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80、Chapter 80 可我仍然想

　　寒刃锋芒从眼前闪过，只觉得一阵凉意，弯刀的利刃抵在我的喉咙处，胡亥咧开笑意，目光阴冷，语气单纯无辜，“好像不够锋利呢。”

　　趁着他拨弄的功夫，我故意身体前倾，任由锋刃边缘划破表皮，一股刺痛，伸手去摸到满手的血。

　　胡亥手一抖，弯刀坠落在地，惊愕地看我，“你、你干什么？！”

　　我用沾着血的手拾起弯刀，交到他手里，郑重其事的模样，目光诚恳道:“世子不是想试刀吗？溯月性命卑贱，死不足惜，供世子取乐也算死得其所。”

　　其实我是暗藏私心的，过程里一直以余光偷瞄扶苏，想借此逼他出来。况且身上毒瘾发作，疼痛是种很好的缓解药剂。

　　胡亥应该是认出了我，才来这么一出，没想到我不按常理出牌，一时惊怔，反应过来，又换上恶狠狠的语气，道:“是你自己说的，可别怪我。”

　　我伸出尚未受伤的右臂，撩起长袖，露出光洁的皮肤，裸在外面，十分坦诚的目光，“世子请便。”

　　胡亥从来不是个胆怯的孩子，甚至有几分记仇，尽管觉得蹊跷，但是毫不怯场，闻言当真下手在上面划出伤口，深可见骨。

　　整个手臂鲜血淋漓的，血滴在台阶上，被太阳晒成褐色，而我也因失血过多有些昏昏欲睡，可是这个方法的确有效，身体上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

　　胡亥挥舞弯刀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回头，是扶苏。他终于舍得出来了，用一种冷漠复杂的神色看着我。

　　“胡亥，你放肆。”他斥责了胡亥。

　　胡亥挣开他的桎梏，捡起被击飞的刀，藏在身后，警惕又委屈，道:“兄长这不能怪我的，是他自己要我这么做的。”

　　手臂软软地垂下，鲜血浸透衣衫，脖子上的伤口仍在淌着血，我却顾不得其他，膝行两步，抱住了他，不顾满身血污沾染在他的衣裳上，只是紧紧抱着，头侧过来枕靠在上面。

　　他也不动，任由我揪着衣上褶皱，将衣服揉的更乱。

　　我想告诉他，高不在了，他变成了项羽。又想诉说，小圣贤庄里的人都欺负我，尤其司空辰，他还打我。最后，我很难过，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身不由己。万语千言，凝结于喉，不得宣之于口。

　　“传御医。”扶苏低下身子，眸色很淡，看着我时宛如看一团空气，目光凝视着我身上新添的伤口。最终，叹了口气，“都不知道躲的吗。”

　　我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撒手，直到御医来了，我疼得脸色煞白，仍然抓着他，呢喃:“不要……冷落……”怪我太笨，连说话都不会了。

　　扶苏摸了摸我的头发，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温柔，又让我看到了渺茫的希望。于是我极力配合着御医，表现出无比的乖巧。

　　御医走后，我的双臂和脖子都缠上了绷带，衣服上是星星点点的血污，看起来十分滑稽。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扶苏肯开口了，语气仍是淡淡的，却从袖中取出熟悉的玉佩，重新系在我身上，他此时的笑有几分森寒，“但我很生气，你宁可卖掉我的东西，也不愿求助于我。”

　　他临走时明确表示过，他的权势，本就为我所用。可我，是有苦衷的。看来他是循着那枚玉佩找到我的，难怪如此生气。

　　我端详那熟悉的眉眼，不知不觉嘴角上扬，此时的扶苏身上，竟看到了些人间烟火气，是因为我吗？

　　“我不知道该感到高兴还是悲伤，因为哥哥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哥哥以前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原谅我。可是哥哥现在很在乎我，我……很高兴。”

　　鬼使神差，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我抱紧了扶苏的身子，胆大包天地近距离接触他，闻到了他衣上的熏香，脑子一热。

　　“哥哥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做错了很多很多的事。这些……有一些内幕，实非我愿，但是哥哥若是在生气，我愿意认罚，只求哥哥不要冷落我。”

　　他说过，要与我做寻常人家的兄弟，那我学着胡亥对他撒娇服软，不知是否管用。他既然肯救我，就说明是在意我的。

　　那时候的我还是个懵懂少年的年纪，年少轻狂，又带了点自以为是，总以为看清了世界的本质，高喊着“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总是看不惯很多事、很多人，其实自己什么也不是，或许都不如他们，唯一索求的也不过是一份刻骨铭心的执念，奢求来的亲情。

　　那时候没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好人的，我拥有的，不止是扶苏一个——何况，他本就不属于我。

　　“你还笑的这么开心。”他冷冷打断我，不肯放下矜持，无视了我想要他抱着我的渴求。或许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轻率举止。

　　我的笑止住了，小心翼翼地观望。“可我仍然想要浅尝辄止。”不论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