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55、Chapter 55 正好看看胡

　　胡亥闹得这一出倒是阴差阳错解了我们之间的僵持。片刻后，我们三人便出现在一间客栈里。

　　房门紧闭，唯有透过开着的窗能看到下面街道上的一片惨象，不少平民百姓因此受到牵连，商贩的摊子上的瓜果也撒了一地，一片狼藉混乱。

　　三脚桌上泡制的茶和点心已经放的凉了，还没有被动过一口。看着跪在下方的胡亥，扶苏冷声道：“解释。”

　　胡亥满眼委屈，又抑制不住的张狂，急忙道：“这不能怪我！我明明都喊他们让开了，还拿马鞭驱赶人群，但他们就是不走开，我只好撞上去了。这群身份低贱的平民，竟敢惊扰我的马，他们活该！”

　　扶苏气的笑了，仍然慢条斯理的，“这般说法，倒还成百姓的错了?苍生何辜?”

　　“我只想跟皇兄在一起，我没有错。”偏偏胡亥说的理直气壮，仿佛天下人负他似的。他眼睛里已经蓄了泪，好像得不到赞同就要开始哭闹。

　　“嘶……反社会人格啊。”守在门外的我听到这席谬论，大为感慨。

　　“呵。”扶苏轻轻笑了一声，目光如淬了冰，不含丝毫怜惜的，十分冷漠，隐隐有怒。他垂眸道：“以前见你年幼，未曾教导过你兼爱怀仁，是我的过失。如今你视人命如草芥，是国之不幸也。”

　　“皇兄……”胡亥从未见过此般的扶苏，在他印象里，扶苏待他向来是极温和宽容的，万事不同他计较，又稍微带了些宠溺，如同父王一样。如今忽然间这么冷漠，让他有点害怕。

　　“不管怎样，天下人总要让着我的，我是皇子，他们是平民，就是这样的不平等，生来如此。”胡亥仍固执己见，一双赤瞳湿漉漉的，像只垂死挣扎的小鹿。

　　在某个瞬间，我竟觉得，这样的想法与我的不谋而合。所谓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都是上位者编出来的谎言，人生而不等，是有着阶层链接关系的。处于最底层的人，理应做牛做马，供人驱使，本该如此的。

　　胡亥自小是团宠，性格骄傲，年少轻狂，本身是没有错的。但他三观不正，又霸道的自成一套道理。他是有人护着，可我又凭什么这样想?

　　“你还是不知悔改。”无意与他多言，扶苏朝门口走去，拉开门，从我身前走过去，清风拂袖，留下一句：“稍后我会遣人送你回宫，你好自为之。”

　　“我不会听你的，皇兄……皇兄，明明是他们的错！你为什么不帮着我呢，皇兄，我……我恨你。”言罢，他的瞳色愈发幽深，唇角的笑也有几分诡异。

　　“扶苏心里放在首位的永远是天下苍生，他是储君，是下一任的帝王，他最无情也最温柔了，你竟会傻到想要从他那里索取到爱，真是天真！”不知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的，我嘲讽地笑了笑。

　　一切都变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不要总想着去恨他，首先你不能爱上他，其次才有资格去恨。”我悲悯地蹲下身子，看着满脸暴虐肆意的胡亥，鬼使神差，轻轻将他抱进怀里。

　　“关你什么事，又关我什么事。”胡亥不需要我的安慰，恶劣地推开我，顺带着咬了我一口。孩子气的，“我不要你的假惺惺。”

　　接下来的赏玩是不尽人意的，街景不复繁华，百姓因胡亥的任性纵马而损失惨重，不少已提前收了摊子。来来往往的人群神色忧虑，面上无欢，显得忧心忡忡。

　　“兄长，回去吧。”咬了一口甜丝丝的饼，我没了兴致，将背着的行囊扔到路旁桌子上，大大咧咧坐着，放下几枚铜板，喝了口茶。

　　本想体验一把快马轻驰的感觉，但因胡亥的缘故，也不敢再提，只好老老实实呆在马车后座，望着远行的斜阳，感受到自由的空气逐渐远去，心中未免惆怅，幽幽叹了口气。

　　“今日玩得可还尽兴?”扶苏忽然问我，瞳色浅浅，细致的脸庞被夕阳染上了金色，目光下移，看见凸起的蝴蝶骨，我默默咽下口水，心虚地闪开目光。

　　“还好啦，有兄长陪着我，就是件极幸运的事了。不过兄长，难得出来一趟，您还没有给我送过礼物，不如……您将这柄折扇送给我可好?”为了活络低迷的气氛，我故意出言讨要。

　　“你喜欢便拿去。”他将折扇递给我，接过时触碰到他的手指，他又抬眼看我一下，眼神中意味不明，惹得我整颗心狠狠颤了一下，有种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的错觉。

　　轻声道了谢，手指抚摸过柔软的青色穗子，又握住乌檀木的扇柄，心中莫名感到满足。这是他给我的，只给了我。

　　距离咸阳宫愈发近了，扶苏的神色也不似先前温和，秀眉轻蹙，不知在思索什么，周围空气一下子冷落下来。我只小心翼翼盯着他看，并不出声打断。

　　我与他是同路的，刚下了马车，天色几乎已经完全暗沉下去了，扶苏望向门前迎接而来的近侍，问：“胡亥现在何处?”

　　近侍却面露为难，“十八世子他一回来便去找了始皇帝陛下，随后陛下身边的人便来传召，说是陛下的吩咐，让您一回来便速去复命。”

　　这话一出，扶苏的脸色便布满阴霾了，隐忍着用寻常语气道：“我知道了。”明明是很随意的口吻，却让人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我情不自禁暗暗扯了扯扶苏袖角，道：“兄长，您不要在意，一定是胡亥在嬴……父王面前颠倒黑白搬弄是非，小孩子嘛，关上门教训就是了，何必动怒。”

　　不知他听进去没有，也不理睬我的话，只道了句“溯月，你先回去。”自己却往乾坤殿方向缓步行去，背影忧伤低落。

　　我看了莫名心酸，又心疼他。我心目中清风朗月般的公子扶苏，不应受到任何委屈。于是一路小跑跟了上去，道：“兄长等等我，我要陪你一起去。”正好看看胡亥能搞出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