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35、Chapter 35 这个小孩，

　　长夜烬明，听说在最近几日，春闱很快开始了。不出意外，宋微云会以应试生的身份参加这次会试。

　　我在府中呆了几日，伤好的差不多，心情就郁闷的慌，又担心嬴高那边的情况，想去八卦一下，凑个热闹。单披着薄薄的一层外套，瞒着府邸众人偷偷出了门。

　　有意避开熟人，我刻意绕了远路，从御花园前侧的小道边过去，好巧不巧，正好碰上王贲小将军携同美人在簪花。低了头假装无意间过去，却被他抬眼瞅见，一把拉了过去，扯进美人堆里，王贲笑容明漾，“公子殿下，许久不见。”

　　终究是没躲过。我内心暗叹，扯出笑容，“久违了，小将军。”

　　假意客套一番，进入了正题。那些美人识相的退开了，屏息立在外侧，被风吹扬起的衣袖正好遮掩了我们二人的身影。垂柳阴下，王贲将我堵在树干前，放低了声音：“在下的提议，公子考虑的如何了?在下已经给足了时间，奈何公子好像在避着在下。”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王贲目光不善，显然目的更加阴险，始皇帝陛下已经试探过我，或许已经决心将我留在扶苏身边辅佐，也许正也如此，我才会被敌对势力盯上。

　　“我可以帮你。”我垂下眸子，看着池塘里飘过的落叶，翻滚的鲤鱼，稳下心神提了条件，“只是，你要答应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伤害公子扶苏。”

　　“储君的位子，我来坐。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但是公子扶苏是我的，只有我能决定他的生死。”我直视了他的眼睛，深吸了口气，“请问你能做到吗？王贲小将军。”

　　王贲眼神玩味，带着世家子弟的那种玩世不恭，却染了一层将门之后的凶杀之气，这样看着人的目光颇为威慑，有种很强的侵略性，仿佛即将厮杀的豺狼。

　　他轻轻开了口，“好，我答应你。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十六公子，七日之内，希望能看到你的诚意。你会给我们带来惊喜的，对吗？”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暗暗攥紧了拳头，心脏跳动的很快，警惕而不安地望着他。

　　“没什么，你知道的，宋少府与家父向来不对付。”他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捡了块石头扔进池水里，惊扰了游动的鱼群，他笑了，“那群整天耍嘴皮子的文臣，在朝堂之上待的太久了，想必十六公子作为皇帝陛下宠爱的皇子，是有办法让他们下位的。”

　　“……好。我只为你做这一件事，你们不准动扶苏。我一定会想办法成为太子的。”我不知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是遵循着本心，负隅顽抗。

　　“这我就不明白了，扶苏死了，你岂不是更容易上位?”王贲轻轻笑了一句，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像是在聊家常便饭。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猛地推开他的近距离接触，像只自卫的野兽，眼睛里不自觉爬满了血丝，仿佛困兽犹斗，“不要逼我。”

　　我心中害怕极了，涉及到生生死死，权谋恩怨，我半分也不想卷入。因为我也知道，像我这样单纯无辜的性子，在这场争逐权利的漩涡里根本活不了太久，但我仍然义无反顾。

　　前有匈奴虎狼环伺，后有赵高高堂指鹿，亦有王贲父子司马昭之心，只能感慨一句，祖龙怎料倾覆?

　　王贲带着他的一群莺莺燕燕扬长而去，留下我一人蜷缩在阴影里，双目出神地盯着水面，双手抱住了头。

　　我要怎么办?还有谁……能帮我?

　　蹲了好久，才扶着树站起来，抬眼便看见一个幼童站在身侧不远处，个子矮小，大概三四岁的年纪，整个身体都没入花丛里，只是隔着草木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一声不吭的。

　　“胡亥?”认了许久，才勉强认出来，这个小孩，一转眼竟长这么大了。

　　小小的胡亥笨拙地越过草木，手里举了一朵粉红色的花，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插在了我的头上，让我一脸茫然。

　　他冲着我露出单纯无邪的笑，口齿不清地说：“哥哥抱抱！”张开了双臂，搂住我的头。

　　我心情正低落，又被小团子黏糊糊的口水蹭了一脸，本能伸手推开了他，起身想走，却被他拽住了腰上玉佩，手指扣在玉佩圆润的洞口里，卡的紧紧的，不肯松手。

　　我皱了眉，去扳开他的手指，心底已经有些烦躁了，对他凶巴巴的语气说：“松手。”胡亥吓到了似的，咧嘴就哭，呆呆地摇头，就是不松手。

　　我知道不能跟一个小孩子讲道理，于是采取粗暴的方式，直接上手去夺，何况他是胡亥，我本能就对他产生一种厌恶，此时下手更不会客气，直接拧他手腕上的肉，逼迫他松了手。

　　他哭的稀里糊涂，泪眼汪汪看着我，又回头看了看，应该在找跟着他的一众侍从。不知道为什么他跟侍从走丢了，我低下头解开玉佩，想要重新戴正，刚才上面的线被胡亥扯乱了，变得毛毛躁躁，看了让人很不舒服。

　　原本我是不在意这些的，但在某次课上张良先生教导我们，玉佩能判断一个人的仪态，犹如衣冠，若是戴的正，也会使得这个人本身看起来与自然之道更加贴合。思及张良温柔的眉眼，不知不觉就把他的话记下心了。

　　胡亥却趁我不备抢走了我的玉佩，却因没抓得紧，由于惯性飞了出去，距离池边三四尺的地方，我看的心惊肉跳，生怕它掉下去，连忙去捡，不料胡亥也在我的身侧，因我弯腰挥臂的动作摇摇晃晃，往后面水池里栽去。我本能的拉他，却因身体倾斜角度，连着重心不稳，两人一起栽了下去，“扑通”一声，喝了满满一口水，鼻腔里窒息的十分难受。

　　偏偏还要拼命往上抱着胡亥，他比我小，更容易溺水，不管他以后是如何的十恶不赦，现在毕竟是个孩子，我不可能见死不救。

　　我感到四肢沉重，已经快要沉下去，自己在水里重心不稳，呛了好几口水，伸手想往岸边够，原本不是很远的距离，却因胡亥的扑腾飘到了水池中央。

　　我的心底已有几分绝望，这里人迹罕至，用不了多久，我就坚持不住了，而胡亥，大概会随我一同沉入湖底。可我手里却仍然握紧了玉佩，这个时候了，还没有丢掉。胡亥一直在哭，又呛到了水，脸色有些发青，应该是很害怕。本来放下他我能多浮一阵子，但我一时心软又生了怜悯，毕竟……是一条人命。

　　影影绰绰，在我意识快要僵硬昏迷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众人过来。他们显然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加快步伐跑了过来。

　　我当时在想，真好，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