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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镇魔宝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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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千年前的卿霭,一定认同没有轩辕神树更好,如此神族便可真正叱咤三界,成为当之无愧的三界之主。
可他不再是千年前的卿霭了。他还是扶瑄,兖国的沧帝扶瑄。
他看过凡人短暂生命里的离合悲欢,他听过凡人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也曾举力挽救灾祸中的脆弱生命。但就算是倾尽举国之力,都不如他身为“朱天神君”时弹指吹灰的力量。
有貌者,天生丽质却惧韶华易逝、日月如流。
有才者,锦心绣口也恨壮志未酬、薪尽火灭。
体健者,铜筋铁骨难敌病来山倒、横祸天降。
若再给他们多一点时间,若再给他们多一点灵力,是不是就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雒浅逍疑惑道:“可是斩灭神树,天界的灵力便无法回流凡间。强者恒强,于魔族而言并无益处,你为何要帮流言扩散?”
卫灵蕴想了想,问:“神树覆灭,镇魔宝珠的结界不攻自破,是否如此?”
安月嫌点头,“不错。”
卿霭道:“你就不惧没了神树掣肘,神族再次将魔族镇压?”
安月嫌道:“神君不觉得,万年来九野的修为一代不如一代了么?落凡千年都无人能取代你的君位,这放在天界之初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古神翻手遮天,覆手填海,而今堂堂神尊携精兵三千连长留山都不能从妖族手里抢走,这样的神族当真有能力再度封印我等吗?玄天君、阳天君、颢天君已殒落多日,这君位不知要空置多久。”
“即便离开魔域结界,你们又能去哪儿呢?难道要重新掠夺凡间的土地,去杀戮去蛊惑,就像万年前一样?”
安月嫌反问道:“卿霭神君,你知道封印中的魔域是什么样子的吗?”
见几人不语,她娓娓说道:“魔域没有星辰日月,没有四季更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的冰原,以及砭骨的风。千年后,大魔被关入魔域,信嫦夫妇化为日月相伴。而大魔死后,则化成了星辰。”
雒浅逍早有听闻,信嫦夫妇死,魔界昼夜生。他们以自身全部灵力幻化成魔域结界中的日月,只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陪伴自己唯一活着的孩子。
魔界的风雨,永远是温柔的,像父母轻轻的呼唤。
而大魔死,则化星辰,从此与父母再不分离。
可惜,折梅从未见过他的父母兄弟。信嫦将早产的折梅以结界笼罩送至“十重天”幽冥忘川河畔,将幽冥拍入地底后,冥界众生几近全数覆灭。因折梅当时受信嫦的结界庇护,免遭一死,直至三月后方才身陨。然而魂魄被幽冥的山石泥土覆盖积压,不得出路,故又退回结界当中以求庇护。尘埃碎屑将结界覆盖,年长日久竟如卵壳一般将仍是胎儿魂魄的折梅包裹。一直沉睡了足有八千年,折梅终于破壳而出,一声啼哭震动冥界。世人未曾想到,折梅生前是修炼的废体,死后竟是修炼冥界功法的天纵之才,是冥界众多冥王中修为最大乘者。
安月嫌继续道:“卿霭神君,你可知道曾经有多少魔族的孩子以为封印中的冰天雪地便是世界的全貌。他们不曾出去过,不知道春夏秋冬,没见过云霞虹霓,只能在脑中想象层峦叠嶂的碧绿和无垠大海的湛蓝。他们就这样,一代一代地死在了冰天雪地里。两万年,流火大劫中的罪过该赎清了吧?这些孩子又有什么错,要将他们关在这白色的监牢里一生!”
她雪白的脸蛋上目光灼灼,“我们的确需要时间适应现在的凡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该待在魔域一辈子。离开是自由,留下亦是自由,而不是让神族代替我们选择。”
“你说得很好,但同样地,我们并不能代替大劫中死去的人族宽宥你们。”卿霭古井无波地道,“交出镇魔宝珠,我便放了你们。”
安月嫌一滞,道:“宝珠藏起来了,此刻并不在我们身上。”
闻言,卿霭手一扬便将寒凌夙抓到跟前来,不容反驳地道:“那就去取来,用镇魔宝珠跟我换他。”
安月嫌和寒凌夙之间,安月嫌才是这姐弟俩的主心骨。若是抓了安月嫌作人质,她没有灵力虽易掌控,可她的辰极剑却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安月嫌看似柔弱,心志却比常人更为坚韧,卿霭担心她以死明志,最终闹得个鸡飞蛋打,两败俱伤。
而抓走寒凌夙作人质,他绝不敢轻易自尽,而安月嫌也绝不会弃他不顾。几次交手下来,卿霭早已看出寒凌夙对安月嫌极为用心守护,他一定不舍得让安月嫌独留世间无人相依,自然也会十分爱惜自己的性命。
若是安月嫌招来不灭冥灵相助,太微书院众宗师必定一同追踪而来,届时,她的处境会更为棘手。
“阿姐,不必管我,去做你的事!”
卫灵蕴心中暗暗叹气,傻弟弟,你的姐姐怎么可能不管你呢?
安月嫌却笑道:“即便我将镇魔宝珠交给神君,神君打算怎么跟几位帝君和渊神交代呢?”
的确,总不能说是路上捡的。
卿霭冷冷道:“简单。寒凌夙就当作人质,你拿着镇魔宝珠去太微书院卖个破绽自首,应该不是难事。”
见安月嫌仍在犹疑,卿霭便用力攥紧了寒凌夙的脖颈,逼她做决定。
寒凌夙脸已经憋得通红,情急中安月嫌竟决定背水一战,朝着卫灵蕴一剑刺去!
卫灵蕴中了邪一样,呆呆站在原地,丝毫不躲。卿霭连忙将寒凌夙丢给雒浅逍,抱起卫灵蕴飞至半空躲开了安月嫌这一剑。
岂料雒浅逍是个不中用的,寒凌夙只轻轻一挣扎便挣脱了雒浅逍的钳制,看得卿霭目瞪口呆!
“雒浅逍,你干什么!”
雒浅逍一脸委屈,“我……我的灵力对活物使不上啊。”
见寒凌夙脱身,安月嫌当即就舍下辰极剑断后,自己同寒凌夙向深山逃去。
半空中,卿霭以清心诀唤醒卫灵蕴,一手揽着她躲闪攻杀来的辰极剑,一手捏诀化出壁障阻挡安月嫌二人的退路。
寒凌夙挥刀无法破壁,掏出传送符打算遁走。不料卿霭眼疾手快,指尖一点便引燃他的符纸,呼吸间便化成灰烬。
寒凌夙丢下残符,抱起安月嫌蹬地飞起,越过了屏障。二人来时备好的传送阵就在眼前,寒凌夙结印准备起阵,卫灵蕴当即掷出伞中剑,稳稳地刺入阵眼。
退路一再被堵死,寒凌夙只得继续奔逃。卫灵蕴清醒后便反攻辰极剑,让卿霭得以全力捉拿安月嫌姐弟。
卿霭掐诀念道:“清微洞玄,华盖四方!”
安月嫌只觉得头顶如负千钧,艰难地抬头看去,只见一片紫气蒸腾,阳光透过紫气,点点金光斑驳闪烁,如夜繁星一样熠熠生辉。威风凛凛的金龙遨游于紫气,叱咤寰宇,无形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她艰难地看向雒浅逍,寒凌夙立马会意。他挣扎出紫气笼罩之处,持剑冲向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雒浅逍。
雒浅逍虽有些身手,然而冥界之术在阳间根本施展不了,因而完全不是寒凌夙的对手,过了三招便败下阵来,成了寒凌夙的人质。
“放了我阿姐!”寒凌夙将剑抵在雒浅逍的脖子上,很快便露出一道红色的血痕。
“卿霭卿霭!”雒浅逍连忙喊他救命。
“那你下手利落些。”卿霭浑然不顾,依旧下力镇压安月嫌。
雒浅逍霎时不可置信地看着卿霭:“你就这样?不管我的死活?”
卿霭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你又死不了。”
雒浅逍不懑地喊:“可是会痛啊!”
见卿霭更加用力地镇压安月嫌,当真丝毫不将雒浅逍放在心上,寒凌夙进退两难地看向正受罪的安月嫌,心疼不已。
“神君!”安月嫌终于是招架不住,强忍着万钧重压艰难告饶:“神君的提议极好,我一定言听行从!”
“可。”见卿霭首肯,寒凌夙便也听话的弃剑放开雒浅逍,任由卿霭施术将自己锁了起来。
紫气散去,安月嫌力竭地倒在草地上,纤细的手臂微微支起身子喘气:“既如此,我这便去取来宝珠交给神君。只盼神君一言九鼎,能放过我和舍弟。”
“不必如此麻烦。”话毕,卿霭便将寒凌夙单独提了出来,在他脚下设下阵法将他困在其中,道:“给你四日时间,四日内镇魔宝珠回到镇魔殿中,这阵法自然消解;否则,此阵便会转为杀阵,顷刻要了令弟性命。”
这对魔族姐弟是对烫手的山芋,无论是带回自己的府邸,还是押送他们去自首,都难保这姐弟二人不会反咬一口。不如就在这荒郊野岭解决了他们,反而省事。
三日后,太微书院。
不灭冥灵眉心魔契显现。自上次他被九野帝君和书院一干宗师合力镇压,便被渊神封住了神庭,不得再与天地之气共鸣。书院又从贯索城讨了一副灵枷锁住他的经脉,更是战力损半。
他焦躁地拍打困住自己的结界,持枪一下又一下地蓄力猛刺。此时的结界于此刻的他而言似乎是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起来,他愤怒地大吼,声波穿过重重林山阁楼,狩林里的鸟兽都被惊得四下逃窜。
一众宗师连忙飞来护阵。只见不灭冥灵魔契鲜红,似有发狂之兆,而渊神愁容满面,道:“是魔契的主人在呼唤他。”
杭琬疑惑:“难不成上次不灭冥灵突袭钧天君,也是受魔契主人的指示?”
“不一样。”紫潇凝眉说道:“上次他的眉心没有露出魔契。”
杨岢稍加思索,提议道:“何不趁此机会,一举将那脱逃的魔族余孽拿下,夺回镇魔宝珠?”
即便没有渊神坐镇,如今的不灭冥灵也不是书院一干神宗的对手。众人商议下觉得可行,便请得渊神首肯,撤下了结界。
渊神叮嘱道:“莫要轻敌。”
结界弥散,不灭冥灵便如离弦之箭划破青空,众人连忙闪身跟上。
一路跟至长垣,远远便听见一声鸟鸣如凤,荡彻天地。闻声,不灭冥灵更是紧张地加快速度。
远远地,一只黄色鹓鶵高高地凝翅在半空。忽而,它俯冲直下,朝着地面一块巨石背后纤弱的白衣女子发起夺命的一击。只见那白衣女子服绘越鸟,发饰五色羽,周身已被大片的鲜血染成刺目的红。
“这身服饰……果真是魔族余孽!”
一众宗师加快脚程,暗暗决心定要让安月嫌插翅难逃,哪怕是具尸首也得带回书院去。
安月嫌体力不济,躲在巨石后已无力回击。见她危在旦夕,不灭冥灵闪身而至,一掌重重地拍在鹓鶵头顶。若是以往的不灭冥灵,这一掌足以让这只可怜小鸟化作齑粉。而现在,这只鹓鶵只不过是从空中直直地坠落在地,扬起尘沙漫天。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头晕目眩,没片刻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不灭冥灵正欲奔至安月嫌身边,杭琬喝道:“动手!”
纵横交织的星链密如绸缎上的经纬将不灭冥灵严密困住,力竭的安月嫌更是毫无还手之力,任人鱼肉一般被困缚在光牢中。
二人双双被缉拿回太微书院,亦从安月嫌身上搜到了镇魔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