现在这里。
　　松软的床垫上，女孩猛然惊醒。
　　舒佑安此时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她顾不得已经被冷汗洇湿的衣衫，只是慌忙去查看手臂上的那道伤口。
　　已经愈合了，只有一道浅红色的疤痕。
　　她看着光洁的小臂怔怔出神，随即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
　　这是她的房间，那云曈呢？他已经回来了吗？是他把自己弄上来的吗？
　　不，不对，衣服还是原先那套，但很干净，没有破损，更没有血迹。而且那道伤口……
　　已经搭上木门的手又放了下来，舒佑安想起那句“呆在房间里，锁好门“，于是她犹豫地拿起钥匙，轻轻插入锁孔。
　　但她还没来得及落锁，急促的撞门声突然响起，没错，就是撞门而不是敲，舒佑安甚至已经听到了门轴不堪重负的脆响。
　　她果断地将钥匙一拧，来不及拔出，抱起自己刚弄乱的被子就躲到了床下。
　　撞门声愈演愈烈，就在舒佑安以为房门将要被破开的时候，外面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敲门声停了，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不明生物的嚎叫，连风敲打窗户的声音也停了，时间似乎凝滞在了这一刻。
　　“小妹妹？你还好吗？云曈回来了，他说让你下去找他。”是杨皓的声音。
　　没有回应，舒佑安只是抱着被子又往墙角缩了缩。
　　“诶，还没回来吗？”门外响起杨皓疑惑的自言自语，“奇怪，明明看到她上楼了啊？”
　　“噔噔噔”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舒佑安松了一口气，但依然不敢开门，干脆抱着被子坐到床上开始研究自己的手臂。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上帝，那么她一定就是所谓的“被神遗弃”的人。
　　血友病与先天性颅内肿瘤，两个“万中无一”的概率偏就同时出现在了她身上。托这“好运气”的福，舒佑安几乎就没走出过病房。
　　医院就是她的家，医生和护士对她而言，是比父母更亲近熟悉的人。
　　在那间白色的，毫无生气的房间里，她的朋友只有那只总是停落在窗外的乌鸦，舒佑安甚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年年。
　　平平安安，岁岁年年。
　　可惜医院里总有病人投诉，觉得总有只乌鸦在头顶飞来飞去，晦气的很。医院迫不得已，在住院部周围装了几台驱鸟器。
　　舒佑安的九岁生日，照旧是在病房里过的。
　　没有父母照顾的孩子总是格外早熟，就像是脱离了母兽庇佑的幼崽，只能被迫支棱起来，用自己稚嫩的爪牙去捕猎厮杀。
　　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对年轻男女沧桑疲惫的脸，舒佑安突然感觉活着挺没意思的。
　　拖累了自己，也拖累了别人，不如早点死掉。
　　她的爸爸妈妈，那对很年轻、很善良的夫妻，不该被她这样一个累赘，拖垮了他们尚且笔挺的脊梁。
　　舒佑安很聪明，仅仅是靠着病隙间看的几部网课，就自学完了初中的课程。所以她很轻易地溜出了病房，躲开查房的护士，在所有人发现她失踪之前，来到了住院部的天台上。
　　她在背风的角落蹲了一会。
　　年年不知道从哪飞了过来，落在女孩的腿上，一双玻璃珠似的黑眼睛里充满了人性化的忧伤。
　　舒佑安罕见地没有搭理这位“玩伴”，她正在摆弄着父母给她买的平板，里面有她刚下好的高中网课，还有一段写在屏保上的话，字迹稚拙，却情真意切：
　　对不起，爸爸妈妈，请不要怪我的自私，化疗好疼，药好苦，我坚持不下去了。
　　舒佑安在悄寂无声的夜中，从18层楼的楼顶一跃而下，自私地逃离了这个从未善待过她的人间。
　　然后，她在地狱中睁开了眼。
　　“砰！”
　　回忆戛然而止，一声仿佛□□高速撞击水泥地面的巨响在舒佑安耳边炸开，紧接着，是房门外“笃笃笃”的三生轻响，温和有礼，同刚才粗鲁猛烈的砸门声截然不同。
　　“小姑娘？”青年的嗓音温和，还带着些嘶哑的笑意。
　　明明是云曈的声音，却令舒佑安听的毛骨悚然。
　　“锁着门干什么……我在森林里捡到了点东西，一些……拼图，呵呵，不出来看看吗？”
　　这话听在舒佑安耳朵里，大有“你要是敢把门打开，我就把你做成拼图”之意。于是女孩往窗户边上靠了靠，从兜里掏出一把银色餐刀——乔·安家的所有餐具都诡异的锋利，搞得舒佑安吃饭时，浑像身边埋了几颗定时炸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僵硬，不过此时用来防身壮胆倒是再好不过。
　　然而，门外的那个“东西”似乎并没有要强闯的意思。见半天听不到回应，他仿佛也失去了兴趣，留下一串阴恻恻的笑后，便再没了动静。
　　舒佑安又屏息凝神了一会。那个“人”似乎真的已经走了，外面不再是一片令人恐惧的死寂，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一点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隔壁房间里还传来几声啜泣——大概是哪个叫秋子宁的姑娘，还没从好友惨死的悲痛中缓过劲来。
　　不久，她的房门就第三次被敲响。
　　“舒佑安，是我。”这次依旧是云曈的声音，虽然轻佻，却莫名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在林子里遇到了一些……东西，你最好自己下楼来看看。”
　　说完，青年便离开了走廊，木板“嘎吱嘎吱”的响声渐远，舒佑安听到他中途似乎还跟杨皓打了个招呼。
　　女孩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快步上前，伸手解除了房门的反锁，心里却莫名一紧，正要推开门的手也随之愣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