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城》鱼尾狐

5、第 5 章 阳光穿透清

　　阳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洒在冰凉的大地和干涸的血液上。
　　“啊——！”
　　刺耳的尖叫穿透清晨最后一刻宁静。
　　云曈起身走出房门，本着有乐子不看白不看的原则，向着206房走去。
　　秋子宁，死者锦珛的高中同学，也是她的好闺蜜，此时正脸色惨白的坐在地上，瞳孔涣散，颤抖的双手紧紧捂在嘴上，但还是能听到隐约的呜咽。
　　她的身前，是死相凄惨的锦珛。
　　少女身上披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拉链敞开，一道豁口自心脏到小腹处贯穿全身，边缘粗糙不平，像是被大力撕扯开的。
　　肋骨被折断，几块残破的骨片扎在鲜红的肉里，心脏不翼而飞，其他的脏器也都有不少缺失的地方，余下的部分还留着整齐的齿痕。
　　“牙口不错。”云曈小声赞叹一句。
　　“这位小姐，你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或许我可以为你提供一点帮助？”
　　或许是云曈突然出声吓到了秋子宁，她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跌跌撞撞地起身跑开，不一会，厕所里就传来干呕的声音。
　　闹出这么大动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杨皓上前仔细检查了下尸体，结果除了被野兽撕咬外没有任何线索，纹身男看着尸体嘴唇有些苍白，但还是强装镇定，那个白领住的离锦珛最近，按理说应该是最先出来的，可直到外面响起云曈和杨皓的交谈声才谨慎的从房门了探出头。
　　唯一一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的房间是202，云曈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房门上了锁。
　　乔突然出现在楼梯口，扬着那天真烂漫的笑容向众人走来。
　　看到地上零碎的肢体和斑驳血迹，她也只是撅撅嘴，并没有恐惧或意外的神情。
　　“哎呀，是地板被弄脏了？没关系的，请各位先去餐厅吃早饭吧，乔会在大家用完早餐前把这里打扫干净的，请不用担心！”
　　如果不是她口中的“弄脏地板的污渍”是血淋淋的残肢碎肉，只听这番话，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个多么乖巧的孩子啊！
　　秋子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卫生间折返回来，校服上还粘着点污渍，额前刘海湿答答的，还有水滴顺着下巴滑落，眼睛红肿，应该刚哭过又用水抹了把脸。
　　看着乔站在尸体旁，笑着说“会把地板打扫干净”的样子，她只觉得一股混杂着恶心和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秋子宁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把乔推倒在地，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像只幼兽，展露着自己并不锋利的爪牙。
　　“你看不到吗？都死人了啊！你**怎么还有脸笑的出来？”
　　“都是你害的，是你，昨晚的晚饭有问题对吧？都是你害的！”
　　“什么鬼游戏，呜，我……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呜，秀秀……锦珛”
　　秋子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杨皓靠近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孩在绝望的哭泣中不断重复着好友的名字，她伏在锦珛身上，蹭的满头满脸都是污血，却全然没有先前害怕惊恐的模样。
　　杨皓本来还想再劝劝她，云曈却拉住他摇了摇头。
　　“让她们安静的呆一会吧，先下去吃早餐，回来再说。”
　　两人默默下楼，将时间留给了两个女孩。至于另外两人，早在乔现身的时候就一脸晦气的走开了。
　　餐厅还是昨晚的布置，高贵而奢华，桌上摆着煎蛋，火腿，面包……是很正宗的西式早餐。
　　不多时，秋子宁就从二楼下来，但很快又离开餐厅，走的时候还多带了一杯咖啡和一块鸡肉三明治。
　　没有人理会她，众人沉默的吃着早餐，就连一向话唠的杨皓也不出声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肉类食品，昨天晚上吃的最多的纹身男反而只寥寥啃了几口面包，倒是云曈兴致勃勃的把除了肉类以外的食物挨个都尝了几口。
　　餐厅的门又被推开，令人意想不到的，202的住户，也就是那个瘦弱的小女孩竟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云曈讶异地挑了挑眉，他还以为今天会出现两个死者呢。
　　“哎，舒佑安？你去哪了，一早上都没有看到你。”杨皓也有些意外，但他昨夜因为饭菜里的安眠药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整晚，错过了舒佑安敲门的声音，也不知道最后只有锦珛给她开了门。
　　依他想，小姑娘应该只是刚来陌生环境，害怕或是认床，昨晚没睡好，今早就起早了些，可能出去逛了逛，也可能躲在那个角落抱着自己哭了一会……
　　总之，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一个胆小的小孩子，在陌生的环境里随意走动是一件多么反常的事。
　　云曈早就发现，杨皓进游戏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虽然有了一定的能力和手段，但身上还残留着部分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都会有的傻气。
　　“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大家都还在睡觉，我就现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女孩脆生生的回答，但还是难掩声音中的胆怯。
　　杨皓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就不在追问。
　　沉默的早餐过后，杨皓把众人聚集到客厅。
　　“昨晚……昨晚已经出现了第一个死者，但支线任务还没刷新，今天大家在村子里和周边树林逛逛吧，找到线索后在晚宴上交流一下，也好推游戏主线剧情。”
　　另外几人先后离开，屋里只剩下云曈，秋子宁和舒佑安。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秋子宁率先开口道：
　　“你们……你们先走吧，我想再陪秀秀一会……真的，就一会，我待会就自己出去找线索……我不会白占你们的成果的。”
　　云曈表示谅解的笑笑，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舒佑安也是，静静站在原地，低头玩着手指，秋子宁上楼了，客厅里再次重归沉寂，云曈收回盯着窗外的目光，开始仔细打量面前的女孩。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那么这位可爱的小姐，请问你是否能告诉我，你昨晚究竟去了哪里呢？”
　　女孩依然垂着头，好似没听见云曈的问题。
　　云曈好脾气的等了一会，再次开口：
　　“不想说吗，那么让我们先换个话题。你一直等到现在，应该是想找我结盟吧？你还是个小孩，又是第一次进游戏，身体看起来也不好，种种限制决定了你很难仅凭自己赢下游戏，虽然系统没有细说，但游戏失败的下场……”
　　云曈没有明说，只是抬眼朝楼上看了看。
　　“所以你需要有个人来帮你，那几个新人应该直接被你排除了吧？”
　　云曈有些挪揄的轻笑一声。
　　“杨皓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是老玩家，有实力又熟悉情况，还对我们新人散发出善意，但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也看出来了吧？”
　　“他对我们只是点到即止的提醒，却无法给予我们真正的帮助，嗯，理解，毕竟在这种地方，大家都自顾不暇，谁有心情去关心别人呢。”
　　女孩终于放下手，她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云曈。
　　“或许你猜错了呢？我一直站在这里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或是想要偷懒，不愿意出去找线索？”
　　“我说了，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聪明人不会选择坐以待毙，当然，或许真的是我看走眼了，那么多有叨扰，还劳烦您谅解一下，嗯？”
　　“……”
　　“你很厉害，几乎能把我的想法猜的分毫不差。”
　　“多谢夸奖，那么请问现在我们可以聊聊，关于昨晚，你找到了什么线索，能让你如此肯定，我会答应你的请求？”
　　“我们去树林，我会在路上告诉你我看到的。”
　　看来是条挺重要的线索，竟然连目的地都能直接确定下来了吗。
　　“昨晚上……大概十点左右，我房间的窗户外面突然出现了一团黑影，像是一团黑色气体，边缘一直在变化，没法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它应该是在所有人窗外都转了一圈，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选择了我的房间。”
　　“说实话我觉得它没有恶意，它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威胁或是恐吓的行为，只是静静的站在窗外看着。”
　　“后来我听到外面有开门的声音，还有今天那个死掉的姐姐自言自语的声音，黑影就像受惊了一样，慢慢开始在空气中消融。”
　　“最后它只剩下很小的一团，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恐怕很难发现它的踪迹，我看着它飘到林子边上，那里有几个人影，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个黑影，总之在他们进入树林后黑影也消失了。”
　　女孩停下脚步，说话间两人就已经来到了林地边缘。
　　舒佑安回头对着木屋比划了一下方位，最终有些将信将疑的开口：
　　“那座木屋内外的空间大小不一致，但我昨晚看到人影的地方大致就在这里。”
　　两人低头找了一阵子，云曈果然在一处树木较为稀疏的地方找到了几枚新鲜的脚印。
　　舒佑安明显也看到了脚印，她有些忐忑的开口：
　　“怎么样，你已经证实了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所以你能不能和我结盟？你在这个副本里保护我，我的新线索全部和你共享，游戏结束后……如果我能活过这个游戏，我的奖励也可以分给你一部分。
　　云曈看着女孩期待的表情，感到有些好笑，刚才女孩一本正经的差点让他怀疑是不是那个大佬披了层马甲出来招摇撞骗，现在一看，果然还是个孩子心性，脸上都藏不住事，之前的镇定自若估计都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一到关键时刻就有些露了怯。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小瞧这个女孩，被拉入“游戏”后没有惊慌失措，镇定下来后迅速分析局面并找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对“游戏”的设定接受良好，积极寻找线索并能想到以此为筹码寻找他人结盟，不贪恋游戏奖励，反而作为“报酬”来笼络盟友。
　　云曈对这个自己未来的盟友十分满意。
　　他顺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轻佻的开口：
　　“当然可以，不过我也希望你能继续发挥自己的价值，我们都是第一次过副本，如果我发现你的存在会拖累我，那就请别怪我违背约定了。”
　　舒佑安长舒一口气，尽管云曈的回答看上去散漫而不可靠，但事到如今，除了相信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云曈沿着树丛中一条羊肠小道慢步前行，但奈何他身高腿长，即便是有意放缓脚步，舒佑安依然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杨皓已经在好几家村民处碰了壁，【奥莱的客人】这个道具仅仅是让村民们不驱赶玩家，绝大多数村民对于玩家的问话都不理不睬，甚至有的在看到外面是生面孔后干脆直接把大门锁死，排斥之意溢于言表。
　　杨皓有些懊恼的坐在村子中央的小广场上，打算换个思路再去找线索。
　　既然村民们都很排外，那就说明线索肯定不是简单的几句询问就能找到的，或许是要先有前置条件；也可能方向根本就错了，线索根本就不在这些普通村民这，目前来看，显然是第二种的可能性较大
　　那么还剩下哪些地方可以去……森林？那里面有线索的概率无疑是最高的，但绝大多数村民在听到他提起“森林”二字后面色惊惧，像是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杨皓只过了几次副本，身上道具也没几个实用的，至少在前期。他并不打算去森林里探索。
　　鬼知道里面有什么，没准就和游戏boss来个贴脸杀。
　　小木屋那暂时也不会有新的线索了，那么只有一个地方，即在村子里，但又稍显特殊。
　　杨皓无奈的起身，心里暗自感慨自己在哪都是个劳碌命。
　　远处的森林里，棕色的树枝将太阳遮挡的严严实实，尽管副本内的天气还算温暖，舒佑安站在林间还是忍不住打起了寒战。
　　“所以你说，昨晚‘我’在看到窗外的黑影后，跑出去敲了你们的房门，但最后只有锦珛姐姐给‘我’开了门？”
　　“……”
　　“所以……你为什么没给我开门？”
　　尽管知道这个问题有些不合时宜，但舒佑安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你妈妈没教过你吗？自己在家的时候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就因为这个？”虽然理由是在有些牵强，但涉世未深的舒佑安依然相信了云曈的话，只是她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看到小姑娘正在认真思考自己随口胡诌的借口，连小脸上的神色都严肃了几分，云曈莫名有种恶作剧成功的成就感。
　　“开个玩笑，走廊上的木地板都朽成那样了，那个在外面四处乱晃的家伙连个脚步声都没有，谁知到它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说实话，今早上还能见到你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啊？”
　　“我还以为它先杀了你之后，再假扮成你的样子，出门寻找下一个猎物呢。”
　　“……”
　　舒佑安决定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沉默的穿行在林间小道里。
　　四周的树干都十分粗壮，看起来这片森林已经有了不小的年头，林间杂草疯长，其中也不乏长满利刺的荆棘横贯在小路中央，云曈始终走在舒佑安一个身位前，握着匕首在前面开路。
　　树木遮挡了视线，无法准确的判断方位，但两人少说也已经走了一两公里，云曈一直在路边做着记号，以防迷路的情况。
　　抬头也无法清楚的望到天空，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零散的湛蓝色碎片，尽管如此舒佑安还是不时的抬头向天空的方向遥望。
　　太蓝了，女孩心想，蓝到仿佛没有一丝杂质，好像被认为美化过的风景图片，云彩也是，每一片云朵的形状都是那么规整，漂亮，很想被精雕细琢。
　　卫衣的帽子突然被人拉住，舒佑安吓了一跳，云曈站在她身后，一手拎着女孩的帽子，眼神平静的看向前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到了。”
　　云曈言简意赅地说。
　　舒佑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茂密的林间突兀地出现了一块空地，空地的边缘是十分规整的圆，而圆环内竟是一棵杂草也无。
　　此时两人站的位置，离空地边缘只不过三两步的距离，但谁也没有继续前进。
　　空地中央，温暖阳光洒在简陋的小木屋上，连带着四周狰狞的荆棘也显得温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