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66、Chapter 66 子婴的爹，

　　回到寝宫已是半夜三更，四周寂静，唯有疏影漱漱。身上疼得难以入眠，只能抱着枕头歪歪扭扭趴在床榻上，偏又意识消沉，阖着眼皮闭了半晌，浅憩一阵，没一会儿就醒了，下半身皆是一片刺痛，绵延不绝，稍动不能。

　　嗓子嘶哑，一时干渴难耐，但自从流觞被我赠人后，便没再替补上别的贴身宫女，想唤人时，又念起流觞的好处来，莫名黯然神伤。

　　由于衣裳沾了血迹，身后又是皮开肉绽，怕二者粘在一块，暂时也没有穿了。但是浅浅偷觑一眼，再看到身上惨状，心理上觉得更疼一点。

　　这样的伤势……明日若再挨上二十，岂非惨不忍睹?幽幽叹了口气，只怕伤是不能好了。

　　次日稷下学宫开堂授课，这是逃不了的——如今的情形也不敢再逃课了。只是全程都倍受折磨，从到那里的路上，再者要跪坐一整日，生生让我犯了难。

　　好在我机敏地想出个办法，故意去的迟了点，不出所料，被点名到后面站着。高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昨日离开后就一直担心他，但一直到中午了才见他拎着饭盒姗姗来迟，给出的理由是睡迟了。

　　不知是算计好了还是怎么的，本堂授课先生是张良，众所周知张良先生温润如玉，不会刻意为难学生，于是嬴高也是理所当然与我一起站到后面去了。

　　“没吃早膳吧?我给你带了鸡腿。”他指了指饭盒，一脸笑嘻嘻。

　　“谢谢……”我道，一抬头就看到坐在前面的扶苏不知何时调转过头，两根手指撑了头，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们两个，唇角微弯，似笑非笑。

　　由于他的身份，他在这里似乎有了一种特权，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也没人敢管，张良先生见状也是语气波澜不惊地继续授课，对他的行为视而不见。

　　“……扶苏今天怎么会来?”我心中大惊，一时得意忘形，大家都穿着统一的服饰，竟没注意到他也在。

　　嬴高在扶苏看向我们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毫不在意地给我解释，低声道：“听说他跟父王言语不睦，就使性子不顾政事，跑来休假了。”

　　“哦……”这实在不像是沉稳如扶苏能做出来的事，于是我半信半疑，也没有过多纠结。嬴高的小道消息向来很多。

　　李由还在养伤中，没有过来，但是据说，胡亥后来也去嬴政那儿告了状，嬴政终于坐不住了，面对李相国的申诉底气十足，大概意思是，你儿子殴打我儿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敢找我讨要说法。

　　毕竟，殴打皇亲国戚是重罪。李斯也是深知这点的，只好顺台阶而下了。

　　最终结果是李相国被罚俸半年，子孙不得入仕三年——毕竟是国之栋梁，也不好下重手。这个结果我早有预料，即便嬴政愿意为我主持公道，也不可能对李斯做什么。

　　期间将闾趁着课余时间跑过来，一脸奇怪地问我：“你今日为何在外面滞留很久才进来啊……抱歉，我以为，你可以提前进来的，是在等什么人吗？”

　　“没事，我故意的。”我摇头，却不愿过多解释。

　　“长公子好像总在看你，可能待会儿要找你。”将闾好心提醒道，似有所忌讳，刻意轻声。

　　“……好，谢谢你，我会注意的。”不是好像，扶苏就是在看我。我苦笑不已，身后忽然间更疼了。

　　他到底是偏袒我的，没有将我的罪行如实禀报给嬴政，也没有还宋微云一个清白。我不知道的是，他与嬴政产生争执，也与我的事有关。亦不知，他为了从大秦律法中救出我，付出了何等代价。

　　课余时间，当着扶苏的面，我与高一人一根鸡腿，拿练字宣纸包裹着，在外面大快朵颐。

　　“……他的表情，好像想打我们。”嘴里含糊不清，我侧了下身子，背对了扶苏的视线，又大口咬了块鸡腿肉。

　　“把好像去掉。”嬴高道。“不用管他，反正他要这几天打你，又不能真打死人，所以拿你没办法的。”

　　听他这么一分析，好像还挺有道理。于是我被鼓动的得意忘形了：“好，吃！”

　　正好子婴也在附近游荡，躲在几步开外，对着我们的饭盒咽口水，见他捂着腹部，一副馋的不行的模样，便能猜到，他又被宫人苛待了。

　　我想喊他过来，却被嬴高阻止，他道：“别离子婴太近，他身世不详，父王又素来不喜他爹，可别看他可怜，跟他走的近的人都会惹起父王猜疑的。”

　　子婴的爹，成蟜，难怪。

　　想起与他的一面之缘，没想到竟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爹。嬴高又说，而子婴的身份不受待见，和他的娘也有关联。他说话时没有避着子婴，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

　　“别说了，子婴都快哭了。”我阻断他的高谈阔论，递了鸡腿给子婴。嬴高目瞪口呆，“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给他?”

　　“我当初也是身份卑微，人人避之不及，你不是照样和我走的近了吗？”我笑道，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思。

　　“你不一样的。”啃鸡腿的动作忽然停顿住了，他蛮认真的看着我，只是矜持不过一秒，又笑了出来，“我看你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