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61、Chapter 61 我们就这样

　　华阳长公主来找扶苏的事总是令他避之不及的，这个年轻的公主整日想着嫁给扶苏，想要与他永远生活在一起，因此对于一切喜欢扶苏的人都抱有莫名的敌意。

　　这点我是很难接受的，毕竟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放在现在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但华阳长公主威胁道，“你若执意不肯娶我，我就去和亲，一辈子离开你。”

　　扶苏对她无感，但对这个性格娇纵的妹妹又是毫无办法，只能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有的时候我也曾羡慕过，扣心自问为什么我不是个女孩子，若我是女儿身，就不会动辄得咎了，扶苏该对我更加温柔一点。或许……我也可以奢求一下，未来可以嫁给他。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幻想，他在这里等我们，平白无故，不可能是叙旧的。

　　“兄长?”与嬴高对视过后，二人不太情愿地走过去。尤其思及上午刚刚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以及产生的一些算不上愉快的交锋，我的心情更是百感交集，不可言喻。

　　“片刻不见，就本事见长，便会寻衅斗殴了?”他出口便是一句斥责，不问青红皂白，也看不见我的伤心难过。

　　我紧咬下唇，没有等到原本期待的安慰，心底凉透，巴巴望着，道：“你觉得是我的错吗？可是……你都不听我解释的。”

　　嬴高拦在前面，道：“虽然我不是很服你管教，但这事儿确实和溯月没多大关系，人是我伤的，有什么冲我来就是了。”

　　他明明是很怕麻烦的一个人，却为了我挡在身前。但，我不需要。

　　“高，谢谢你，让我来吧。”我冷静地开口，唤他的名字，从他的身后站出来，忧伤地与扶苏对视，发现他的瞳色很淡，在日光照耀下透着琥珀的棕褐色。他不带私人情绪的，无声凝眸。

　　“我们——发生了一些很尴尬的事情……”我艰难而干涩地陈述，“也许是我误解了某些事。这一切都不重要，对吧?我是指，如果你不在意的话，我……我还是……”

　　“有什么话，来我书房详谈。”最终，扶苏轻描淡写打断我的语无伦次的辩解，却将手中的伞递了过来，我本能伸手接住，完全不明所以，他却一言不发，径直走了。

　　这是一柄素净淡雅的油纸伞，看得出来折痕很新，我徒然举了半天，一脸茫然，“他……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送你了吧?”嬴高也很不解，“不然给你干嘛？我没见过他平时无缘无故打伞的。不过，他怎么突然给你送东西了?”

　　说不清心底涌动的是什么感受，就好像被抛弃后，被倾盆大雨淋成个落汤鸡，这时就有人不顾你全身狼狈，直接拥抱住你，用体温给你取暖。

　　“扶苏是一个很擅长把握人心的人。”嘴上这样说着，心里想的却是，他表面上看起来浑不在意，整日清冷出尘，实则心细如丝，七窍玲珑。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扶苏的书房是我最不愿靠近的地方，以前是出于敬畏，现在是里面多了一个宋微云，他是扶苏新找来的伴读，和赵佗不同，我有点讨厌他。

　　如今再进去时，果然看见他在那里整理书籍。嬴高用眼神询问我，“他怎么还在这里?”我摇头，小声嘀咕：“非要贩剑，没办法。”

　　扶苏上前去抓住他的手，轻声制止他道：“镇尺不可沾水，应用干布擦拭，否则容易损坏。”那神情温和的模样，好像宋微云才是他的亲兄弟。

　　宋微云脸颊红了，腼腆一笑，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低声道：“抱歉。是微云疏忽了。”

　　“没事，下次注意。”扶苏并不责怪，反而语气亲和地安慰。

　　这好似兄友弟恭的一幕，看的我同嬴高俱是心头不爽。嬴高更是直接道：“这人怎么比胡亥还能装?”他眼角抽搐几下，面露不屑。

　　“啊这，大概是，绿茶吧。”我低低叹了口气，尽管心头极度不满，对宋微云的怨憎又增加几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兄长怎么会青睐这种人？真搞不懂。”嬴高摊手，语气无奈，故意提高了声音，惹来屋内两人侧目。

　　扶苏看过来时，我还没有注意到，随口接了一句：“可能扶苏喜欢长的好看的男孩子吧，你看他装的那么乖巧，又是阿谀奉承，简直让人无语……”

　　“还有什么?”冷不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滔滔不绝的抱怨，扶苏眸色幽邃，似笑非笑。

　　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心跳微微颤抖，嬴高亦如是，使着眼色，仿佛在说：“我没让你一股脑儿说这么多啊。”好在还能挽救，我急忙摇头，讪讪的，“没什么……我随便说一下，没别的意思。”

　　他依旧冷冷看着我，这样一来原本闹僵的气氛稍有融洽，又重新冰封起来，冻的人心底生寒。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