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51、Chapter 51 我已经拿出

　　这一夜，残更似水，银月清冷，地面更是无端浸染了寒气。我心中有怨，此刻偏又盛气凌人，却总哽咽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扶苏，你为何如此待我?”扣心自问，我并不亏欠他什么，反而极力讨好，但人心叵测，终究是我低估了无情帝王家。

　　倒没有真的跪一夜，但也不敢靠的太近。满心疲惫，心绪不宁，慢慢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轻易靠近，生怕受到伤害。扶苏看我的目光，以及那些锥心的话语皆是历历在目，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明明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我不管，即使你厌弃我、不喜我，只要你是扶苏，我就跟定你了。”我对他的背影轻声诉说。看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心有余悸之际，稍微还有些庆幸。

　　推门出去，踏入月色下。桂树上绽满的花朵落了满地，被风吹的余韵悠扬，清香绵缠。我拾着满庭芬芳，一袭青衣，落魄而逃。

　　不曾注意到，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待我离去，宋微云从树后走出来，拾起来地面上的一朵花蕊，捧在手心，轻轻吹去，神色若有所思。

　　我的住所只剩下我一人，清冷寂寞，辗转反侧，更加无聊了。于是屈膝抱坐在床头，一宿未眠。等第二日的生物钟蓦然惊醒时，呆呆坐了很久没有动，很久之后才记得流觞已经被我送人了。

　　懒洋洋地漱洗过后，去稷下学宫的路上，心情纠结而畏怯，但到了之后才发现，这种担忧是多余的，因为今日扶苏根本没有来。

　　明明心里过不去，还是忍不住问身旁学子，“公子扶苏今日不会来吗？”

　　“啊，是溯月。”那位学子认出了我，道：“长公子与你不是住在一处吗？你竟会不知道，他被陛下传去处理一件事了。”

　　他又故作神秘的，“我听父亲说的，关于宋氏一族贩卖私盐营商一案，有个侍女走漏了风声，听说是有人栽赃陷害。公子扶苏负责从大理寺处主要受理此案，表明了要还他庇佑的宋微云一个清白。哎，你去哪儿，先生要来了……”

　　我匆匆跑出去，与正摇摇晃晃进来的嬴高面对上，而我此时却不想见到他，目光闪躲过与之对视，却又撞上了在远处刚从嬴高马车下来的流觞，她眸光晶莹含泪，却别过头。我心底徒然增添了不少愧疚。

　　我不顾一切地冲出人群，甚至撞到了迎面走来，一袭湖蓝色玉袍的张良，他怀里所持竹简被我撞的散了一地。然而他没有立刻去捡，而是束手怀袖，缓缓回眸看向我离去方向，微微一笑。

　　“张良先生，您……”其余学子出来，争着替他去捡地上的竹简，却被张良抬手拒绝，反而对着其中一人道：“子期，取名册来，记下来，溯月于今日旷课一节。”他的笑容如沐春风，似乎毫不在意，随口一说，却处处透着腹黑。

　　我冲去扶苏书房，却被宋微云挡在外面。他笑容官方而疏离的，“溯月公子请回吧，长公子正在处理公务。”

　　“我寻我的兄长，与你何干?”看到是宋微云，便再也压抑不住心头怒火，想要长驱直入。

　　但宋微云还是不知好歹地拦我，并且将我推开了，自己反而柔弱地后退几步，眼角泛红，一副我欺负了他的模样，又故作顽强地守着气节，不肯落泪，十分惹人怜爱。

　　宋微云道：“长公子既钦点微云侍读，微云自然要尽得职责，不允旁人来打扰。看在微云的面子上，恳请溯月公子不要刻意为难。”

　　他不说还好，一提我便气性上头，怒唇相讥道：“你算什么东西，我要看你的面子?一条丧家之犬罢了，你就不能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吗？”什么都要争，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更重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宋微云已经泫然欲泣，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下。又拿袖子擦了擦，故作坚强地笑了笑，一副伏低做小的态度，轻声道：“溯月公子教训的是。微云……的确家道中落，自知身份低贱，原本就不配与公子有所交集，奈何长公子垂爱，微云只能拜谢君恩，衔草结环相报。”

　　我寻思着这些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才发觉自己当初有意示弱惹扶苏怜爱时，说的就是类似这样一席话。现在想来，怎么感觉那么绿茶呢？

　　“知道你不配，就滚开，别挡道。”心中已然反感至极，上去推开了宋微云，无视他撞在栏杆上痛苦地凝眉，径直推门而入。门外原本罗列护卫，但又不敢阻拦我。

　　扶苏应该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却是纹丝不动，执笔蘸着朱砂，在写满文字的奏折上勾勒，合起来，放在一边。今日他一袭黑衣，肤色似雪，更显得眉宇冷漠，不苟言笑。

　　未曾分给我一个眼神，却是一支狼毫砸了过来，伴随着一声低斥：“出去。”

　　是他手里的那一支，鲜红的朱砂抖落在地板上，划出红色痕迹。

　　宋微云也无声进来了，却是一副极尽乖巧之意，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笔，又恭敬地送了回去，被扶苏随意放置在一旁。

　　我十分不屑他的行为，人前一副清冷禁欲模样，主子面前又是一副谄媚的面孔。但扶苏面前，也不好说什么。我低声道：“兄长不要生气，溯月知道，昨夜是溯月醉了酒，所以口出无章，酒后失言，说了很多胡言乱语，一时不慎冒犯了兄长，我……我知错了，求您原谅。”

　　我已经拿出了最虔诚的态度，卑微到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