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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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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醒木声起,折扇落掌,尘封的故事被掀开一角。
喧闹的天井顷刻间哑然无声,纷纷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案桌后的说书人年纪约莫有五六十,身着长衫,戴着副金丝框眼镜,因身形偏瘦,衬得人也仙风道骨。
“今日不讲薛仁贵,不讲岳家军,讲一则轶闻奇事。”
说书人娓娓道来,修长指尖划过扇柄,扇面倏然打开,上头勾勒出的皑皑雪山被香炉的缥缈烟缕笼住,竟有几分九天仙境之意。
堂下观众闻言神色各异,一方天井内虽有低切交谈,但总归不算突兀,所以当那一道质问的声音响起时便显得格外清晰。
“明先生,我有不解,凡在座者无一不是一掷千金前来一睹您的风采,而您只拿一则民间的轶闻奇事来搪塞我们,这便是卧龙茶楼的待客之道吗?”
众人哗然,神色各异。
震惊、惶恐、淡然与讥讽,诸多情绪汇杂于一端,直指那位说书人,而他神情却恬淡闲适,不曾受到分毫影响。
“沉住气。”
说书人轻飘飘的三个字令对方气红了脸,愈发显得他无理取闹,他咬咬牙,负气坐下,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
喧闹间,说书人目光矍铄望向堂下,恰好对上一双沉静眼眸,说书人敛下眉眼,静默等待,直至一方天井恢复到最初的静谧,他这才手执折扇一端,腕部稍稍用力一抖,清脆一声响,折扇开。
“相传有一种村子,他们与外界隔绝,一生不得离开村子,村民们设下各种机关陷阱杜绝外人进入,且村中习俗奇怪诡异,有悖常伦,大家不妨猜猜这是什么村子?”
此言一出,场上的气氛登时转变了不少,原本有几分不满的观众竟也有了兴致。
“哑巴村?”
“残疾村!”
“既然是民间传说,那肯定是鬼村!”
“……”
“守灵村。”
纷杂的抢答声在说书人声音响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守灵村?这种传说如今只能从太奶奶那一辈里听到几句,先生是个有故事的人。”席中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神态恭敬,他似乎对说书人很是敬畏,一举一动不敢多逾矩半分。
说书人微微颔首,西装男子立马落座。
“这个村子起初只是个普通的山野村庄,可忽然有一天不知从哪儿来了个生人,那是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人。她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的亲朋好友是谁,更不知自己曾经的事,村里人见她着实可怜,于是收留了她,故事也就是从这里开始。”
“这个女人虽然失忆了,可是肌肉记忆依然存在,她下意识的举动和奇怪的认知似乎都透露出她并非普通人。她习惯昼伏夜出,会在她的住所和村口设下村民们看不懂的法阵,若有人问她缘由她也说不出,只觉得这样安全。村民们虽然觉得奇怪,但根据多日相处,认为她不是一个坏人,也就选择相信她,更没有去管那些法阵。”
“但后来怪事儿越来越多,譬如村子里莫名多出许多不知名的毒虫,一旦被咬伤,轻则头晕呕吐腹泻,重则一命呜呼;还有散落在村子各处的白骨,白骨形状似兽似人,一时查不出个究竟;还有村民总能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可又寻不到源头,好像是从村子地下散出来的;以及村民起夜时经常听见低低切切的说话声,如此村民们不得不起了疑心。”
说书人声音渐渐沉了下去,气氛登时阴森起来,堂下观众个个神情肃穆,十分入神,似乎这一方天井,早已变成守陵村的一隅,而这些观众也已经置身局内。
“直到有一天,各家的孩子都像魔怔了似的,也跟女人一样昼伏夜出。村民们害怕极了,只好结伴跟着去看,结果发现这些孩子晚上是跟着女人进了山,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孩子们像是被催眠了,个个六魂无主。村民追上去想把孩子们叫醒,可怎么都叫不醒,只听这些孩子的嘴里一直念叨着‘极阴之地,大凶之穴,是为古墓所在’。”
“村民们听到这儿都吓坏了,一致认定女人心怀不轨,否则怎么会让一群孩子深更半夜在深山里找墓,再结合村子里那些怪事,于是有村民提议把她驱逐出村,并且把她设下的阵法全部毁坏。女人知道后也没什么反应,甚至自行离开了,但据常常进山打猎的村民说,这女人根本没有彻底离开村子,她在村外山里扎营,似乎继续在找着什么。”
“有的村民认为应该把她彻底赶出去,有的村民则认为深山里有山神,如此赶尽杀绝只怕要惹山神不快,村中各式意见太多,这事儿悬而未决倒也不了了之。再后来有一卜卦人云游四海路过此地,村民们找他算命无一不准无一不奇,一时成了村中的‘半仙儿’。忽有一日,他卜了一卦,然后找人来问说近几个月是否有外人来住,村民们朴实,自然托盘而出。卜卦人告诉他们,那个女人不是人而是天地孕育的一抹灵气,是来造福村子的,不能赶走,如能与其结合,生下的孩子也能庇佑村子。村民们一听,忙进山找人。”
说书人口若悬河,举手投足间的喜怒哀乐将众人轻易带进了故事中,可偏偏他对面那位散着墨色长发,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的姑娘却仿佛上课溜号的学生,脑袋里竟装着别的思量。
她跟这里其他人不同,她并不是真的来听书喝茶,而是被一则短信带到了这里,短信里称她为林有思,内容是告知她预约茶楼成功。
而林有思,是她失踪多日的姐姐的名字。
于是她来了这里,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出与姐姐有关的线索。
耐心渐渐消失殆尽,她的余光落在手表上。
上午9点32分。
这个时间,独角赵应该已经到了堃业公司。
*
林氏堃业公司。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阔步进入大堂,他手里拎着只黑色皮包,里头塞得鼓鼓囊囊的。
大堂里的人并不少,且都是西装革履,所以男人并不显眼。
他微微垂着头试图再降低几分存在感,脚下生风朝着电梯走去,余光瞄着不远处的保安,试图蒙混过去,但突然横在身前的手臂还是拦住了他。
“内部人员请刷指纹,非内部人员如有预约请刷脸。”
言下之意,非内部人员,又没有预约那就滚蛋。
男人无奈只能从兜里掏出一张红卡,在保安眼前飞快地闪了一下便赶紧揣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没看清。”
男人气得咬牙,瞄了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后才再次掏出那张绘有重明鸟的红卡,鸟身镀金,金与红交织更显贵气。
保安原本只是随意一瞟,可看清后目光明显一震,双手恭恭敬敬接过红卡,端详许久,表情像是僵住了。
男人见保安磨磨蹭蹭看了好半天也不撒手,一把将红卡拽了回来,又塞回兜里。
保安微怔,眼底涌上一丝疑惑,但再次看向男人时,神色还是添了几分恭敬,“先生您贵姓?”
“免贵姓赵。”
人送外号独角赵。
保安点点头,让开一条路。
独角赵左右环视,再次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一溜烟跑向电梯,眼珠子死死盯着电梯按钮,人还没到,脑子里的意识已经在狂摁电梯了。
倘若半路没有杀出个程咬金的话,他现在确实已经进了电梯。
“您好先生,请问您找谁?”
独角赵被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吓了一跳,一连退后好几步,定睛一看,对方衣着打扮跟刚才的保安大差不差,只是材质和款式更像是升级版,独角赵瞄了眼保安的胸卡。
保安经理,吴斌。
原来是保安头子。
独角赵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他伸手进兜准备再次使用特权,却被吴斌摁住手臂。
对方端着职业假笑,略显官方地说:“我知道您有红卡,但现在领导们正在开会,如果您有急事,我可以让秘书转达。”
独角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堆笑道:“嗨呀,你家林总今儿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说是要个货,呃……还说什么着急要,耽误不得,叫我赶紧送来。”
“今天一早……”吴斌显然有些迟疑,连眉头都微微皱起,追问道:“是什么货?”
“就一瓷瓶儿。”
吴斌顿了几秒又问:“请问先生红卡是林总给您的吗?”
“是啊。”独角赵点头,一脸坦然倒不像是在撒谎。
吴斌愈发诧异,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虽穿西装,但版型并不妥帖,大小也不合适,显然不是量身定做而是随便买来的。个头不矮,身材壮硕,可整个人长得太糙了,嘴角甚至还有胡茬没刮干净,若说是西北那边的苍洲人还差不多。
再加上说起话来贼眉鼠眼,活脱脱一个地痞混混。
吴斌又想了想自家林总,天仙一般的人物,再看看眼前这位,吴斌登时皱了皱眉,颇有几分怀疑问道:“那这张红卡是林总赠送给您了,还是……只是让您来送东西时方便些?”
“送给我了。”独角赵脱口而出的瞬间猛地意识到不对,立马改口道:“林总只是把红卡给了我,没说什么时候还,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送给我了……”
吴斌斟酌少许,又说:“不如这样,我先替林总验一下货,如果货没问题,我转交给林总的秘书,让她保管,您看如何?”
“哥们,不是我说话难听,这里头的物件虽然不算多老,但也值两个钱,您又不是干这行的,您会看吗?再说林总不是在开会吗,我等一会儿就是了。这货林总可没给钱,得她亲自验了才成。”
独角赵到底是走南闯北多年的老油条,脸色一摆,口气一沉,倒不像是地痞混混了,倒像是能喜提牢饭的□□。
吴斌见对方可能是个硬茬,又捏着红卡,登时有些为难。
“什么物件?”
独角赵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和煦的男声,独角赵眼皮瞬间跳了三下,心里暗道不好。
“凌总好。”
吴斌恭恭敬敬问安,再配上九十度鞠躬活脱脱见到真主子了,这态度这服务,只怕独角赵揣十个红卡来也没有。
看来这年头光有特权也不行,还是得有权有势有钱。
独角赵转过头时脸上早已堆满笑意,连眼角的褶子都挤了出来,态度比吴斌还像个狗腿子,“哎呀,您不是凌云珠宝的老总凌总吗!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令我等膜拜啊!”
顿了顿,独角赵又说:“您也是来开会的?”
凌元枫瞥了一眼独角赵,谦和一笑,颇为疏离道:“您方才说这物件有思没有付款,具体多少,我替有思付了。”
“就一瓷瓶儿,不是贵重物件,只是林总喜欢,我等林总开完会,她亲自验。”独角赵笑得有些许尴尬,紧接着又补充道:“我不着急,我不着急。”
“他们开会只怕短时间内不能结束,既然有思喜欢,不论名贵还是实惠,想必也得要个真,你迟迟不肯拿出来,难不成是赝品?”
凌元枫长得温文尔雅,是个谦谦君子,但到底是老总,只是静默地看着独角赵便有了几分威胁和逼问的意思。
“凌总您这话说的,我老赵也是在古玩圈子里混了十几年的人了,拿赝品出来卖,我以后还怎么做生意?”情势逼人,独角赵语气也强硬不少,但言辞却是暗暗退了一步。
“不是赝品,那就拿出来看看。”凌元枫依旧端着笑意,可眼底却满是深邃。
独角赵不由腹诽,老板说的没错,这凌元枫的确是个不好对付的。
形势逼人不得不,独角赵只好打开包拿出一只青花瓷瓶。
凌元枫拿起青花瓷瓶上下打量,独角赵见他并未拿实,本想提醒他小心些,但又念及眼前这位只怕是碎上几十个也赔得起,自己若提醒了反倒会惹凌元枫不快,还是闭嘴吧。
凌元枫细细打量着这支瓷瓶,外壁青花,里壁模印云龙纹饰,盘心画有长脚形如意云纹,飘洒流畅,质感凝腻,是真货无疑。
只是这瓷瓶,倒有些眼熟。
凌元枫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独角赵,眼底闪过几丝异样情绪。
“是真品,说个价,我付了。”
凌元枫将花瓶放在一侧桌上便掏出黑卡,独角赵本想说点什么,但却见他顿了一秒,迅速堆起笑意,从包里掏出pos机,输了个六位数,看到屏幕上显示交易成功,立马留下一句“谢谢凌总,凌总再见”后火速离开,动作一气呵成,倒是潇洒。
凌元枫瞥了眼独角赵远去的背影,将黑卡收回抬脚朝着电梯走去,却被吴斌拦住,凌元枫微微侧脸看着他。
吴斌极其为难,支吾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凌总,林总有事不在。”
凌元枫“哦”了一声绕过吴斌继续前行,“我找林董也行,有个项目需要谈一下。”
“凌总,林董也不在。”吴斌几乎要失去表情管理,神色尴尬显然是颇有为难。
凌元枫终于停下脚步,惊诧道:“居然都不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处理吗?”
吴斌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知道,但有好几天没来过公司了,杨总不许我们往外说。”
凌元枫会意颔首:“林总回来记得通知我。”
“好的凌总,您放心,林总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您,您慢走。”
吴斌见自己终于把凌元枫哄走,登时松了口气,笑意也舒展许多。
可他不知,大楼高层内的监控室里早已将这一切尽数呈现在那个女人眼前。
*
话分两头。
卧龙茶楼这边说书人依旧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尘封往事,他手中折扇一开一合、一抬一落恰似故事中人物的一喜一嗔、一颦一笑。
众人听得入迷,一方天井除却说书人的声音外一片悄然,所以当那位姑娘的微型耳机里传来声响时,她听得格外清楚。
“老板,林总这几天果然没有去公司,公司里的人对她的行踪讳莫如深,而且凌元枫也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凌元枫是凌云珠宝的继承人,凌家产业链庞大,别说整个季省,纵是放眼至整个息慎那也是名列前茅。此人更是心思缜密,捉摸不定,即便是林有思也不愿与他有深入接触,但凌家却有意跟林家联姻,所以林有思只能硬着头皮与之周旋。
而这位姑娘,正是林有思的妹妹,林风眠。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及息慎,十六年前,息慎还只是南赡大陆的一个国家,但因其突飞猛进的科技,国君生出异样心思,于是用了五年时间,攻破二十三个国家,息慎国也变成息慎洲,属南赡大陆的首洲,国君也成了南赡大陆的首君。
地域划分时也不是所有的洲都降为省,像季洲这原本属于繁华地带,实际占地面积不算太大的,则划分为省,而偏远一点的类似于西北苍洲、西南古罗洲这种偏远地区,实际占地面积极广的,则依旧延续洲制。
耳机之外,那道苍老却有力的男声依旧在讲述着故事。
“村民们翻遍整座山,寻了整整三日也不曾寻到女人,村民们猜想女人应该真的离开了,或是被山中野兽分食了,于是放弃对女人的寻找,谁知隔日女人竟奇迹般出现在村子。村民们十分高兴,不但道歉感恩,甚至将其称作神女并恳求神女留下,神女不计前嫌同意留下,之后依旧如先前一般行事,起初村子倒也没什么转变。”
“但三个月后,不仅农作物丰收,家禽壮硕,连多变气候也有所改善,村民们更加信奉神女,甚至将村中最强壮的男子与之婚配,他们产下一名女婴。”
“只是好景不长,自称是神女的亲眷找上门来,声称神女并非神女,而是地狱恶鬼,她恶行累累,罄竹难书,甚至说先前卜卦人所言句句是假话,他们此行便是要将这个地狱恶鬼带回去受罚。可神女所带来的改变村民有目共睹,村民们自然不相信对方的言辞,甚至认为对方目的不纯,想要陷害神女。对方见村民不放人便要强行带走神女,村民们百般阻拦之际,对方竟掏出长刀要杀害神女,神女丈夫担心妻子受伤前来阻拦,却不想对方虽人数不占优势可武力却不容小觑,竟在村民层层阻拦之下杀死了神女丈夫,神女悲痛万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得入迷,故事却戛然而止,自是意犹未尽,但谁也不敢在卧龙茶楼里造次,只能悻悻而归。
不过临行前,无一例外皆打赏了说书人。
林风眠眼见各式各样的打赏在说书人面前摞成小山,几乎要将他淹没,她不由思考起自己是否也要打赏一二,毕竟入乡随俗。
只是她的小金库着实所剩无几,名下的古玩铺子以及挂名林有思实则自己运营的西江月温泉山庄,也有些入不敷出,若眼下再打赏说书人,只怕她就得节衣缩食了。
正思忖着,耳机里再度传来声音。
“老板,我马上到茶楼接您,您那边怎么样?”
林风眠低头在手机上飞速敲下几个字,转身正要走,却被人叫住。
“姜小姐请留步。”
林风眠原本想趁着别人打赏之际溜之大吉却被点名喊住,虽说来此登记用的是姜盈袖这个名字,但眼下不论是林风眠还是姜盈袖无非都是她一人,被点了名总不能当着人家面跑路吧?
她咬咬牙,艰难地掏出手机,人还没走到,码已经扫上了。
说书人将二维码一扣,往太师椅上一靠,淡淡道:“留下你是有话要说,可不是为了这点身外之物。”
言罢,他用折扇点了点案桌右手边的太师椅道:“坐。”
什么?
这点?
林风眠瞳孔地震,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又不是没看见那些人打赏他的数字,最少三位数,最多甚至有五位数,他管这叫这点?他知不知道现在牛马一个月工资是多少?
被牛马听到是会把他打死的。
林风眠敛下情绪,依言落座,心里却盘算着要不干脆把古玩铺子卖了,再把温泉山庄彻底丢给张淮,自己来茶楼打工算了。
“姜小姐对我刚才的故事感兴趣吗?”说书人静静望着她,他面容苍老,皱纹颇多,但独有一双眼睛,清澈干净,仿佛能透过人皮窥见人心。
林风眠轻笑:“当然感兴趣,先生让我来,又私自更换今日原本要讲述的故事,我若是不感兴趣,岂不是辜负了先生这片心意。”
说书人也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的指尖在扇柄处打转,悠悠道:“那你对它不熟悉吗?”
林风眠下意识攒眉。
什么意思?这故事他是用来试探自己的?自己应该知道这则故事?
摸不透对方用意,林风眠没有搭茬。
“归来池宛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白居易的长恨歌?
这是关于唐玄宗和杨贵妃的诗,他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八成跟姐姐有关。
林风眠思索稍许,沉声反问:“你用你的谜底来代替她给我留下的口信,可有想过会误事。”
“那你先说说看,谜底指向何处。”
林风眠举起手机,解开屏幕锁,上头赫然写着五个字。
常仪图书馆。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说书人的谜底,她曾经的避风港。
当年林风眠为躲避杨岚追杀,曾在此处躲了五年。
说书人不言,只自顾自收拾着案桌上听客打赏的物件与钱财。
“她什么时候预约的卧龙茶楼。”
“两天前。”
两天前?
林风眠上一次跟姐姐联络是五天前,如果两天前姐姐预约过卧龙茶楼,也就是说,按照她们所约定的三天报一次平安,姐姐那时候完全可以跟她报平安,可姐姐没有。
不但没有报平安,甚至预约了卧龙茶楼的听书,如此只能说明姐姐遇到了棘手的事无法脱身,她需要自己警惕。
林风眠回过神还想再问些旁的,可说书人早已远去,背影颀长恍若萧萧风过时,月洞门旁依旧挺拔青翠的毛竹。
而留在桌上的则是一枚松叶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