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败逃下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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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几人各自回房休息。
等到众人屋里都熄灯睡去，林棠妆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偷偷溜了出去。借着月色，无需点灯也能视物。她来到一个山洞前，掐诀解了封印后小步跑了进去。
“师父？师父你在吗？”
她小声地喊，既怕打扰了伏阙睡觉，又怕他听不见自己在叫他。
伏阙打了个响指，黑漆漆的山洞里瞬间明亮了起来。这个小小山洞各式家具一应俱全，甚至有烧火做饭的锅炉。除了这间“起居室”，伏阙还炸了两个“厢房”出来，和林棠妆一人一间。知道女孩子爱干净，他还专门在林棠妆的洞窟里开了天窗、凿了汤池，拿她当亲闺女似的照顾着。
伏阙披着苍蓝色的大氅从屏风后走出，只见他松姿轩昂、长须连鬓，虎目狮威、不苟言笑，一头花白的头发取了根古朴的檀木簪子绾起，神情看起来很是凝重。
他眉头皱起，佯装生气道：“扰人清梦，愈发讨厌。”
“怎么把自己整得这样老气横秋！”林棠妆嘻嘻一笑，“师父，你见到她了吗？怎么样，要不要同她相认？”
奚旷驾着姬鸯夫人的绢车从妖市大摇大摆地穿过时，伏阙透过路边茶楼的窗户，远远看了姬鸯一眼。
“见到了。”伏阙憾惋地叹了一声，道：“她身上的气息与阿望截然不同，她不是阿望，不是女鸾，不是我在等的人。”
“怎么会呢？”林棠妆困惑不已，“女鸾是借她的骨血而生，她们二人血脉相通，女鸾的气息可以跟阿望一样，她怎么不行？”
“可她的确不是。”伏阙道，“模样虽相似，但也终究是不同的人了。”
姬鸯的声音忽然从幽暗处传来：“就像这世上没有两朵一样的雪花，死了就是死了，即便轮回转世，也不再是同一个人。”
她款款走进烛光里，淡淡地扫了林棠妆一眼，目光又落在伏阙身上。
林棠妆气恼：“你跟踪我？”
姬鸯夫人平静地别过头看向林棠妆，质问道：“所以，钧天君根本没有让你监视我研究‘玄天禁’，而你一直在狐假虎威地凑近我，其实是在帮他盯梢？”
姬鸯夫人觉得好气又好笑，若非她自己心虚不敢找慎犷对证，否则怎么会被林棠妆这样的小伎俩唬住了。
林棠妆心虚地躲了躲，伏阙却将她推了出去，“夫人若是介怀，将她拖出去打杀了就是。我要休息了，你们自便。”
求助伏阙失败，林棠妆谄媚地笑笑，“误会一场，不要动怒。”
一个个的都将她看做女鸾的替身，姬鸯夫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腔火气。
“女鸾虽借我血肉而生，却是万灵凝聚而形成的魂魄，所以你才会将她误认为是你在等的人。可是，万灵之魄死后消散难入轮回，你要等的人恐怕回不来了。”
说罢，姬鸯夫人拂袖而去。
翌日，良雾之去嶓冢山向幽蓝询问幽天禁下落，卿霭和灵蕴双双去往溯辛宫查探。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妖王宫，良雾之成功说服幽蓝拿到幽天禁的树叶，卿霭和灵蕴也确认溯辛宫的玄井可以通往天界。
至于可以开启玄井的乌洛神珠……它早早地就被鱼霜赠给了扶瑄。
一切像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现在，只剩下神皇翡墨的埋骨之地下落不明了。
万年来人族为争正统，四处为人皇翡墨修陵盖庙，已不知哪处才是货真价实的翡墨墓地。
林棠妆道：“手札提到翡墨死后埋骨于棠林，所说的自然是当时的棠林。”
沐青桐疑惑道：“可翡墨死时，正是流火大劫结束不久。那时寸草不生，哪里会有成片的棠林呢？”
奚旷喃喃道：“长留山……女鸾曾说，她想埋在长留山。当时我还奇怪，女鸾钟爱棠梨花，可长留山并无棠林，女鸾怎么会想去那里。现在想来，她恐怕是想告诉我，长留便是翡墨的埋骨地。”
女鸾说她喜欢棠花，实则未必如此。她是想借这个由头，让奚旷帮她找到那片棠林。
“长留？”卿霭想到什么，“九野曾经在人间置下九处神行阵台，以便照应人间，后来疏于管理，这些神山作为洞天福地，都被大妖占去修行，只剩下嶓冢山因派人镇守得以留存。而其中一处落阵的神山便是长留。”
灵蕴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们明日都去长留山看看就知道了。”
奚旷却面露难色，道：“长留山上的大妖修为深不可测，我曾跟她打过照面，险被她活捉了去。好在她避世离俗，不然我这妖主可当不长久。”
慎云质疑道：“我们这么多人，还会打不过他一个？”
沐青桐点头赞同慎云，“就是。你自己技不如人，可别捎上我们！”
“来喝点热粥暖暖身子吧。”
姬鸯夫人端着几碗银耳雪梨粥推门进来，她身边还多了一个小花妖随从。
这个月季小花妖是妖王宫的园丁，自打姬鸯夫人住了进来，她便日日清晨送上一捧缤纷的花束讨她欢心。姬鸯夫人远道而来本就落寞，见这花妖便想起了她的侍女花晨、月夕，于是便允她缠在自己身边，在灵蕴忙时也有个人可以陪她说说话。
冷风呼呼地吹进屋里来，小花妖连忙帮姬鸯夫人关上门。
热粥香气扑鼻，沐青桐迫不及待地搓着手，夸赞道：“夫人好厉害的厨艺，闻着真香。”
虽然同沐青桐他们还不熟，但是姬鸯夫人呆了两日，发觉妖族性情大多都耿直爽快，姬鸯夫人也许久没跟这么多人热闹地相处过了，虽是异乡异客，但她的心情却是久违的松快。她浅浅一笑，“尝尝看。”
沐青桐尝了一口，眼睛冒光似的，嘟囔着嘴向众人力荐道：“这绝对会是你们有生之年吃过最好的雪梨粥！”
姬鸯夫人被沐青桐逗得“扑哧”一笑，整个人如化开的冰雪。她柔声道：“锅里还有许多，想吃还有。”
沐青桐点了点头，十分不客气地让月季小妖带路再去厨房取一碗。
天空纷纷扬扬地下起鹅毛大雪。
翌日，灵蕴等人冒着绵绵的风雪前往长留山。
姬鸯夫人留在妖王宫等他们。
他们奔驰于天际，远远便看见长留山韶光淑气、姹紫嫣红，连风雪也在这里销声匿迹。
山色如春，漫山遍野的辛夷花像是一把把撑开的紫白色油纸伞铺满了山头，山顶矗立一座清丽俊逸的桂殿兰宫。
几人破开山中结界闯了进去，忽闻一阵幽香扑鼻，紧接着一道紫袖遮天蔽日又柔柔软软地将他们统统拂落下来。
只见风轻日暖中，一道淡紫色的身影玉立在花林中，她蛾眉曼睩、仙姿绰约，鬓发上的紫金步摇轻轻曳动，如潮波一样。
“木紫？！”
灵蕴惊讶不已。
木紫定睛一瞧见是灵蕴，同样惊讶不已。“卫姑娘，你怎么找到这儿了？”
昔年木紫为追雷法遭劫雷劈下，化作原身在兖国鎏华宫休养许久。后来灵蕴给她一颗玥珠吸纳灵气，木紫得以早早恢复。她还将自己领悟到的电光驰踪步分享给灵蕴，也教了灵蕴一段时日。
如今再见，真是无巧不成书。
得知他们集得轩辕神树九禁之叶，为寻翡墨坟茔而来，木紫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既有神族，亦有妖魔，心下已有论断，于是深明大义地领着他们前去。
木紫道：“我家祖辈奉妖皇瑰河之令世代在此为翡墨守陵，也是守护第十片神树之叶。”
她骤然站定，道：“这里就是了。”
众人四下望去，只见这荒野和长留山别处并无不同，连个墓碑也无。
沐青桐将信将疑的问道：“姐姐，你真没记错？”
木紫嫣然一笑，道：“将神树树叶都拿出来吧，我要召引出第十片树叶了。”
众人将神树金叶拿出，只见木紫掐诀作法，九片金叶飞悬于空中轮转。
“万物并作，复归其根。复命曰常，知常曰明。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起！”①
话音一落，一棵金色的小树苗破土而出，它飞快地生长着，很快便生长成一棵两丈高的小树。紧接着，树上飘落下一片金色的树叶，它飘然地加入其余九片金叶中，同它们共舞起来。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第十棵神树，好一个狡兔三窟！
每一棵神树都有一片记载秘术的金色树叶掉落。起初他们还疑惑妖域的那棵神树为何没有金叶掉落，现下终于找到了答案。
木紫收法将十片树叶合拢归还给灵蕴，道：“第十片树叶上记载的便是你们想要的阵法。”
灵蕴定睛一瞧，这是完整的祀礼之阵！他们望着这个幼小的神树，遵循叶子上的阵法齐心协力起阵。
只见神树簌簌摇动，金光灿灿。十片金叶围着神树波浪般起伏跃动，它们将灵蕴等人的灵力无限放大，随着阵法落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破云而去，霎时间绽成一朵硕大无朋的金色烟花。随即，天空中落下纷纷扬扬的星尘，五色虹光如神女的水裙风带在湛蓝的天穹上飘然起舞。
四海八荒都见到了这样的奇景。兵者止戈，詈者噤声。人们纷纷走出门外稽首叩拜，如见神临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败逃下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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