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观萤

33、着火 没有活人。

　　一行人朝着村长家出发，桑柔抱着手机跟林风眠联络，林风眠虽然给温娇娇喂了解药，但药效刚起，人只是苏醒了，还不能下地走动，只能由林风眠背着。

　　队伍由桑柔和林风眠带头，黎舟断后，被救的女生们则在中间。

　　这时林风眠敏锐捕捉到一抹亮光，那光芒跳跃着，像是一口口将黑暗吞噬，逐渐壮大。

　　——似乎是村中古树着火了。

　　这棵古树村民视若珍宝，怎么会着火呢？

　　“着火了？”

　　身后传来女生惊讶的声音，几人也纷纷望去，皆是错愕。

　　桑柔远眺着火光，眉峰一凛，似乎品出旁的意味，“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着火了。”

　　火势又大又急，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居然竟有冲天之势，这显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难道是风霁雪他们干的？

　　林风眠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除非他们是疯了，否则绝不会如此打草惊蛇，这跟敲锣打鼓告诉全村自己要跑路有什么区别。

　　桑柔了解风霁雪那边情况后说:“雪姐说隔壁小院里没有活人，他们被村长发现了，现在已经跑到村口，我们不能直接从村长家附近走，会撞上他们。”

　　——没有活人？

　　林风眠敏锐的捕捉到这句话，是真的没有活人，还是去晚了？

　　林风眠：“绕路的话怎么走，风老师知道吗？”

　　桑柔看着手机的粗糙地图指了指旁边的巷子说：“走这边，这边跟村长家隔了一条路。”

　　林风眠略有迟疑，如果真的是逃命，怎么可能还有空跟桑柔联系，还画地图？

　　但眼下这境况，她也不能一意孤行非要回村长家，林风眠下意识回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黎舟身上。

　　风霁雪屡次将重要事件交给黎舟，说明是了解黎舟，那黎舟跟她应该也没少接触，也算了解吧。

　　黎舟看出林风眠的迟疑，直接说：“可以走。”

　　风霁雪发来一条语音，桑柔点开语音外放：“村民都来追我们了，村长家附近应该没有埋伏，但安全起见你们最好还是是按照地图走。我们这边看情况，不一定能等你们了，咱们保持联系。”

　　林风眠不再犹豫迅速朝着巷子走去，一行人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火烧眉毛的关头，众人步伐都加快许多，没多一会儿就按照风霁雪的地图走到了村口。

　　村口附近没有其他村民，空空荡荡，倒是有些许奇怪。

　　倏然，一个彪形大汉杀了出来，对方手执长刀，一脸匪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林风眠认得他，是那晚隔壁小院里把他们赶走的人。

　　桑柔即刻上前一步质问道：“你要干什么！”

　　几个女生纷纷跟上去给桑柔壮气势，她们虽然害怕，可谁都不肯退后一步，两方对峙虽不占下风，但因人数优势倒也占了几分上风。

　　谁知对方却语气平和地说：“我可以送你们出去。”

　　桑柔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他说的话，狐疑地盯着他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对方嗤笑，反问道：“你以为巴兰树为什么会着火？”

　　桑柔继续逼问道：“可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没有理由。”

　　对此，对方只淡淡回应道：“看不惯。”

　　桑柔回过头对着林风眠挤眉弄眼，示意此人不可轻信，林风眠细细打量着对方，思索两秒道：“先走吧。”

　　桑柔扯了扯林风眠衣角，小声说道：“盈盈，你就这么信他了？”

　　林风眠不语，只盯着男人。

　　男人也不废话，转过身便朝着村口走去，众人见状纷纷跟上。

　　林风眠挨着桑柔，低声解释道：“我们现在就在村子里，如果他想抓我们根本不费劲，他没有理由骗我们，而且我们也没得选。”

　　不过林风眠并没有全然信他，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即便有也不会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村子里。

　　“你是看管院子的人，如果你能带我们出去，那一样能带别人女生出去，可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于是她故作疑惑低声反问，但实则这声音男人听的一清二楚。

　　男人没有停下脚步，只淡淡回应道：“我不能离开这片林子，我会送你们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那个位置你们大概走半个小时就能出去。”

　　眼见当下境况众人只能选择跟他走，林风眠也不再置喙。

　　“突然走了，倒还有些不舍得。”人群里有女生小声嘟囔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可依旧是被后几人听到，其他女生下意识骂了她一句。

　　“你有病吧？”

　　林风眠停下来，神色微凛：“你刚才说什么？”

　　说话的女生是陈晓月，她捂着嘴巴，神色也有些吃惊。

　　“正常，这个村子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待得久了就会不想离开。”林风眠背上的温娇娇突然开了口，她虽是中了毒，但因本身身体素质过硬，这会儿也没太虚弱。

　　眼下正拍着林风眠肩膀想要下来，林风眠依言将她放下来。

　　“还好吧？”

　　温娇娇笑了笑：“放心。”

　　林风眠了然，三步并做两步追上那个男人，她跟男人并肩而行，抬头时她看见男人右侧脖子上有一条蛇形生物，跟在神女庙内的图腾上的一模一样。

　　“您好，我能问问您叫什么名字吗？”

　　“穆徳。”

　　林风眠回头看了眼温娇娇，二人对视，温娇娇轻轻摇头，林风眠心下了然，继续跟穆徳结伴而行。

　　村子静悄悄的，明明四周没有林子遮天蔽日，可月光却依旧没有垂怜几分，四周只有众人四下乱晃的手电光线，如同众人躁动不安的心。

　　这份不安弥漫在这份沉寂中，直至林风眠开口道：“穆徳，每一个来的人最后都会舍不得走吧？包括你。你不是不能离开，而是舍不得。”

　　后头旁听的周书妍忍不住追问：“什么意思？”

　　林风眠盯着穆徳的侧脸，直到他僵硬地点点头，林风眠这才收回目光。

　　果然跟她猜想的一样。

　　这个村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人在潜移默化中逐渐依赖上这里，待得越久越不肯离开，或许那些被拐卖来的人最终没有离开一部分是无法离开，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喜欢”上这里。

　　一行人跟着穆徳没有从来时的小庙离开，而是从一扇小门离开，这小门开的隐蔽，在一堆杂草中，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但这样也好，不会被人发现。

　　踏出村子后，众人长舒了一口气，回头看看这堵高墙，不知困死了多少灵魂，待到成功离开，一定将这里一窝端了。

　　众人进入林子，因离开了村子，大家心情也轻松不少，沉寂也逐渐被细碎的交谈声取代。

　　林风眠也从这些细碎聊天中得知，她们大部分都是被手腕上有道粗长疤痕的男人带来的，她们说那道疤痕很是特别，像是蜈蚣。

　　“咦？怎么起雾了？”

　　陈晓月小声嘀咕了一句，话音未落穆徳骤然顿住脚步，他四下观望少顷，拔出长刀，割开掌心，将血抹在额头，随即低声道：“你们用绳子互相拉着，千万别走散。”

　　众人依言用绳子各自相连，有的只是握住绳子，有的则是用绳子在手腕处打了个结。

　　雾气渐浓，从最初蒙蒙细雾演变成可见度不足三米，但凡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跟大部队走散。

　　队伍打头是穆徳，跟在穆徳身后的是桑柔，然后是三个受伤较重的女生，紧接着是林风眠和温娇娇，之后是剩下的两个女生，最后才是黎舟。

　　队伍行进至此，原本低低切切的交流声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众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似乎在无声间，众人都意识到局势的严峻。

　　忽然，陈晓月的声音陡然响起。

　　“李欢？”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是刻意压低了的，但林风眠依旧听出她语气中的慌乱。

　　众人停下脚步。

　　“李欢……李欢……李欢！”

　　陈晓月几声呼唤一声比一声急，众人心下一沉，纷纷四下寻找，可找了一圈，都不见李欢的声影，他就这样突然蒸发了。

　　“都别动。”

　　林风眠说罢，扯下绳扣沿着队伍逐一检查，一直检查至队尾黎舟都没见李欢的身影。

　　“她……她不见了……”

　　陈晓月声音颤抖，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林风眠不言，在四周简单看了一眼，也没有看见李欢的身影，以免自己也走丢，她放弃寻找而是疾步奔向穆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徳淡淡道：“这个林子吃人。”

　　林风眠怒气升腾，语气也冲了许多，“别给我讲这些无稽之谈，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穆徳沉声道：“如果我说林子是活的呢？”

　　林风眠眉头微皱，这次却没有打断穆徳，而是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想出这片林子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有人会被林子吃掉。”

　　“如果我硬要找呢？”林风眠偏是不信邪，想道德绑架她？

　　穆徳神色依旧淡淡：“那就搭上所有人的命。”

　　林风眠死死盯着穆徳，桑柔轻轻拉着林风眠说：“盈盈，我们先走吧，一旦被他们追上来，这些姑娘也救不了了。”

　　林风眠望着雾气漫漫的林子，咬咬牙只能跟着穆徳继续走。

　　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可见度连一米都没有，林风眠脑袋逐渐昏昏沉沉，她明明听到他们说又有人消失。

　　许昕、陈晓月、周书妍、方圆、桑柔、黎舟、温娇娇……

　　可却提不起半丝力气，待到她神智重回时，掌心攥着空落落的绳子，周遭一个人也不见了。

　　林风眠打开探测器，没有信号。

　　幸好没过多久，雾气便渐渐散去，林风眠通过手电发出信号跟温娇娇汇合，紧接着是陈晓月，然后是黎舟和桑柔，最后是方圆和许昕。

　　这时雾气也散了。

　　但有三个人不见了。

　　穆徳、李欢和周书妍。

　　林风眠和温娇娇对视一眼，分明谁也没说话，可却都明白这里头必定是有阴谋，离奇的消失和汇合，不可能是巧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如果要找，要怎么找？这林子有多大，其中有什么，雾气的含义是什么，失踪的人现在在哪？他们根本不清楚。

　　况且巴兰树火势是否得到控制，村民是否追来，也是未知数。

　　如果要找，无异于将自己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大海捞针。

　　林风眠定了定神说：“我有罗盘定位，按照这个方向应该可以离开，我们得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能救别人。”

　　哪怕不情愿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谁又能用自己的命去赌呢？

　　众人刚启程，草丛里倏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顿住脚，只见一众村民竟缓缓围了上来，他们手里拎着灯笼，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笑意阴森诡异，极其瘆人。

　　队伍众人转身便要逃跑，可一转身身后又围上来一群人。

　　其中为首的竟是彩霞，她笑眯眯地说：“你们怎么在这里，林子里不安全，快跟我回村吧。”

　　林风眠脸色微沉，打量着众人，沉吟许久沉声道：“我们结束了拍摄任务，要回家了。”

　　谁知彩霞依旧笑着说：“林子里不安全，快跟我回村吧。”

　　甚至村民随着她的步伐缓缓上前，这种诡异的氛围压的队员们惶恐不已。

　　他们不像人，像是某种编程好的程序。

　　林风眠壮着胆子问：“李欢和周书妍呢？”

　　彩霞笑着反问：“谁是李欢和周书妍？”

　　桑柔最快道：“被你们拐来的女生。”

　　彩霞笑着上前一步，依旧笑着说：“林子里不安全，快跟我回村吧。”

　　桑柔有些急了：“被你们拐卖来的女生哪里去了！”

　　可他们像是听不懂话一样，嘴里说着“林子里不安全，快跟我回村吧”，每说一句便上前一步，他们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又不断上前来。

　　火烧眉毛的境况，林风眠也顾不得旁的，大喊一声：“他们不是人！”

　　众人即刻变了脸色，桑柔咬咬牙，狠下心要跟他们硬碰硬，可她刚掏出刀便被黎舟拉到身后。

　　林风眠见黎舟上来，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黎舟没有回答林风眠的问题，而是高声道：“夜深了，该回家睡觉了。”

　　彩霞身后的村民大军，最末几排瞬间倒下，可前面几排却是纹丝不动。

　　黎舟探出虚实，沉声道：“有人在操控他们，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先顺从。”

　　说话间，彩霞的身后几人，竟举起手枪。

　　林风眠只能依言顺从，双手投降，缓缓后退。

　　可这时只见一阵迷烟升腾而起，众人眼前一黑，纷纷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