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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魔域求药(四) ...
安月嫌全身浸在刺骨的溪流中,她仔细洗去自己身上所有的异族气息,以免被族人察觉出端倪。她卸下钗环,褪去神族的蝉衫麟带,重新穿起魔族满是御寒符文的朴素玄裳,形单影只地向着永夜走去。
魔族原本尚白,追求轻灵之姿,故以五色羽为饰,衣衫绘各类鸟纹。可自从被封印后,由于白色在这片的冰天雪地中并不起眼,于是改服色为玄,一直延续至今。
走进城门,安月嫌便听到族人窃窃私语。他们嘀咕了好一阵,才挂着笑脸同安月嫌打招呼道:“月奴,你回来啦。”
他们四处张望着,却见不着寒凌夙的身影。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妮子们聚在一起壮着胆子凑近,却又有些嫌恶地不敢离得太近,生怕沾了晦气一般。她们笑盈盈问道:“殿下呢?他没回来吗?”
起初族人们也将安月嫌称作“殿下”,可是魔尊不喜欢,她说她是魔族最低等的贱婢,是魔族之耻,不许人们善待她。于是,他们开始叫她“耻奴”。
后来寒凌夙长大了会说话了,他护着安月嫌不许人们欺辱她。可魔尊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抗,所以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叫她“月奴”。
安月嫌淡淡道:“他还需要些日子才能回来。”
闻言,小姑娘们兴致索然地一哄而散。
安月嫌觉得她们像人间成群的小麻雀一样,聚也热闹,散也热闹,她莞尔一笑,一句话便将这群“小麻雀”勾了回来。
“殿下需要九翅花的果实,要很多,你们谁有?”
“小麻雀”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纷纷摇头说没有,便彻底散去。
月奴漂亮得紧。若她真是“公主殿下”,他们还不敢肖想,可她是“月奴”,是永夜城里最卑微最低贱的人,因此总也有些胆大的少年郎对她嘘寒问暖地献殷勤,只不过他们总被家里长辈揪着耳朵拽回家教训。
他们热情地道:“前两日君上没收了全城的九翅花果实。若是殿下需要,她肯定给。”
安月嫌皱眉,“你们手里竟一颗也没留了?”
少年郎们纷纷摆手:“我们哪敢私藏啊,君上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还在闲聊什么呢!给老娘滚回来!”
听到来自母亲的训斥,少年郎们慌慌忙忙地跑了。
安月嫌看向冰蕤宫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蕤宫是魔尊居住的宫殿,它通体雪白无暇,是以魔域经年不化的冰块砌筑而成。即便魔域从寒冷的冰洲变成骀荡的原野,这座冰蕤宫就像光阴的碑刻,让住在里面的人时时刻刻铭记着曾经的苦难。
安月嫌穿过重重回廊到达主殿。石雕的座椅上挂满珍贵的宝石,精美的绣垫罩着椅背,一个体态妖娆、妖风靡丽的女子懒洋洋坐在上面。
曾有人夸赞她:“眉如流星垂,唇似红梅绽,多情眸与桃花面,胜春一多半。”
如今她风姿不减,而且更胜往昔了。她左手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安月嫌走进来,声音婉转像百灵鸟:“回来了。”
安月嫌恭敬地行礼,“请魔君赐九翅花之实。”
魔君寒夜似笑非笑:“你回来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你就不问问我情况如何,身体可好?”
安月嫌抬头淡淡地朝寒夜看去,“魔君何须我来问候。”
寒夜冷笑一声,打发畜生似的扔去一颗九翅花之实。
“喏,可别说我没给你。”
安月嫌微微皱眉。她没有捡起这颗种实,深吸一口气低声下气道:“不够。请魔君再赐。”
寒夜收起笑容,她冷着脸恫吓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天界都干了什么,收起你的小九九。”
她从王座上站起身来,见安月嫌忍气吞声的模样,不禁失笑。她懒得逗弄安月嫌了,慢悠悠地走向殿外,道:“明日我要办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那些九翅花的种实就拿来做燃料。至于你那些神族朋友,还是早登极乐更适合他们。”
面对寒夜的恶言恶语,安月嫌只轻叹一声,无奈地道:“如果我说,安无倾从来没有背叛你们的感情,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寒夜果然站住。她转过身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等着安月嫌的下文。
安月嫌从容地道:“我猜,即便你全程掌控着凌夙的动向,但你一定不敢窃听任何关于我父亲的消息。”
她悲悯地看着寒夜,“还是让我亲口告诉你吧。他将你封回魔域后,无论天界如何拷打,他都不承认自己没爱过你。他说他爱你,他愿意和你永镇魔域,他说他不后悔。若非当时朱天失君没有人能作他的主,他早就因为你们的感情死于非命了。”
寒夜有些吃惊:“当真?”
见安月嫌坦然真挚不似说谎,寒夜像是心中深藏千百年的委屈终于瓦解,眼中竟泛起热泪。
就在安月嫌准备开口安慰的时候,寒夜忽地大笑起来。她脸上的泣色顿时烟消云散,露出同往常一样不可一世的桀骜神情来。她居高临下地训斥道:“你真是出息了,敢当着我的面提你那个渣滓父亲。”
寒夜满不在乎,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就算他爱我那又怎么样呢?他的爱,很宝贵吗?比得上我魔族大业重要吗?一句他还爱我,就能磨灭他带给我的痛苦和伤害吗?就能让我放弃多年的筹谋吗?”
安月嫌捏紧了拳头。
她以为,寒夜讨厌自己是因为父亲背弃了他们的感情。她以为只要告诉寒夜,父亲一直都爱着她,她就能放下心中的芥蒂,就能认真地对待自己和寒凌夙,就能做一个像寻常人家一样温柔的母亲。
可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安月嫌不满地质问道:“你若不在意他的爱,那你为什么要恨他?为什么要将我生下来!”
“爱?”
寒夜冷笑一声,一脚踢在安月嫌的膝窝,安月嫌“砰”地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寒夜一把掐住她的脸,俯身逼视着她,缓缓道:“你以为你所谓的‘爱’很重要,有了它就无所不能?你错了,大错特错。它让人沉沦、让人苦中作乐、让人有胆子去相信不切实际的幻想,它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何况,这么多年来,让我披荆斩棘、踽踽而行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情爱,而是恨,是滔天的恨呐……”
寒夜大袖一甩,盛气凌人道:“我恨自己出生在这穷山恶水之地;恨自己是混元之体,生来背负解救族人的重任;我恨安无倾明知我是魔族还来招惹我,最后却又为‘天界大义’而弃我不顾!我恨自己身怀六甲时拖累了父亲,让他惨死于逆贼之手!
“正因为有恨,我才能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使命!恨虽让人痛苦,可正是熬过了那样的生不如死、万念俱灰的日子,我才日渐强大,才坐稳这魔君之位,才审时定势带领族人重获自由!”
寒夜抓起安月嫌的手腕生拉硬拽地拖到殿外,她指着天上的结界骄傲地炫耀道:“你看呐,这结界已然松动,自由近在咫尺,这都是‘恨’带给我们的。明明恨比爱容易,你为何要舍近求远,整日乞怜什么情爱呢?”
“所以,你想让我恨你?”
安月嫌不明白、不理解寒夜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尽管手腕已经痛得发红,她还是倔强地抬着头,仰视着那张从来不曾慈眉善目的脸。
寒夜不置可否,她满是怜悯地看着安月嫌,“有我这个前车之鉴,你居然还在相信什么情啊爱啊。安月嫌,你真叫我失望。”
听到寒夜的回答,安月嫌自嘲地一哂。
寒夜当年因儿女情长导致任务失败,甚至还怀了神族的孽种,回魔域后唾骂声不绝于耳。在她快临盆时逆贼起兵造反,寒夜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魔君,为了保护她们母女而惨死。
没有人知道安月嫌是在何时何地出生。他们只知道寒夜的大肚子不见了,还破解了魔星后虞的法阵将之释放。
魔星后虞帮寒夜夺回魔君之位。再后来,她外出猎艳生下了四族混血的寒凌夙,安月嫌也随之出现在族人们的视野。
寒凌夙常跟安月嫌说,他的出生完全是因为寒夜要借他的神族血脉来重新孕育安月嫌,助她恢复生机。他们身上都流淌着神魔之血,因此可以用寒凌夙的生机为安月嫌续命。所谓“为了魔族的自由”,只是寒夜抛出去的幌子。
也因此,安月嫌始终对寒夜心存希望,相信她对自己其实是有母爱、有亲情的。
可是,好像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寒夜转头叫侍卫按住了安月嫌,吩咐道:“将她关回卧房,不许任何人见她。”她顿了顿,补充道:“记得设下禁制。”
入夜,白雪纷纷扬扬。
安月嫌怅惘地抬头看着月色。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哪月哪日出生的,所以她也无法推断出自己出生的时候月色到底好不好。
“难道真的要走到那一步?”
安月嫌在心里呢喃。
她用控术操纵不灭冥灵对灵蕴他们说道:“整个魔域的九翅花之实全被我母亲收缴,明日她就要将这些果实全部焚毁。我被她关了起来,没有办法行动。”
城外的三人支了个结界御寒,卿霭疑惑道:“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在找九翅花之实?”
安月嫌轻叹一声,“是凌夙……她知我心有反骨,所以在我和凌夙离开魔域时,她逼迫我和凌夙解除魔契,她自己与凌夙缔结契约,以此牵制我。”
灵蕴愤愤不平:“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安月嫌淡然道:“在她眼中,我们都只是棋子罢了。”
卿霭质问道:“你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做,所以才一定要将不灭冥灵一起带来?”
“是。不仅是不灭冥灵,还有你们。我要你们帮我一起降服她,解除凌夙身上的魔契。”安月嫌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还有重鸢。”
灵蕴暗暗想道,好一个连环计。恐怕安月嫌是自投罗网,就为了逼迫他们出手。
安月嫌徐徐谋划道:“当然,你们也可以趁乱抢了九翅花之实就离开。但是,来都来了,你们就不想做点什么?咱们的胜算也不小。我有不灭冥灵帮忙,而卿霭神君你,曾经屠灭了整个鲛人族。他们都听说过你的大名,手段非常,令人胆寒。更何况,我在枉死城见到了你的鬼界令牌,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相信你也有的是办法,可以让寒夜永远魂飞魄散,以报此恨。”
卿霭和灵蕴对视一眼,既然上了贼船,不做点什么怕是离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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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简纲越写越宏大,把自己写嗨了,写爽了,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有读者,嘿嘿,感谢不嫌弃,祝大家天天发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