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观萤

4、密道

　　“我靠，大姐，你下手这么狠啊。”

　　那人疼得蜷缩起来，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

　　林风眠将手电筒移到他身上，仔细打量起来，灰色卫衣，黑色直筒裤，纯白休闲鞋，没有背包，只有一个手电筒，一个手机。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回家”还得带刀，他真就轻装上阵。

　　“你的同伴听到声音会找到这里，你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吧。”

　　谁知那人好像聋了一样，突然拿起手机，确认没损坏后，将手机对着自己，自顾自说起来：“宝子们，我偶然间进入了一个密道，这个密道之前没有人来过，你们放心，我现在没事，这强度都不如我当年在西北日常拉练……”

　　话音未落，林风眠早已径直越过他走向前方。

　　他连忙爬起来，想要跟上林风眠的脚步，却被那口棺材吓了一跳。

　　“有……有……有棺材！”

　　林风眠没有理会他，直接摸到棺盖凸起的位置，刚要用力，只听他说：“等一下，你要开棺？”

　　“害怕就滚。”

　　林风眠话音未落，棺盖已经被她掀开，内部堆着凌乱的骨头，她熟稔地摸向右侧内壁，往下一摁，只见前方墙体倏然升起，后面居然是一条人工开垦过的甬道。

　　“哇——，你好牛。”

　　林风眠无视了他的夸赞，将棺盖盖上，快步走向甬道，那人也跟在林风眠屁股后头，一起进了甬道。

　　“你好，我叫黎舟，是个探险博主，我看你身手不错，我们一起吧。”

　　林风眠停下脚步，神色不悦：“我让你在入口那里等着你的同伴。”

　　“那上头有鬼……”黎舟声音小小，说到最后没了声音。

　　林风眠没了耐性：“那我管不了，你们来这种地方探险，就该做好应对意外的准备。他们要找你，就得碰上那东西，不找你，就碰不上了。”

　　黎舟一听，更是慌了，急声道：“那我不就没人管了吗？”

　　林风眠彻底失去耐心，抬手欲要劈向对方的后颈，谁知对方反应比她迅速多了，往后连退两步，让她刚举起的手僵在原地。

　　她这才看清黎舟的模样。

　　当下时兴的微分碎盖，狗剪上都帅，但该说不该，他长得的确人模狗样，五官隽秀，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再配上红润的嘴巴，嵌在这张白皙的脸上，像是宝石嵌在王冠上，而真正决定王冠是否足够美丽珍贵的，则是中央的宝石。高耸的鼻梁便是这颗最重要的宝石，让这顶王冠拥有与众不同的美丽、华贵。

　　这张脸比内娱男明星都好看，要是出道，光靠脸都能炸了娱乐圈。

　　可林风眠向来明白，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危险。

　　见林风眠盯着他，黎舟可怜兮兮地恳求道：“美女姐姐，你就带上我吧……”

　　林风眠盯着他又看了几秒，唇角溢出声冷笑：“行啊，跟着吧。”

　　*

　　甬道尽头是一道满是泥巴的石门，林风眠认得石门，但不认得泥巴，不过现在石门上的泥巴早就脱落一半，藏在泥巴后的石门清晰可见。

　　林风眠推开石门，重力摩擦发出沉重的声响，在这处静谧的通道里显得极为刺耳。

　　石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林风眠侧过脸避开尘土，但耳边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厚重的尘土呛得黎舟连连后退，连眼睛都睁不开。

　　半晌后，灰尘逐渐散去，林风眠将石门再推开几分，跻身进入。

　　手电筒所照之处皆是一片雾蒙蒙的灰尘，黎舟的咳嗽声在林风眠耳边打转，烦得她真想一拳把黎舟打晕。

　　这里跟之前相比倒是没什么变化，四壁都是水泥材料，通道里堆置着桌椅板凳之类的杂物。

　　这里顶多算个入口，后面是一条七拐八拐的走廊。

　　二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四壁的材料从水泥变成黄土，又从黄土变成水泥，最终变成大白。

　　这大白墙跟整个地下室的脏乱差严重不符，况且林风眠之前在这里时地下室可没有大白墙，难道是她离开之后姐姐又在这里做了什么？

　　“宝子们……”

　　黎舟刚举起手机，直接被林风眠拍掉。

　　“你可以跟着我进来，但把你的手机收好。”林风眠一把薅住黎舟的衣领，沉声道：“不然在这种地方我杀了你，先别说会不会有人抓到我，他们能不能找到你的尸体都是个问题。”

　　言及此，她轻轻推开黎舟，慢慢抚平他衣领的褶皱，继续前进。

　　杵在原地的黎舟俯身捡起手机，一边拍着手机上的灰尘，一边懒懒地说：“你别吓人好不好。”

　　紧接着追上林风眠，笑嘻嘻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风眠当然不会搭理他。

　　拐过最后一个拐角林风眠脚步倏然慢了下来，原本她藏身的密室变成了一道被反复刷过白漆的墙，而原本是墙体的地方，现在是一道石门。

　　这石门跟前面那个不同，这个显然是有机关操控的。

　　她上去研究了一圈，石门并没有什么纹路可供她参考，她只能胡乱猜测。

　　按照姐姐的习惯，一般来说，姐姐设置最基础的机关时，都会设置在明面上，也就是石门一周会有一个地方是可以摁下去的。

　　于是林风眠沿着石门两侧用力摁，只听“咔哒”一声响，紧接着石门从中间向两边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后面依旧是一条长度仅有十几米的通道，通道后是一扇老式半玻璃门，下方是已经生锈的铁门，上方玻璃窗前斜横着几道铁制把手，玻璃上蒙了一层灰尘，但隐约可以看清门后景象。

　　房间内铺设着暗红色木质地板，内部像是个博物馆，胡乱的摆放着许多展品。

　　林风眠在这里待了五年，居然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这是个博物馆？”黎舟的脑袋突然出现在林风眠眼前，林风眠一把推开他的脑袋，握住生锈的门把手推开门。

　　“嘎吱——”

　　林风眠早就料到这门不会是个哑巴，但却没料到声音会这么大。

　　整个房间异常安静，显得这道声音愈发刺耳。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极为复杂的味道，像是发霉，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甚至还有疑似血腥的味道，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倒是十分催吐。

　　“这地方，你来过？”

　　黎舟恼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林风眠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她猫着步子踏上地板，她练了十一年的功，踩在这种木质地板上自然不会发出声响。

　　可是，她有一个队友。

　　“咯吱——”

　　黎舟一踩上去，就发出清脆的声响，林风眠索性也不压着脚步了，敞开了走。

　　房间里展柜摆放凌乱，但里头装着的基本都是些高仿赝品，有些展会担心展品安全，所以会放出假的以供参观，但这里又不是展览厅，堆放在这里做什么呢？还是说，它们是从某个展厅搬过来的。

　　忽然林风眠身体一僵，猛地顿住脚，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余光出似乎有一条……人腿？

　　林风眠迅速转过身，手电筒的光芒猛地打在那条腿上。

　　居然是一具摆好小憩造型的人偶，她穿着暗红色旗袍，脸上画着妖冶浓妆，指尖夹着根雪茄，翘着二郎腿，姿势妖娆。

　　可却是说不出的诡异。

　　人偶双眼含笑望着前方，而她的前方正是林风眠。

　　“我靠，这人偶，好瘆人啊！”黎舟缩在林风眠身后，探出个脑袋。

　　林风眠手电筒移至她的身侧，同样是一个人偶，它身穿藏蓝色西装，发型是民国时期流行的背头，戴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目光半明半昧，似乎是在看身侧人偶，又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一股寒意自心口蔓延，它们像真的，又像是假的，这种感觉就好像……

　　它们是活的。

　　林风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转头又觉得奇怪，自己怎么可能连个人偶都怕？

　　这些人偶一定有问题。

　　手电筒的余光不合时宜的带到一双鞋子，林风眠动作稍稍停滞，仅仅眨眼的功夫猛地一回头，手电筒的光芒直直打在人偶的脸上。

　　人偶歪着头，双眼空洞直视前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正在说着什么。

　　但林风眠知道，它只是嘴部关节坏掉了。

　　身后的黎舟被吓了一哆嗦，捏着林风眠肩膀的衣角死死不撒手，林风眠甩了两下肩膀没有甩开，索性忍住嫌弃没再管他，却听他颤声道：“这校服，是我高中学校的校服。”

　　林风眠心头一紧，顺着那人偶继续往后看。

　　那人偶背后两排沙发上，坐满了穿着高中校服的人偶，它们形色各异，或欣喜、或忧愁、或愤怒、或难过、或不安，甚至或惶恐，这些情绪无一不真，无一不假。

　　林风眠头皮一阵发麻，不是因为人偶数量众多，也不是因为被它们盯着，而是因为它们身上的校服，也是林风眠高中校服。

　　确切的说，是姜盈袖的高中校服。

　　林风眠因被杨岚追杀，多年来一直藏身于密室，重见天日那天，姐姐让她顶替了一位因车祸身亡的姑娘——姜盈袖。

　　如果高中校服仅仅是巧合，那么这份巧合也太过于刻意了。

　　这地方实在邪门，她得尽快找到线索。

　　这一路倒是没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甚至她还顺便看了一眼两侧造型各异的人偶，有的穿休闲装，有的穿西装，甚至还有穿各个朝代的汉服。

　　它们有的在观赏作品，有的在交谈，甚至有的在翻阅资料。

　　黎舟趴在她身后，一米八多的大高个缩在她身后，活脱脱像是她背着一头牛在往前走。

　　她一心观察人偶，倒也没太在意他。

　　这些人偶之间的互动十分逼真，甚至可以通过他们的动作猜测他们之间的对话。

　　“先生您看这幅画，画是风沙剑关的晚霞，可真漂亮！”

　　“婉儿可喜欢？若是喜欢我就买下赠与婉儿。”

　　“喜欢！”

　　“……”

　　“阿月，你瞧这画中女子是不是有你几分神韵？”

　　“公子说笑了，我这般蒲柳之姿哪及画中女子？”

　　“阿月休得胡说，在我心中阿月便是这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阿月能得公子此言死而无憾。”

　　“……”

　　交谈声如潮水汹涌而来，纷纷挤入林风眠耳底，起初细微听不太清，可后来这声音像是被调大了一般，字字清晰，句句清楚，甚至震得林风眠太阳穴胀痛起来。

　　“哎，你怎么了？”

　　朦胧间她感觉到有人在推搡着她，可这声音越来越远，几乎要跟那些嘈杂的声音融为一体，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后，其他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眠眠，过来。”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