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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魔域求药(五) ...

  •   灵蕴等人待在城外等待安月嫌的消息。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渐次点燃灯火,城中飘出一股青烟。魔族百姓们围聚在篝火边起舞,唱起古老的歌谣。

      安月嫌借不灭冥灵传语道:“是时候了。”

      话毕,不灭冥灵一跃而起飞过垣墙,气势汹汹地朝着城中雪白的冰蕤宫杀去。冰蕤宫的侍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凭借安月嫌的暗中指引,他们顺利毁坏囚禁安月嫌的禁制,成功地将她解救出来。

      安月嫌领着他们匆匆朝宫外那座高高的瞭望塔赶去,“今夜篝火盛宴,魔君定然是去了柳城塔。”

      卿霭奇怪道:“我们一路过来都未遇到强敌,魔君竟如此掉以轻心?”

      灵蕴也疑惑道:“不是说她要将所有九翅花之实都烧了么?可我们只见到往外运普通柴火的和蔬果酒肉的,唯独没见运九翅花种实的。”

      “看来,她是在柳城塔等我们。”

      安月嫌想了想,又道:“魔君并不知道你们已入境。所以,我带不灭冥灵先行冲锋,你们去找九翅花之实。若我和不灭冥灵不能全身而退,你们再见机营救。”

      安月嫌和不灭冥灵匆匆赶到柳城塔,寒夜果然设了重兵在此等候他们。

      不灭冥灵以一当百掩护安月嫌上楼。她挥舞着剑,一番厮杀后终于来到柳城塔顶层。

      寒夜站在窗前,身侧站着一男一女两个护卫。她宁静平和地俯瞰着她的王国和子民,眉眼尽是温柔。在明亮的月色下,在漫天的飞雪中,他们围着温暖的篝火狂欢,抬眼便能从柳城塔的窗洞看见他们敬仰的君王。

      兵戈抢攘的嘈杂声吵进耳朵里,一柄长刀破空飞来,寒夜弹指便将之击个粉碎,回头只见安月嫌拎着一柄银白的剑孤身而来,寒夜轻蔑地笑道:“就这点本事还想弑君弑母?”

      安月嫌握紧辰极剑,“弑君我认,可什么时候起您是我的母亲了?”

      寒夜饶有意味地看着安月嫌,轻轻招呼左右护卫向她攻去。

      “动手。”

      站在寒夜左右的渠唯和荔糖拔刀联袂而上。安月嫌挽着剑花迎去,她斜挥辰极接住渠唯的刀,顺势一旋引着它抵挡荔糖的一劈。三人刀剑交横,互不相让,身后的追兵见机一拥而上。安月嫌飞身踢倒身边的灯架,足尖一勾将之凌空带起,随即猛地朝追兵踢去将他们击倒出屋外,一群人土豆似的从楼梯滚了下去。

      渠唯和荔糖相互对了眼色。渠唯突然卸力脱刀,掐诀困住安月嫌,荔糖则立即抽刀朝安月嫌砍去。

      安月嫌两脚将渠唯的刀踢毽子似的朝他飞踢过去以打断他掐诀,渠唯侧身避开刀锋探手把刀接住,赞许道:“月奴,出门一趟,你剑术长进了不少。”他话锋一转,冷笑道:“但是,你这空有其形的身躯又能坚持到几时呢?”

      荔糖气道:“能不能把她扔出去打,这屋里碍手碍脚的!”

      寒夜好整以暇,“嗯,打坏的东西你们自己想办法赔我。”

      渠唯轻轻啐了一声,嘟哝道:“抠子。”

      安月嫌灵机一动,主动朝窗外飞了出去。

      渠唯和荔糖连忙追出去,“哟,这么配合?”

      安月嫌莞尔一笑。

      她燃符将自己送回塔内,随即掐诀封印所有洞口,堵住了渠唯和荔枝糖回来的路。

      渠唯和荔枝糖呆愣愣站在风雪中面面相觑。

      打吧,万一控制不住力道,弄不好真给这塔掀了;不打吧,魔君弄不好把自己天灵盖掀了。

      渠唯道:“月奴,避战可不好。”

      荔糖道:“好妹妹,你快出来同姐姐打个痛快。”

      安月嫌不语。她持剑朝寒夜刺去,寒夜不躲不闪,她气定神闲地看着飞奔来的安月嫌,张开双臂如拥美人入怀般,似笑非笑地迎接她的一击。

      在剑锋离寒夜心口只有寸许的时候,她身上忽然迸出一道结界,将安月嫌狠狠弹飞。

      安月嫌被重重打在柱子上,她趴在地上吐出鲜血,不可置信地望着寒夜——她身上的结界满是青木犴的符文,正与安无倾的纹身一样。

      这是……安无倾的平安契!

      她愤愤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还留着他的平安契?”

      她不是恨安无倾、连带着也恨自己吗,那为什么还要留着他给的平安契!

      “为什么不留着?不然,我怎么知道要不要给他烧点纸钱?”寒夜得意地笑起来,她打破安月嫌仅剩的半点幻想,道:“你想杀我,也得问问你那个混蛋父亲同不同意。”

      安月嫌恨恨地捏紧拳头,眼睛红红的,她高声喝道:“不灭冥灵!杀了她!”

      不灭冥灵闻讯从塔底一跃冲到塔顶,他把手中银枪朝寒夜猛地掷去,银枪如流星破晓般击碎寒夜的结界,连同她身后那堵墙都一起被打飞出去。

      碎落的石块和银枪砸向地面,从广场传来阵阵惊呼。荔枝糖连忙掐诀接住这些石块,免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寒夜虽避过不灭冥灵的银枪,但枪风却割伤了她的脖子。寒夜望着墙面的大窟窿,冷风不断地灌进来,她不悦地皱起眉头,吩咐道:“荔糖,护好族人。渠唯,拿下安月嫌。”

      说罢,她飞身攻向不灭冥灵。两人飞出塔外互殴,寒夜得意地笑道:“安月嫌,这么厉害的堕魔怎么在你手中竟这样废物?难道是你根本狠不下心杀我,所以他才没全力以赴?若是如此,你卸下兵刃回去闭门思过,本君便不计较你今日的罪过。”

      这座塔已经被寒夜和不灭冥灵打得掀了屋顶,渠唯也不再掣肘,很快就拿下了安月嫌。

      渠唯胁迫道:“让他住手,不然杀了你。”

      安月嫌红着眼睛:“不,杀了她!不灭冥灵,杀了她——!”

      寒夜也玩累了,她纵身一跃退离不灭冥灵,就在不灭冥灵不依不饶地提枪杀来时,寒夜莞尔一笑,对安月嫌恫吓道:“你若是还敢反抗,我就让寒凌夙那逆子……死。”她将手慢慢捏成拳,就像将寒凌夙捏在掌心碾死了一样。

      话音一落,不灭冥灵的银枪停在寒夜身前三寸,整个人如雕塑一般滞在半空。

      安月嫌无奈地垂下头。

      寒夜握住不灭冥灵的银枪,轻轻一动便取了下来。她将银枪一甩,猛地扎进安月嫌脚边三寸的空地,逼迫她看向自己。

      “你的优柔寡断,早晚会害死所有人。”

      寒夜以指为刃,轻轻割开不灭冥灵的喉咙。

      “不!”安月嫌惊呼,可她被渠唯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她疯狂挣扎着,忽然间,渠唯好似松了手。安月嫌猛地窜了出去,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突然出现,朝寒夜打去一掌,将不灭冥灵救了下来。安月嫌连忙迎上去搀扶住不灭冥灵,见他脖子只是有一点浅浅的血痕,这才松了口气。

      渠唯和荔糖被另一个穿着黑袍不速之客死死压制住,她手持一柄骨伞,气势十分凌厉。

      寒夜蹙眉,“安月嫌呐安月嫌,我是真没想到你敢带着神族潜入到永夜城里来。难道你也想尝尝被族人唾弃的滋味?”

      安月嫌呛道:“我不是一直在被族人唾弃?”

      寒夜怒气在心却无言以对。

      卿霭将不灭冥灵推给安月嫌接住,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魔君,豁然开朗道:“原来是你,鲛人族的国师?”

      寒夜觉得这声音分外耳熟,她挥袖便卸去卿霭的兜帽,看清他的容颜后愣了一瞬,随即嬉笑道:“原来是你呀卿霭,亏你还记得我呢。”

      卿霭叙旧似的同寒夜攀谈:“从两千多年前的寒劫时你就离开了魔域,可直到一千多年前才暴露身份重新被封印。我还一直纳闷,中间这一千来年你悄无声息都干什么去了,原来是做了东溟鲛人的国师,难怪他们突然乖张跋扈起来。”

      提起这事寒夜就来气,“鲛人族那帮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若非他们胆小怕事、摇摆不定,早就攻上天界登堂入室了,何至于被你们抢了先手落得个全族覆灭、满盘皆输。”

      她侧目一瞥,只见荔糖和渠唯被另一个穿着黑袍的持伞女子牢牢封印住。

      寒夜思忖了许久,才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我说姑娘怎么有几分面熟,原来咱们在柳州见过,是不是?”

      灵蕴笑道:“魔君好记性。”

      她也没想到,韶惜真画舫献舞那晚出现的神秘人竟然是魔君。这样说来,闲月楼的主人也是她。

      “你为何能出入魔域,去往柳州?”

      话虽是卿霭问的,寒夜回答时目光看的却是灵蕴,她似笑非笑道:“是《浮黎舞》,它能召我在域外现身片刻。我也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能跳出此舞,多亏了那个舞姬,我才能拿走浊珠,让安月嫌有在外闯荡的‘本钱’。”

      安月嫌骤然抓住灵蕴:“凝神,不要被她蛊惑!”

      灵蕴恍然回神,不再去想其他。她一把将手里的两个人质揪到前面来,问安月嫌道:“要杀吗?”

      安月嫌摇了摇头,她握着辰极看向寒夜,道:“你败局已定,解了凌夙的堕魔契,我和他从此离开魔域,绝不碍你的眼。”

      寒夜觉得她的条件可笑至极。她慢悠悠地走到窗洞前享受着凛冽的冷风,“我要是你就杀了魔君取而代之,才不会同他谈什么条件。”

      “你虽不是一个好母亲,但的确是一个称职的魔君,我没有必要……”

      “够了。”寒夜不耐烦地打断她,她扫了一眼卿霭和灵蕴,反问安月嫌道:“你的神族‘朋友’会允许你留我性命吗?”

      “不会。”卿霭冷声说完,便飞身攻了上去。

      他指尖一点金芒轻易打破寒夜的平安契,踩着电光驰踪步飞速贴近,在她身后咬牙低语道:“业火之渊、万劫之阵,你该万死。”

      寒夜脸色骤然一变,待她反应过来时卿霭已经刺入一剑,随后一脚将她从半空踹至地面。

      灵蕴以结界覆住寒夜的落点,柳城塔才没被砸出个窟窿。

      寒夜擦擦口角腥气的血,艰难地从扬尘里爬起身来。她轻轻咳了几声,踉跄走至窗台前。底下的魔族子民无不抬头关注着柳城塔里的局势,她云淡风轻地同他们打了声招呼。

      见民心被安抚,寒夜勉力撑着窗台转过身来。她捂着伤处,扫了卿霭和灵蕴一眼,最后仍将目光落在了安月嫌身上。

      她冷笑着问:“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是一具废体吗?”

      见安月嫌面露诧然之色,寒夜满意极了,“因为我将还未出生的你献祭给了魔星后虞,用你的生机破去他的封印,换取他助我拿到魔君之位。”

      “你以为自己天生废体?”寒夜摇了摇头,她蛊惑道:“我不想死在神族手里。杀了我,你就是这魔族的新君。什么‘耻奴’、‘月奴’都将不复存在,他们只会叫你‘君上’,你将成为他们最尊贵的王。”

      “我没兴趣,我只想带着凌夙远离你!你或许该去见见安无倾,就在天界的宋山,他没有背弃你,他在等你!”

      寒夜蓦地笑了。即便去见了安无倾,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安月嫌啊安月嫌,在我这里,你从来没的选择。”

      她突然朝安月嫌扑了过去,抓起安月嫌持剑的手刺入自己心口,随后她推开安月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像一只黑凤蝶一样翩然地从高塔坠落。

      “母亲!”

      安月嫌大惊失色!她这样孱弱的身子,竟也能三步并作两步地一跃从窗台上跳了下去。她在半空中牢牢接住寒夜落地,两人层层叠叠飘飞的裙袂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

      众目睽睽下,万千魔族纷纷俯首称臣:“拜见新君!”

      在生命的尽头,寒夜终于给安月嫌露出了一分温柔的神色。

      她眼睛红红的,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安月嫌,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地镌刻在脑海里。她颤巍巍伸出右手去抚摸安月嫌的脸,安月嫌见状连忙抓起她的手捧在自己的脸颊上。

      寒夜的衣袖随着举起的手滑落,漏出一截洁白的手臂。安月嫌侧目瞥去,看见寒夜手臂上一枚青犴花纹的平安契。

      她疑惑,方才自己那一剑,并未引出平安契的结界,难道是寒夜自己主动撤下了平安契的防守?

      安月嫌再也忍不住恸哭起来,她无比委屈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残酷地对待我?为什么在我以为你真的没有心的时候,让我看到你的真心?为什么你要一步一步地逼我,为什么非要让我做这个魔君!”

      寒夜分外执拗:“可是‘恨’的确比‘爱’有用啊,不是吗?”

      婵武之恨,封印魔族万载;信嫦之恨,破青天覆幽冥;大魔之恨,悟控术以乱世。情爱长养万物,苦恨却使志坚。

      “好好,你说的都是对的。反正我争不赢你,你也从不在乎我和凌夙想什么……”

      安月嫌被寒夜气到无言以对。她不停地啜泣着,此时此刻,已懒得再争辩什么。

      寒夜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竟露出些乞怜的神色,好似在让女儿不要生气。她想拭去安月嫌眼角的泪,可看到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又悻悻蜷回了手指。她安慰似的道:“你做得远比我当年要好,你也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坚强……你娴雅聪慧,心性过人,这个魔君之位除了托付给你,还能交给谁呢。”

      安月嫌觉得寒夜的心思太复杂、太复杂了。她渴求了百年的母爱,寒夜愣是铁石心肠不予一分。可当她以为寒夜呈现给自己看的是水中月、镜中花的时候,她偏偏又用最直白、最偏执的方式表现出她的爱意。

      安月嫌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寒夜对自己从小到大数百年的苛待,仅仅因为她这自裁般的一剑中流露出来一丝母爱,自己就彻彻底底地原谅了她。

      “月儿……月儿,你怎么不理阿娘。”

      安月嫌从没见过寒夜这么柔情的模样,听到寒夜有气无力的呼唤,她心乱如麻,“阿娘,我没有不理你,没有不理你。”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只能更加抱紧了寒夜。两个泪人儿的脸紧紧贴在一起,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无比悲戚可怜。

      寒夜喃喃道:“阿娘一直视你为骄傲,阿娘一直……一直都看着你。”

      她自言自语似的道:“你眉目竟像我多些,浑不似你那个王八蛋父亲。”

      安月嫌哽咽了一下,她忍不住委屈地哭诉道:“因为长得像你,所以才能狠下心肠磋磨我吗?”

      寒夜耍赖般蹭了蹭她的额头,气若游丝道:“你瞧你,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漆黑的天幕忽而一闪,似碎了一道裂缝出来。一道日光斜斜地照进来,不偏不倚地照在她俩身上。

      就这一寸日光,也远比信嫦化成的那轮明月更加耀目。

      人群欢呼起来:“结界裂了,结界裂了!这都是凌夙殿下的功劳啊!”

      闻言,寒夜气得吐血,她躺在安月嫌怀里虚弱地骂道:“放屁。这明明是本君多年筹谋算计之功。”

      话音一落,她的手骤然从安月嫌手里滑落,彻底闭上了眼睛。

      安月嫌呆愣地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忍着哭腔和颤栗的肩膀,像寒夜只是在她怀里睡着了,怕惊扰了她的清梦一样。她甚至想唱歌儿给寒夜哄睡,可是抽抽搭搭的嗓子让她唱不出一句完整的调子。

      眼眶决堤的泪水骗不了人。

      渠唯道:“月奴,哭出来吧。”

      闻言,安月嫌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失声嚎啕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魔域求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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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简纲越写越宏大,把自己写嗨了,写爽了,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有读者,嘿嘿,感谢不嫌弃,祝大家天天发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