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58、Chapter 58 只是不知道

　　次日是休沐，难得不曾睡到日上三竿，我早早起来更衣，着上正装，又挑了青玉坠子系上。不知不觉，许是受了张良先生的影响，潜移默化之下，君子佩玉的习性已经成为日常。

　　又携了我的检讨书，裹在青丝布帛里。那上面的文字是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逐字逐句，搜肠刮肚写出来的。

　　其中内容写道：“近日消息所为，吾深为反思：第一条吾不当与微云相犯也。其身娇弱，若误伤则，是吾过也。二也，不宜操兄怒，不宜不敬兄弟，乞兄垂怜。其三，吾不当辱之宋微云，虽骂之不当于君闻之，损吾君貌，甚痛惜之。此是吾之罪，后必痛改，更无同过。”

　　不出意外的话，宋微云那厮应该写的循规蹈矩的，极尽讨好迎合乖巧谄媚，偏还要装出一派正道风骨。

　　待我将一篇字迹杂乱，笔墨糊成一片的“检讨书”递送给扶苏时，他脸上的表情是一言难尽，肉眼可见的嫌弃。然而，费尽心力逐字逐句看完我写的内容后，面部表情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小心翼翼递上茶水，讨好地笑了笑，轻声道：“兄长?您应该清楚我的想法，不是光凭一纸白话可以决定的。那个宋微云居心叵测，我担心他会……”

　　话说到一半我便停顿住了，一时想到了胡亥，那双赤色双瞳里总隐藏了太多的嫉恨，又有数不清的依恋，让人分不清真假。这种未知的神秘猜测，让人感到恐慌不安。

　　扶苏却误会了我的停顿，修长的手指在我眼前虚晃两下，待我回过神，未待他开口，我却心头一热，想要不顾一切、迫不及待地告诉他，“我有话想说。”

　　我的眼睛明亮，目光炯炯，语气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有话想要单独与你说。可能你不会相信，甚至觉得惊骇世俗，难以理解和不可理喻。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诚意的。”

　　“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喜欢你，他们可能因为你的容貌、才华或是地位而喜欢上你，可我不一样，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扶苏，仅此而已。”

　　“与其说是喜欢，用‘仰慕’二字更加合适。扶苏，我很仰慕你……请让我说完，不要打断我，可以吗？”

　　“我对你的喜欢或者仰慕是一种执念，我已经完全忘却不了了，就像深陷泥潭的人不可自拔一样，只能在玫瑰色的毒药浸泡过的泡沫挣扎到窒息，我的身心皆由你占据，只有死亡能将这份执念终结。”

　　“你懂吗？扶苏，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不想唤你兄长，虽然道德上我必须这样唤你，但我想要喊你的名字，是不是大逆不道，特别可笑?”

　　“我……我可能有点语无伦次了，没有办法清晰的表达，但我想救你……在你身边，有无数虎狼环伺，朝堂重臣，后宫妃嫔，危险无处不在，尤其有几个人，扶……苏，宋微云在你身边，可能真的是心怀鬼胎，我担心你……”

　　胸腔处被一团烈火填满，咽喉之下堵塞着无数混乱的话语，满腹情怀，只痛恨无法清晰阐述，将自己弄的手忙脚乱，在扶苏奇特的目光下，原本嚣张灼热的气焰愈发畏缩，渐渐熄灭。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扶苏淡淡抬眸，一袭话浇灭心中残留炙热，一腔心潮澎湃褪去后，冷却下来的只有后悔。

　　“谁准许你这样说话的?”第二句凌厉的发问让我措手不及，同时心底也逐渐凉透，结上薄寒的雾气。

　　原来我的满怀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在他眼中竟是不被允许的，我以为的倾诉柔肠真心相付，只是一场笑话，只是自作多情罢了。

　　自嘲一笑，抬起眼再看人时，心中不免凄凉，轻声道：“一直都是我错了，我忘了帝王的血都是冰冷的。”即使他平日代入再温柔细腻，若他当真登基，手段未必比嬴政宽和一些。

　　“我错了……”不该对你怀有希望，可我想保护你，即使明知道注定从你身上得不到想要的关爱——终究是我太矫情了，喜欢一个人，就不该从他身上索取任何东西。

　　“我知道了，兄长——”再看他时的目光已然冰冷，不含感情。我尽力掩饰自己的失落和悲伤，努力挤出了笑容，尽管笑的很难看。

　　“出去。”他丢给我的，只有冷淡的两个字。

　　我被赶了出去，虽然没有因为言语有失而被加罚，但扶苏恬淡的轻笑，深邃的目光总在心头徘徊不定。

　　我越来越不懂他了。上一刻还是言笑晏晏，下一刻便是冷言冷语。是我的自身原因吗，还是靠的太近了容易被光芒灼伤?

　　这样失魂落魄沿着宫道走着，可能今日运气着实不大好，转角处便遇到走在一处的胡亥和李由一众人。

　　胡亥是皇宫里的宠儿，是天之骄子，而李由因为李斯是相国大人的身份，素来眼高于顶，没少虚张声势。他们两个撞在一起了，必然要摩擦出火花来的。

　　胡亥又是独自一人在皇宫闲逛，没有带着内侍，而李由身边则跟着三四个跟班，僵持在皇宫内偏僻的角落里，隔一阵子一队侍卫巡逻而过。

　　我现在看到李由便心底恶寒，昔日他逼我喂药的场景历历在目，于是不敢贸然过去，可看到胡亥也在，我心里想，若是借着李由的手，不经意弄死胡亥，岂不是美事一桩?

　　然而我也知道，胡亥虽然看起来飞扬跋扈，不过也是赵高的一个傀儡，他死了还会有其他人替代。不过今日这架势，胡亥被群殴一顿怕是在所难免……只是不知道这群人，有没有胆量去殴打秦始皇最宠爱的十八世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