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观萤

57、竹桥 “自琢光之

　　景妙闻言神色微凛：“如果真是这样，迎接我们的只会远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风霁雪挑眉：“你退缩了？”

　　“我退缩了你会放我走吗？”

　　“不会。”

　　景妙神色淡淡，似乎早已知晓答案，只说：“如果是这样，我有个提议。”

　　“你说。”

　　“我希望能跟纳家人分开走。”

　　“好。”

　　“为什么？”

　　风霁雪和羊婆两道声音齐齐响起，林风眠不由来了几分好奇，似乎对于景妙的任何条件，风霁雪都会无条件同意。

　　景妙走到纳和元身前，一把撸开他的衣袖，右手手腕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蜈蚣盘在手上。

　　“我问过那些被拐卖的姑娘，她们大多数都是被手上有像蜈蚣疤痕一样的男人带进去的，而温娇娇恰好也是。”

　　林风眠看向温娇娇，温娇娇冲她眨眨眼，示意早已将景妙拿下，林风眠不由暗暗夸赞温娇娇，拿下了景妙，相当于拿下一半风霁雪。

　　而风霁雪则下意识看向孟夯，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答复。

　　孟夯飞速打着手语：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只知道琢光有十二个助手，帮她拐卖女性，这十二人便是十二……

　　许是手语无法表达，他用笔写下两个字。

　　羚图。

　　林风眠盯着这两个字，猜测应该是孟夯口中螭月族的语言。

　　风霁雪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些，直接将景妙拉过来，单手搭在腰间的刀鞘上，俨然有了威胁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分道扬镳吧，本来我们跟你们也不是一路人。”

　　“可是……”纳香拉脸色微变，欲要解释什么却被风霁雪打断。

　　“可是什么，孟夯都说了沿着水路可以出去，你们还不走？”

　　沉默许久的纳云寿终于站出来说：“我拿不到财宝不会走。”

　　风霁雪冷笑：“行啊，那你们先走。”

　　纳家几人不傻，自然明白了风霁雪的意思，羊婆更是气愤地说：“拿我们趟机关？”

　　风霁雪根本不在意纳家几人的态度，眼神戏谑地问：“那你们走还是不走？”

　　羊婆咬咬牙：“走。”

　　*

　　4011年4月16日，上午9点13分。

　　众人休息结束，收拾行囊向六桥出发。

　　六桥说是六桥，但实际可通行只有竹桥，余下五桥全在半路被毁，再考虑年久腐蚀老化问题，风霁雪决定每次最多上去两个人，而打头的便是羊婆和纳和元。

　　林风眠这时才发现方才被雾气隐隐笼罩的六桥，这时雾气竟散了。

　　可即便如此众人依旧看不见六桥的尽头，仿佛这座桥没有尽头，灵魂一旦踏入就会困在其中，再也无法离开。

　　二人上桥后竹桥并没有剧烈摇晃，反而十分平稳，足以见得竹桥建造时的用料和设计都费了心思，同时也有人时时维护，否则再稳固的竹桥也会被岁月腐蚀得只剩渣。

　　安广小声吐槽:“怎么全是脚印，刷漆的时候难道不等干了再上去吗？”

　　林风眠也注意到了羊婆和纳和元周围的脚印，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难以想象当时是有多少人从这里走过。他们走上去时究竟知不知道竹桥代表的是什么？他们是自愿还是被强迫？

　　而那位操控着整盘棋的幕后黑手，他到底要做什么？

　　林风眠斜睨着风霁雪：“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风霁雪迎上林风眠的目光，等待着她的发问。

　　“你为什么会陷入幻境？”

　　“我不知道，就是感觉迷迷糊糊睡着了，再睡醒就是景妙跟我说我刚才发疯，掏乔之燃肚子里的黏液吃。”

　　“那在这期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林风眠眯了眯眼，喝醉酒都不至于这么断片，风霁雪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记得，她在说谎。

　　羊婆和纳和元逐渐消失在黑暗里，风霁雪推搡了一把纳香拉，示意纳云寿和纳香拉跟上去。

　　纳香拉看了一眼林风眠，转头快步走上竹桥，而纳云寿也出奇的没有反抗，默默跟了过去。

　　二人走上竹桥，约莫十几米处跟羊婆和纳和元一样消失在黑暗里。

　　风霁雪下意识皱了皱眉，犯起了愁。

　　“雪姐，这几个人都消失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咱们还上吗？”

　　“废话。”风霁雪神色颇为不耐，“等口哨。”

　　林风眠等得无聊，余光瞥见举着火把的孟夯，明明有手电筒，可他偏说有些东西只有火把能对付。

　　林风眠脑子一转，低声问道：“孟大叔，您今年多大？”

　　孟夯用手比划了个“43”出来，林风眠微诧，孟夯居然才43岁吗？可看起来像是足有五十多了。

　　林风眠岁好奇，但也不能直接发问，只是微微点头。

　　这边考古队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之前约定好，只要抵达对面就吹哨，纳家几人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了。

　　众人纷纷看向风霁雪，等她拿个主意，她凝眉盘算，谁知林风眠自告奋勇：“我来吧。”

　　温娇娇一把将她扯到身后：“她说胡话呢。”

　　林风眠再度上前，眼神坚定：“我没说胡话，这竹桥怎么着都是要过的，包括你，风霁雪。”

　　“我跟你一起。”温娇娇揽过林风眠的手，死死攥在掌心。

　　风霁雪没有说话，显然是等着二人的动作，二人也不犹豫，阔步走向竹桥，身后忽然有脚步声，紧接着风霁雪诧异的声音传来。

　　“沈藏？”

　　林风眠和温娇娇回头，只见黎舟也跟在二人身后。

　　风霁雪神色微凛：“你不能去。”

　　“你拦不住我。”

　　风霁雪咬牙：“沈藏，你忘记你答应我什么了吗？”

　　“忘记了。”

　　风霁雪气结，但黎舟早已走上竹桥，甚至走在林风眠和温娇娇前头，二人自然也不客气，有大腿不抱是傻子。

　　三人缓步前进，竹桥很长，但断崖却不算很高，路途中可以看见下面湍急的暗河，暗河内有伫立着的羊头像以及攀附在岩壁上的大量藤蔓。

　　林风眠估算着位置，走到之前纳家几人消失的地方时，她突然回过身，身后是一片黑暗，早已不见考古队众人的身影。

　　林风眠下意识往后走了几步，依旧陷入黑暗。

　　她隐隐察觉到不对劲，甚至朝着来时路走去，但她足足走了三十多米，也没能走出黑暗。

　　她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黎舟和温娇娇自然明白林风眠的想法，温娇娇望着周遭的黑暗说：“会不会是这墓室里的某种怨力形成的幻境，又或者是‘鬼打墙’？”

　　林风眠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竹桥下方，暗河不见了，羊头像和藤蔓也不见了，只有竹桥和黑暗。

　　果然是幻境。

　　“可我们要怎么离开这个幻境呢？总不能一直走下去吧？”林风眠望着温娇娇，可余光却瞥着黎舟。

　　“往前走走看。”

　　黎舟往前走了几步，见二人没有跟上来，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二人。

　　林风眠微诧：“你现在真有人味了，都会等人了。”

　　黎舟轻笑，唇角弯了弯，无奈转过身，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才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慢慢讲解起来：“对于竹桥的解释其实众说纷纭，有说竹桥又称奈何桥，是给伤天害理、恶贯满盈之人走的，之后会以四种形式投胎。第一种是胎生，比如牛羊猪狗；第二种是卵生，比如蛇鸡；第三种是虱生，比如鱼蟹虾；第四种叫做化生，比如蚊子苍蝇蚂蚁。”

　　言及此，黎舟突然放慢脚步，轻声问：“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林风眠：“头绪倒是没有，我只是觉得琢光一直都知道我们的存在，甚至现在都有可能在监视着我们，她让我们进来一定是想让我们去某个地方。”

　　“怎么这么确定？”黎舟的声音是出奇的温柔，这份温柔令林风眠有些不自然，但这份不适飞速闪过，取而代之则是理智。

　　“她赔上的代价太大了，以炸了她精心设计的墓室为代价，她想得到的只会更多，所以她的目的绝不会是把我们困在这竹桥上而已。”

　　言及此，林风眠眼底闪过一抹灵光，顺着这个思路，她好像抓到一点线索，“既然竹桥是给恶贯满盈的人走的，那么在琢光眼里恶贯满盈的人是谁呢？是被她充作怨力的魂魄，还是村民，亦或者是未来到访这里的人？”

　　黎舟轻声问：“你认为呢？”

　　“都是。”林风眠眸光微沉，“自琢光之下，众生平等，平等低贱。”

　　温娇娇听了一会儿，似懂非懂地说：“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儿，琢光希望我们去某个地方，所以她一定不会让我们困在这里，她大概率会在这里设下某种机关。”

　　林风眠赞同点头，温娇娇脑子转得飞快：“可是即便知道是恶贯满盈的人又能怎样呢？”

　　林风眠微微抬起手电筒，凝望着前方的黑暗：“往前走。”

　　言罢，林风眠率先走在前头，她不敢赌，她怕自己押对题被琢光听到，临时更改考卷。

　　走出几步后，林风眠顿觉不对劲，她停下脚步回过身，温娇娇和黎舟已经不见，看来自己已经进入了琢光的考题。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片无垠黑暗中，似乎藏着许多秘密。

　　“我叫铃云，我不是坏人。”

　　陡然出现的女声并没有吓到林风眠，她隐隐猜到了什么，继续往前走。

　　“彩霞姐姐被控制了，你现在带不走她的。”

　　依旧是那道女声，温柔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铃云，你真愿意嫁给他？”

　　这次是道苍老的男声，但却没有回应。

　　“婆婆，求您放过我的孩子，我愿意做您的古夫罗，求您放过他吧……”

　　这一次是凄苦哀求，直到尾音逐渐消散，一时间竟再无声音。

　　林风眠逐渐警惕，脚步也放缓许多。

　　倏然，一道凄厉悲惨的女声骤然划破黑暗。

　　“阿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