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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他们是亲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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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个遥不可及的数字打完后,又是接近天黑,内外都点起了烛火宫灯,月色如银,透过窗棂,而我竟感受不到微凉,身后滚烫,又不时抽痛,我伏在案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竟连动都不想动。只是一个劲儿的哭,也许私心里在等那人哄我,或许他有这个意思,但嬴政的传召来的不是时候,他只好歉意的看我一眼,吩咐赵佗送我回去。
我满腔热忱正待发泄,赵佗来的及时,任由我抓着他的手,递上了素巾。他身上有几分与扶苏相似的淡雅气质,但终究不是同一人。
青儿未曾歇息,挑灯在门口张望,看到我时面露欣喜。我在府内下人面前不好失态,强忍了泪,钻进卧室内,灯也不开,头埋在床上就开始哭,呜呜咽咽,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委屈,或许两者皆有。
我感受到青儿在门口驻足许久,犹豫不决,终于提了药箱,跪坐在我身旁,轻触了我的肩,轻声细语,“公子,请允许奴为您上药。”她分明微柔体贴,我却因失智推开了她,“不要你管!”等反应过来,看到她跌倒在地,眼底闪过受伤时,我又后悔了,艰难的挪过去扶她起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别过脸,看不清神色,“没事的。”并没有怨怼,她对我总有着无限的包容和耐心。
纠结片刻,最终我在青儿的劝说下松了口,我不愿让其他人看到我的伤,自己又疼得实在动不了,只好允许青儿替我上药。
当后襟掀起的那一刻,青儿惊呼出声,眼泪扑漱扑漱往下掉,一时之间竟哭的比我还伤心。她满脸心疼,“应该很疼吧,我的公子。”
自然是疼的,我脑袋昏昏沉沉,阖上眼睛几乎要睡过去,全身上下无处不酸疼,“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一是疲惫,二是羞愧。心中始终有所隔阂,青儿是个女孩子,十六七岁,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此番帮我上药,着实有些尴尬。
尽管她放轻手脚,上药过程中我仍然疼得紧咬牙关,不知过了多久,我几乎感受不到身上的动静,以为她走了,却感受到唇上落了一个轻盈的吻,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错觉。
再一次醒来是夜半,鸡鸣未歇,我并不想这么早起来,朦胧眯开眼,似乎看到了扶苏坐在我的身侧,睡梦中伸手扯住了他,他似乎身躯一震,我闭着眼睛,轻声呢喃:“扶苏,我有悔……”他似乎垂眸看着我的睡颜,并不发一言。
我却心中大起大落,久久的意难平。我悔你身死上郡,悔你含恨自尽,悔你一世风华,悔你才华横溢,无处施展。之后便记不清说过什么,只觉得自己在做梦,心道扶苏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被嬴政召去了呀。
次日又是日上三竿才醒,因四肢无力打翻茶盏,惊动了门外人。青儿素来起的很早,此时看我的眼神略有躲闪,带着羞怯,让我觉得奇怪,又不知如何开口问,只好无视。我疑惑道:“昨日……可有旁人进我房间?”
“大公子来过,不过只留了一柱香时间,公子您抓着他死活不让走,又哭又闹,大公子哄了您好久才放的手。”她模仿着扶苏的动作,轻轻环住我的肩,将我的头靠在她的怀里,忍俊不禁,道:“就是这般,当时您可乖巧了,很少见到您这般孩子气的一面呢。”
我垂眸不语,心中确实惊涛骇浪,试探性问道:“那我昨日,可有说些什么奇怪的话?”我并不记得昨日都做过些什么,也想不起来扶苏的反应。
“有的,您喊了长公子的名字。”提到这个,青儿轻笑,“不过长公子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要知道,虽然我当面一口一个“兄长”,恭敬有加,但背后仍是习惯性唤他“扶苏”,我总觉得,“扶苏”二字,比“兄长”要好听的多。也不是不敬,只是习惯。
这几日我递了假条,以养伤之名不肯出门。我听说了那日嬴政夜半传召扶苏,是因为江东地区传来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项氏一族的口号,青天白日,竟有人胆敢如此谋逆,简直胆大包天,不把嬴政放在眼里。这触怒了嬴政的逆鳞,于是连夜命人抓捕项氏一族,不必活口,格杀勿论。
自然是没有抓到的,项氏一族早已收拾细软跑路了,天地之大,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试图东山再起。
“江东子弟今虽在,卷土重来未可知。”我低声道,“不知此时项羽出生了没有。”以我如今身份,站在这样的角度,亦是十分不解,嬴政虽以暴制暴,方式残暴,却终究造就了大一统,秦国以及六朝百姓皆是安居乐业,文字互通,分久必合,这是历史必然的趋势,他们为何偏偏见不得这样,非要搅的天下局势动荡才乐意?我无法苟同。
天气逐渐回暖,我已经脱了狐裘大衣,穿着单薄。因偏爱于宫外的清凉粉,便托了人替我去多买几份,整日在院子里实在无聊,挨了打后又没有胃口,于是架起大锅,偷挖了宫里厨娘种的菜,在院子里煮火锅串烧烤。青儿说我偏爱折腾,却没有阻拦我呼朋唤友,而是殷勤帮我招呼着。一群王子公主在宫里胡闹,自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告状,几天下来,小日子过的清闲自在,倒让我心情愉悦,伤好的更快些了。
我的那些兄弟们在得知我被扶苏罚了之后,并不惊奇,反倒是习以为常的语气,我这时才知道,我不是特殊的那个,他们都曾经被扶苏罚到下不了床。听到这个,原本是开玩笑的心情显得有点难过。我对扶苏,有一种隐晦的占有欲。仿佛天地间,唯有我一人了解他。
这时候,他们又嬉笑似的提到了华阳长公主,他们说,长公主对扶苏暗生情愫已久,甚至想要恳请父王为他们二人赐婚,不过嬴政心中的继承人永远只有扶苏,因此迟迟不肯松口。大家都心知肚明,偏偏长公主看不清。
“他们是亲兄妹,也可以谈婚论嫁的吗?”我心底不太开心,蓦然一股怒意,道不明是因为什么,只是单纯认为,她还不配。
“对呀,这分明很正常。”他们是这样回我。我赌气似的不语,只是在心底暗道:“扶苏不可能娶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