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60、Chapter 60 千古一帝…

　　本来几个名门望族的子弟间的纠纷不足以引起嬴政注意，但这些肇事的少年当中有当朝皇子和相国之子时，这件事已不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了。

　　尤其是，嬴高第二次用凶器刺伤了李由，而且这次正中要害，在心脏附近的衣帛都被鲜血染红了，少年们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李由当场晕了过去。

　　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这次事故并且上报的又是当值的王贲，他看到我时，慢悠悠笑吟吟地走过来，亲切地跟我打招呼，“好久不见，溯月公子，这又犯了什么事啦?”

　　他这是明知故问，“啧”了一声，露出惋惜的表情，“可惜了，本想近几日邀请你去吃烤鱼的，看样子你是去不了了，缠了一身的麻烦。”

　　我却无法分神应付，难过地蹲下身子，听不见周围的嘈杂，满眼都是被撕成两半的扇子，那中间的裂缝，生生把“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分割开来，歪歪扭扭的一条不规则缝隙。

　　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礼物，却因没有好好珍惜而被李由毁坏，我的心情失落而自责，难以自拔。

　　正常情况下，按照嬴政的性子，他是直接一道口谕把我们扔到扶苏手里，他自己是绝不会分出精神在我们这般细枝末节的小事上的。但这次性质不一样，李斯的宝贝儿子第二次受伤了，生死未卜——虽然我知道他现在肯定死不了，他得死在项羽手上呢。

　　第一次李斯选择顾全大局，所以忍气吞声。但这是第二次，他闹腾开了，联合一众言官在上书弹劾嬴高和我，坚决不肯罢休，想要为他的儿子讨个说法。

　　柿子都挑软的捏，这只老狐狸也是看中了我们两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才敢大肆发难，此举也正好昭示他的地位不凡，是一石二鸟的妙计。他是在逼迫嬴政，在给嬴政施压，尽管是李由率先堵人伤人，谁让他昏迷不醒呢，他受伤了，他就是言之凿凿。

　　我和嬴高被嬴政单独召到偏宫里，屏退侍从宫女，见到了那位九五至尊、千古一帝的真容。

　　嬴政相貌俊美，面部轮廓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眉飞入鬓，鼻若悬胆，唇如朱砂，淡薄孤寒。他其实看着十分年轻，与扶苏又很神似，只是眼神略微暗沉清寒，若是并肩而立，看着宛如一对亲生兄弟，而非父子。

　　我试图从他身上寻找和扶苏一般的感觉，因为每次一接近扶苏，心底总会有种突如其来的眷恋和温柔。但嬴政给我的感觉却是高不可攀的帝王威严，仿佛我站在他面前只能仰望，是无比的渺小。

　　叩拜，礼毕。

　　习惯性地被晾着，眼睛却偷偷地去瞟他的脸，沿着精美刺绣的袍角，到上面的袖子，感叹工艺精湛。

　　嬴政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写满了孤寒厌倦，懒洋洋地打量我们二人，目光审视，似思索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我们是哪个。

　　金銮大殿，龙凤呈祥，寂寥无声。

　　“尔何故刺伤相国之子?切慎言笃行，不然，则是欺君之罪。”

　　嬴政出声询问，语速轻缓，音色低沉，不经意间透着股霸道总裁般的邪魅慵懒。

　　“父王，是相国之子率先动的手，他出手打伤胡亥和溯月，我……我是出于自卫，才动的手。”在嬴政面前，嬴高并不敢像在扶苏面前那样放肆。

　　嬴政虽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但目光中已然看透一切，唇角竟擒着一丝淡笑，瞳色深沉。他道：“朕知晓了。”却是话音一转，朝向我，“溯月，你有何想说的?”

　　此时的我还沉浸在折扇损坏的悲痛中，故而一言不发，显得浑浑噩噩。听到点名，蓦然抬首，低声道：“恳请父王为我主持公道，将李由严惩不贷。”接而重重叩首下去。

　　“哦，为何?”嬴政厌倦的神色里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眸光微转，轻声问。

　　我记得扶苏当初也问过类似的话语，他们父子俩当真神似至此。当时我的回答颇为无赖，撒娇般的和他说，你既是我的哥哥，就要偏袒我。但面对嬴政，心底却没有这么坦然。

　　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弥漫上唇角，我抬头认真道：“因为父王是一位明君，是千古一帝，您一定会洞察秋毫，还无辜者公道的。”

　　这番话不知是否取悦了他，嬴政轻笑，“那朕便允了你的请求。”让我颇为惊讶，他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接近，好像很好说话一样。

　　之后我们便被以他乏了要休息的理由给赶了出来，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后，竟都有些不可置信。

　　嬴高不屑一顾的笑了，交织着羡慕和嫉妒，道：“我还以为父王会动手打人呢，果真是痴心妄想了。”

　　“你小子马屁拍的可以啊，够娴熟的，你看把父王哄的那么高兴，这点连胡亥都做不到呢。”嬴高毫不介意地拍了我的肩膀，又急忙收回，“对不住啊，忘了你身上有伤。”

　　经此一事，我对他略微放下隔阂，疑惑道：“千古一帝……也会亲自动手吗？”

　　“那当然了，父王有时候可严厉了。”嬴高眸光微微黯然，道：“只不过，你不是长公子，就无权享受这些了。父王宠爱的权利……都留给扶苏一人了。我听说过，父王只对扶苏不一样。至于我们嘛，只是棋子罢了。”

　　话题又转向落寞，我正想安慰他不打紧，却见桥畔柳下，扶苏正素衣执伞，眉眼淡漠立在那里。

　　华阳长公主在亭子里托腮对着扶苏侧颜发呆，忽然跳起，语气欣悦，“大哥哥，他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