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败逃下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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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行至宫殿中庭，便见灵蕴他们围着一个小小的“轩辕神树”议论不休。
这棵枝繁叶茂的“小神树”植于庭院正中，同天界的一样金光灿灿、熠熠流华。最大的不同是它高仅约两丈，的确很像一棵“摇钱树”。
林棠妆刚跳下马车，慎云的小狐狸便化出原形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它三步便跃到慎云怀里，耷拉着耳朵嘤嘤地蹭着她。
慎云欣喜不已，紧紧地抱着七九掉眼泪。
“谢谢你，棠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林棠妆才好，七九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慰藉了。
林棠妆飞升时便是慎云接引的，飞升至天界这些年，林棠妆与慎云几乎是形影不离，林棠妆早将慎云看做是自己的妹妹一般。她手摸着七九毛茸茸的脑袋，眼睛却心疼地看着慎云，道：“不客气。”
她看向卫灵蕴，问她道：“你的火毒怎样了？阿月呢，怎么不见她？”
灵蕴道：“火毒已经解了。安姑娘有家事要处理，不过她说今日便来与我们汇合，我们已经叫奚旷去接她……”
灵蕴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抬眼望去，发现奚旷根本没有接到安月嫌，反而接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回来。
姬鸯夫人无视奚旷伸出去搀扶她下辇的手，香袖一甩便如一团霞云似的径直朝灵蕴飘飘飞去。
灵蕴又惊又喜，“姬鸯，你怎么来了！”
姬鸯愁容惨淡，道：“神树皆殁，群雄逐鹿，天界恐容不下我……”
卿霭深以为然，“下界的确是你的不二之选。”
林棠妆却仍放心不下安月嫌，越想越觉得她情况危急。她转身就要走，道：“我不能留在这里，我得去找明月！”
灵蕴连忙抓住她，定睛一瞧，安月嫌竟如约而至。
见她只身一人，灵蕴疑惑道：“不灭冥灵没同你一起来？”
安月嫌解释道：“我解了他的魔契还他自由，现在，他恐怕已经回到万将窟了。”
灵蕴若有所思，不灭冥灵是因大劫而生，本也不该掺和进这样的事。
安月嫌盈盈一笑，一边缓步走近，一边意有所指地打趣道：“这妖域可叫我好找。若非一路跟着姬鸯夫人的车辙，怕是今日要失约了。”
林棠妆愤愤不平地盯着某个见色忘义之徒，恨不得再打他一顿。她平息怒火，将寒凌夙的家书递给安月嫌，道：“凌夙怕你有危险，非托我将这家书交给你。我……我只好撇下他。”
安月嫌打开寒凌夙的家书，忍俊不禁地摊开给林棠妆瞧，只见上面画了一个调皮鬼脸，别无其他。
“这混蛋！竟然骗我！”林棠妆怒火中烧。可烧着烧着，却觉得寒凌夙有意诓她下界自保，便又忍不住为他担忧起来。
她不抱希望地问：“东溟的玄井修一修还能用吗？”
见卿霭摇头，她又问：“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把凌夙带回来？”
众人一阵沉默。
林棠妆急了，“总不能丢下他在天界不管吧？”
灵蕴灵光一现，问卿霭道：“你还记不记得晟国的溯辛宫？”
卿霭恍然大悟！
溯辛宫的布局不知为何竟与东溟宫一模一样，既然东溟有可通天界的玄井，那么溯辛宫会不会也有呢？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卿霭和灵蕴打算找个机会去溯辛宫探一探。
灵蕴看了看神树，问林棠妆道：“棠妆，神树之事要怎么办？”
见林棠妆也束手无策，灵蕴又问道：“有个问题我好奇许久，你是如何知晓神树的用途？为何会萌生加快神树流转灵力的念头的？又如何知道神树流转的方法？”
众人的目光皆聚在林棠妆身上。
林棠妆双手叉腰后退一步，豁出去似的昂首挺胸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隐瞒你们了，我师父是妖主伏阙。他助我修行飞升，就是为了让神树尽快将天界灵力归还人间。”她看向灵蕴，同她解释道：“当年在南林苑，就是伏阙带走了我。”
慎云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竟带了个妖族的细作回钧天神宫，还与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姐妹！
奚旷更是不可置信：“伏阙……他还活着？既然活着，为何不来找我夺回妖主之位，反而销声匿迹这么多年？”
林棠妆淡然解释道：“因为女鸾。是女鸾想让你做妖主。”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屋里坐下，自顾自倒了茶解渴，小小的厅室很快挤满了人。
“师父还未化形前有一主人，名唤‘阿望’。寒劫时阿望被冻死，女鸾因为身上的气息与阿望相似，被师父认作是阿望的转世。他劫走女鸾后，对她优待有加、言听计从，是女鸾提出要让你成为妖主。继而她回到天界，向慎犷提出化两族干戈为玉帛之法，便是效仿古神信嫦，与妖主和亲。届时世纪婚典，三族同庆，便可借众生愿力以祀礼之阵使所有神树大开法力，数日内就能将天界灵力全部流转。”
“可爹爹当时只想建功，认为此时正是歼灭妖族的良机。”
“而我当时修为低弱，不能震慑族中大妖，反倒让他们跟着我去了天界……”
“此计不成，反害女鸾殒命。师父想着一定要完成女鸾心愿，便带我修行，让我完成未竟之事。”
因她名字中带“棠”，而女鸾正喜欢棠花，于是伏阙便收养了她，还找了副假尸帮她抹去在兖国南林苑的痕迹。
“你还没有解释为何你会加快神树流转之法。”
说到这个，林棠妆扫了眼不争气的奚旷，气道：“但凡你肯多读点书，怎么会发现不了妖王宫的书阁里留着女鸾的手信！”
她喝了口茶缓了缓暴躁的情绪，继续说道：“女鸾在书阁里发现了逄洇私生子益臾的手札，上面记录有神树的来历。”
林棠妆耸耸肩，“说完了。”
闻言，奚旷连忙跑去书阁。只见书阁的案几上摆着一封书信，案几左上角摆着几本书，里面便有益臾的手札。
奚旷打开手信，里面的确是女鸾的字迹。
“奚旷亲启：
知你不爱读书，见到此信不知会是何时？
不知那时你我成婚否？儿孙绕膝否？
或是你我吵了架，不得入屋只能独守书阁？
若真如此，妾先赔个不是，望君此夜好眠莫着凉。
见字如晤，女鸾敬上。”
短短几行字，奚旷已潸然泪落。
见纸篓中有一团被女鸾扔掉的信纸，奚旷捡了起来。里面的内容与留在书案上的截然不同。
“奚旷亲启：
知你不爱读书，见到此信不知会是何时？
若我不在人世，望君自重莫哀。幸得遇君，已是三生有幸。
今读一书甚觉有趣，荐君一阅。
见字如晤，女鸾敬上。”
良久，等眼睛消了肿他才拿着益臾的手札从书阁走出来。
手札里，也满是女鸾的笔迹。奚旷见之伤情，将手札轻轻丢在桌上，伸了个懒腰佯装疲累，道：“我看书头疼，你们慢慢研究。”
说罢，他就坐到一旁去了。
手札记载，在信嫦自刎后，黎人族、妖族、戡天族（即现在的神族）痛定思痛，认为是戡天族得到了超出自身的灵力而遭受天道惩戒，故而不再能与外族孕育后代。归还黎人族的灵力本就是戡天族计划内的事，于是三族首领长谈一整个日夜，终于落定这个计划。
大劫初定，魔族刚安，若是再有天劫怎么办？戡天族以守护凡间平安为己任，是人间之盾，三界之墙。不如徐徐图之，既可归还灵力，又能防往后的灭世天灾。
于是，九野神树应运而生。它们汇聚了戡天族九位最强者的毕生之能，汲取天界灵力徐徐送往人间，如春雨一般润物于无声。它们还与天道呼应，创下戡天族修行的法则，若要成为九野帝君必须与神树定契——神树赠他无上秘术，赐他调用神树灵力之能横行天界，又予他玉楼金殿。
而九野帝君只需要护好神树平安即可。
一人一树间相辅相成，年长日久便奠定了神树在天界的无上地位。
而大劫时与婵武、翡墨等神皇一同征战四方的妖皇瑰河发出质疑：“神树皆在戡天族的地界，若是他们背信弃义，黎人族岂不是吃哑巴亏？”
鉴于黎人族修为低弱根本保护不了神树，因此，第十棵神树落在了妖域。它以翡墨的一截指骨为种，以妖皇瑰河的一滴精血化出枝叶。
“这还不够。若是天界的神树都被摧灭了呢，仅靠妖域这棵小神树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将天界的灵力全部偿还？黎人族将灵力一次性奉献了出去，总得有办法让他们也一次性取回来吧？若是黎人族遭逢大难而戡天族见死不救，他们必须有权利即刻让戡天族偿清所有灵力才行！”
瑰河分外强势。
所以，当黎人族以浩瀚的愿力祈祷时，便能通过妖域的神树从天界源源不断地抽取更多的灵力，如势不可挡的洪流一般。每一次无人相助的灾劫，都会使人族更加强大。
“还是太慢了。若是寰宇清平，不再需要戡天族镇守天界了呢？你们就不能主动些偿还吗！”
九野神树降生时，会落下一片铭刻秘法的树叶，只有与神树定契之人可得。它不会被偷、不会被抢，它只能安分地呆在神宫里，除非由神树定契之人贴身将它带出去。如若神树不存，这片树叶便也没了禁制。当集齐神树的九片树叶来到翡墨的埋骨之地祭奠，便能彻底开启神树，让天界的灵力如悬崖飞瀑一般奔腾不息地流往人间，哪怕只剩下一棵神树。这便是戡天族主动归还灵力之法。
以翡墨牵头奉献出黎人族的灵力，再以翡墨的埋骨地见证灵力的归还，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如此这般，瑰河终于点了点头。
看完益臾的手札天都黑了，几人在烛火中面面相觑。
灵蕴心中既惊讶，又佩服。
原来女鸾早已趟进这浑水中，他们并不是岁月中的孤旅者。
林棠妆“啪”地一声将四片金色的树叶打在桌上，热蜡从烛台飞溅出。她骄傲地道：“这是阳天、玄天、变天、颢天的神树树叶。”
众人瞠目结舌，惊讶地问道：“你……你身上怎么这么多？”
林棠妆眉梢一挑，道：“当然是因为我机智无双。”
阳天、玄天神树枯萎后林棠妆便将神树树叶收了起来。
颢天孟追和锁星河、乐庙儿为夺变天禁术送命后，林棠妆便也潜入神宫查清了颢天树叶的下落，待蓬云来等人砍了神树后就立马夺了去。
而变天的，则是从雍时勉身上偷了过来。
卿霭从身上取出两片金色树叶，他遗憾道：“我身上只有朱天和炎天的神树树叶。”
岳胜死后，树叶便从他的身上落了下来。它想飞回神宫却找不到出路，于是被卿霭强行扣下。
而朱天这枚，是下界时玉遥裹在手绢中塞给他的。
良雾之也从身上取出一枚苍天的树叶。
慎云遗憾道：“从家里逃出来时没顾上这么多，抱歉，没帮上忙……”
林棠妆安慰道：“不怪你。事后我们也去钧天神宫找过，可惜没有找到。”
小狐狸七九拼命从慎云怀里挣脱出来，它站在桌子上甩了甩油亮的皮毛，从中竟掉出来一片金色树叶。
“七九！你太棒了！”慎云惊呼！
七九翘着毛茸茸的尾巴，神气地在桌上来回踱步，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夸赞。
如今，就只差幽天的了。
但愿它在幽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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