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落渊 即便坠入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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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场面仿佛静止了。
“知道了……我会照做。”秦弈镇定地轻声回复道。
她注视着影首，缓缓地举起一只手，又慢慢地将匕首放在地上，踢到了很远的地方。
每一个动作都尽可能地轻缓，不去激怒这个看似已丧心病狂的刺客。
“别做多余的举动！”影首警告道，“现在，慢慢地，走过来我这里。”
秦弈依言，一步一步地朝瀑布崖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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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曦其实并未昏迷。
她一直醒着，能听到她们的每一句对话，但却丝毫无法动弹。
此次来楚国，母亲放心不下她，将王上所赐的护体宝衣送了过来。此衣刀枪不侵，亦十分贴身轻软，她这次出行一直穿在身上。因此刺客最初的点穴并未生效，她得以装作昏睡，暗中留下记号。
然而来到瀑布后，刺客又给她服下了一种药，似能麻痹她的四肢。未曦只觉浑身好沉，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听着刺客的话语，双睫微颤，心中焦急不已。
你不要来……那里有陷阱。
她用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试图用意志力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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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可以放开她了吧。”秦弈站在影首身前，她的目光在未曦身上流连了一瞬，便克制地收回。她看向影首的眼神平静，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就在这里，我不会反抗。秦国王族言出必行。”
“王族的名号，真是金尊玉贵。却不知尊贵的王女殿下，是否愿意为周小姐辛苦取一趟解药？”影首冷冷一笑，“我可以现在放了她，但这毒却是无解了啊。”
秦弈压抑着心中暗怒，沉声问道：“她一直昏迷不醒，是因为你们给她下了毒？”
“呵呵。倒也不是什么厉害毒物，不会伤及性命。但若是不及时服下解药，周小姐往后怕是要终生卧床，不良于行，再不能行走了。”影首眼中是残酷而戏谑的笑意。
“……解药在哪。”秦弈缓缓握紧了拳，垂在身侧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却是不巧，便在这悬崖之下三丈处。”影首微微偏头，笑着说。
不远处，宇文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说笑吗？这悬崖这么陡峭，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秦弈要怎么下到三丈去取解药？”
“崖下岩石湿滑，我等自是会为王女献上绳索，以供攀行。但是绳索的另一端，我会同时系在周小姐的身上，防止我们聪明的王女，又想出什么狡猾的主意。”
“……可以。”秦弈默然应允。
“慢着。”影首仍然执刀挟持着未曦。“王女殿下身手轻功俱都了得，为免再生枝节，还是封住你的穴道，我会更安心些。”
秦弈缓缓道：“动手吧。”
影首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痛快，目露怀疑地紧紧盯着秦弈。
秦弈冷静地接受影首的审视，不流露一丝情绪：“我说过，为了秦国，我愿意牺牲自己，用我一人换家园免遭战火。如此，你的任务便达成了。但她如今在你手中，若你执意杀她，我亦无力阻止，只好以死相伴，成全了同窗之义。”
影首嗤笑道：“呵，真是情深意重。”
秦弈的声音毫无波澜：“阁下是聪明人，我已给出了所有的诚意，你应该明白，如何选择才是对你，和你身后的人最有利的。”
影首的目光一刻不曾从秦弈身上移开，却松口唤道：“拿绳索来。”
影二得到影首的呼唤，走近崖边，先封住了秦弈的内力。她阴狠地看了一眼秦弈，多么想此刻便将手中刀刃捅进她的心脏。可是不行。
她知道，首领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影三久久未归，影六中毒濒死，王女这方又添一神秘增援，首领便立刻决断，以周小姐为威胁，迫使王女接受她们的保底计划。可恨光凭她二人，根本无法快速结果现在的王长女，只能让她自愿进入罗网。
影二听从影首的吩咐，将绳索中部系在秦弈的腰间，两端分别系在瀑布岩石和未曦的身上。
秦弈和宇文智皆看出了这绳索绑法的特殊之处，一旦出事，在崖上的人可以立刻切断和崖下的联系，而不受到波及。
秦弈不动声色地看向宇文智，眼中平静无澜，向未曦的方向轻轻侧头示意。
宇文智读懂了秦弈的决然之色，她在说：无论如何，保全未曦。
可是不行啊……我想保全你们两个！宇文智足智多谋的小脑袋疾速运转，她焦急地想……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刺客她打不过，未曦还昏迷着！
秦弈缓缓攀下悬崖，崖风猎猎作响，裹挟着瀑布下浓重的湿气。她的内力已被封住，四肢沉重，却仍动作稳健。虽无法以轻功卸力，但仅凭借肢干协调与武学技巧，这段下崖对她而言亦并非难事。
她明白，刺客的要求处处透着算计，事出反常必有妖，崖下必然藏有陷阱，但她不得不来。这是阳谋，哪怕刺客是在说谎诓骗自己，她也不能用未曦一生的健康做赌注。
悬崖之上，宇文智三人形成了微妙的制衡。
影首眼见秦弈已顺崖而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站立，缓缓盘坐在崖边岩石上，将未曦放在一旁，手中刀仍对着她。影二站在影首身边，时而确认崖下秦弈的位置，时而警戒地看向宇文智。
……这两个刺客，都杀气腾腾地看着她干什么？
宇文智表示，虽然自己有点慌，但她是个坚强的小姑娘，她要振作起来。
她努力地抬头挺胸，面无表情，理直气壮地盯回去。
忽然，她的瞳孔微缩——她隐约瞥见，未曦的手指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一丝细小的波动，几乎不可能察觉，可宇文智目力极佳，一瞬间心头狂跳。
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却生生忍住。
嘴上转而嚣张地扬声道：“——喂！你们两个！别想耍花样。那个坐着的，你拿刀干什么？是不是想趁机弄断绳索，让秦弈上不来呀？识相的话，就别总是鬼鬼祟祟地盯着悬崖下边看，不怕我偷袭你们吗？”宇文智心里怂得要命，却仍是向刺客们发出挑衅。她仔细回想着楚辙平时的做派，应该就是这么张狂吧？
看似插科打诨般的话语，实则是在吸引开她们的注意力，为未曦的恢复争取时间。
最好两个人都来追她……呜呜，她应该可以的吧？
闻言，影首惊异而忌惮地瞥了宇文智一眼。
方才有一瞬，她算准时间，知道王女即将遇险，确实就要动手断绳，绝她后路。没想到此人如此敏锐，竟然察觉了。
这个看似娇小无害的蓝衣少女，能单枪匹马杀了实力几乎与影二相当的影三，怎么会是等闲之辈？莫非是某位高人修习了驻颜之术，才显得如此年轻。
看来，她方才没有让影二去试探她的深浅，只是与她对峙，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她们禁不起更多的折损了。
秦弈一点一点地在心中默算着下降高度，大约三丈时，果然看到漆黑的崖壁间出现了一个凹陷的洞口。
那洞口呈喇叭形状，外宽内窄，最狭窄处大约仅能容一人的手臂伸入，因此秦弈能够隐约看到，在漆黑的洞深处放着一个木盒。而木盒之上……一条通体斑斓、泛着血红花纹的细小毒蛇蜷伏盘踞，蛇信轻吐，似在静待猎物。
秦弈的神情凝重起来。
原来如此，是料到来人若想取药，必要将手探入，被蛇所伤。
此时山风呼啸，绳索小幅摇摆，难以稳住身形。
她屏住呼吸，镇定地抓紧了绳索，将双脚踩稳在崖壁缝隙中。
那蛇太小，距离又太远。她只有一次机会。
秦弈一手撑在岩壁上，目力凝聚到极致，在黑暗中观察着那深红花纹的走势，辨别要害位置。
另一手的掌心里，握着方才攀岩时寻到的锋利石块。
“咻——”石块射出，命中蛇的七寸，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自洞中传出。
秦弈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正欲伸手入洞，强烈不安的直觉却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似乎……过于容易和顺利了。
她想了想，解开自己的发带，打结成团，扔到洞里。
机关触发的声音响起，发带被斩成几截。
好阴毒的心思，好缜密的算计。若是来人先行探手，机关便会启动。即便有人能不被蛇咬伤，亦会在杀死蛇后失去警惕，直接取盒。机关与蛇，双重杀机，环环相扣，稍有不慎便会中招。
秦弈迅速伸手入洞，将药盒取出查看后放入怀中。她看了看洞内，又撕下袖角的衣料，把死去的毒蛇仔细地包起来。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努力克服身体隐约传来的脱力之感，往崖上攀去。
糟糕，宇文的药丸，药效似乎快到了。
她加快攀爬的动作，脑中思考着不久后的对策。
当刺客看到她完好无损地回到崖上，那时才是真正的死战。
思绪至此，秦弈将身体固定在山壁上，用力晃了几下绳索，营造出受袭挣扎的景象。
崖上，影二察觉动静，向影首投去目光，两人隐晦地交换了眼神。
宇文智同样看到了摇晃的绳索，她担忧地向崖下望去，握拳：“你们把她怎么了？”
“阁下放心，王女定能将解药带回。”影首冷笑道。
手掌缠束的布料隐隐渗出乌黑血迹，缓慢地撑在崖边。秦弈微弱的声音比她的人先出现：“药拿到了……快给她服下。”
——她果然受伤了！影首还未来得及起疑，影二却放松了警惕，探身抽刀向仍未上崖的秦弈偷袭而去。
但秦弈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扬一甩之间，影二只觉有冰凉尖锐的物体刺入了手臂，紧接着猛烈的灼痛感顺着伤口处直冲心脏而去。
影二闷哼一声，面色顿时泛起赤红，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层绯雾，摇晃着跪倒在地。
秦弈衣袍翻飞，如同玄鹤般翻身跃回崖上。影首见势不妙，率先探向未曦。
秦弈的攻势紧随而来，招招竭尽全力，以命相搏，影首一时间受到牵制。同时，宇文智反应极快地冲向一旁她关注许久的刺客短刀，捡起向她们跑去。
秦弈压制影首时彻底脱力，被趁机一刀刺中肩胛，她忍痛用全身的力量锁住影首的关节，牢牢地挡在未曦身前。
听到那蓝衣跑来的脚步声，影首自知无力回天，竟放声大笑起来。她反手扯住秦弈腰间的绳索，退后一步，向悬崖之下跌落而去：“——黄泉路上，能有王女作陪，亦是我的荣幸！”
绳索遭到两人的坠力，急速向崖下滑落，将未曦同样牵连而下。
三人形成了命悬一线的平衡，未曦在最上方，身上的绳子一端悬系在岩石上，一端坠连着秦弈和影首。
“未曦！”秦弈颤声喊道，“宇文，救她——”
这转瞬间的变故让崖上的宇文智有些无措，那条承受着三人重量的绳索绷得实在太紧，稍有不慎就会断裂，她小心翼翼地固定着绳索，同时向上用力拖拽。
“宇文……刀给我，快……”未曦虚弱地开口。
未曦勉强地睁开眼，受到毒素影响的她，此时完全是凭借意志力才能保持清醒。白皙纤细的手，握住了刀柄。
未曦垂眼看去，影首已经转移到自己的绳索上，同时试图切断秦弈的绳索。
她毫不犹豫地割断了自己和影首这端的绳索。
“你疯了！”影首目眦欲裂。
未曦温柔地看着秦弈，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来生再见吧，我的心上人。
“不要——”秦弈拼命地挣开了绳索，向未曦落去。
即便坠入无间深渊，她终于能够拥她入怀。
这是她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对不起，未曦，若有来生，请别再遇见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落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