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夕江荫地》观萤

19、第 19 章

　　她被林有思的手下救了。

　　那年林有思13岁，虽然还算是个孩子，可因为她是林家长女，自幼便被特殊培养，所以她也有自己的小势力。

　　随后林有思便将林风眠接到了雪村养身体，只可惜纸包不住火，没过多久杨岚的追杀便再次袭来。

　　这回林风眠是躲在地下室里才逃过一劫。

　　她当时就在想，如果在地下室里被发现，她连逃都没有地方逃。

　　幸好林有思聪明，地下室设置了三层，除非走先前林风眠进入的直达通道，否则如果从雪村那座房子里进入的话，只会进入第一层，哪怕机缘巧合打开了第二层，也只会看到没有继续挖掘的土，是不会发现第三层的，林风眠这才得以苟活。

　　只是林有思却因为包庇林风眠而被杨岚重罚，杨岚让林有思跪了三日，饿了三日，又关了她三个月，若非是林成堃心疼女儿，暗中搞些小动作，只怕如今的林有思也不能这么健全了。

　　后来林风眠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不但杨岚找不到她，连林有思都找不到她，所有人都以为林风眠死了。

　　林有思甚至难过到三日滴水未进，也因此与杨岚的关系越来越恶劣。

　　但其实林风眠是跑到了山里，一个叫苍琅的山。

　　几日的逃亡令她疲惫不堪，高度紧张下又没有食物，导致林风眠跑到山里没多久就晕倒了，幸好山里的猎人打猎路过才将她救下。

　　林风眠十分明白，以她现在的情况如果猎人不收留她，那她一定会死。

　　林风眠将自己过往的经历告知了猎人一部分，猎人非常同情，并将她当做亲女儿来教养，甚至还教了她一点防身的技巧。

　　两年后林风眠进村里买东西时被杨岚眼线发现，为了保护猎人，林风眠选择不辞而别，一路逃亡到木邰海。

　　那时的她不再弱小，有了一些反抗的能力，才能让她坚持到林有思的人赶到。

　　再后来林有思的手下林上月便带她进了图书馆下的密室，一待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林有思教她知识，教她功夫，虽然林风眠功夫学得不咋样，但好在知识方面都滚瓜烂熟了。

　　五年后，姜盈袖车祸身亡，林有思设计篡改真相，只说车祸毁容，但没有说身亡，之后林风眠顶着自己的脸自称姜盈袖也没有任何人怀疑，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易容了一番。

　　成为姜盈袖后，为了不暴露，林风眠和林有思不会有过多联系，每三天报一次平安。

　　而这次就是因为已经五天了，林有思都没有联络林风眠，林风眠担心林有思出事，所以才让独角赵去试探，果然试探出了异常。

　　但同样，林风眠也发现了另一个异常，林成堃和林有思能力卓越，在林家可是摇钱树般的存在。他们两个人失踪了，林有思的弟弟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算了，可杨岚不该放任摇钱树不管他们的死活。

　　冥冥之中，林风眠察觉到这件事似乎不太简单。

　　正思量着，女警起身走了过来，她刚才好像是接了通电话，女警坐在林风眠身侧的椅子上，轻声问道：“姜小姐，林有思女士是否资助过你？”

　　林风眠不明所以只能微微点头。

　　“那你知道她有个温泉山庄吗？”

　　“知道。”

　　“我们目前联系不上她，她的温泉山庄里死了两个人。”

　　“什么？”

　　林风眠变了脸色，接二连三的事件催得她情绪似有崩溃，她略有焦急问道：“死的是什么人？”

　　女警合上平板，起身正视林风眠，“你跟我回院里吧。”

　　*

　　林风眠靠在椅背上，默然听着隔壁审讯室里审讯张淮的声音。

　　“张先生，你认识这两位死者吗？”

　　“不认识。”

　　“你在案发前的两个小时内都做了什么？”

　　“洗澡、审阅合同以及开视频会议，这些都有记录，我的同事李秘书，以及洽谈合作的戴总都可以为我作证。”

　　“案发区域在b区4池，你今天有去过吗？”

　　“没有。”

　　“林小颖是负责4池的工作人员，也是最后一个跟死者有过接触的人，你当天是否跟她有过接触？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首先我白天有其他工作要忙所以不在温泉，我是傍晚五点左右回来的，并且回来时走的是侧门没有接触过其他员工。其次作为温泉的副总，我平时基本不会跟底层员工有直接联系。”

　　“……”

　　房间被猛地推开，让静心偷听的林风眠一惊，抬眼正对上一双阴沉的眼睛，她识趣的别开眼，进来一男一女。

　　女警剪着一头利落短发，衬得人也利落飒爽，不过眼下她神色紧绷，显然案件对她来说略感棘手。

　　男警应该是负责记录，长相普通，手里抱着笔记本，在女警身旁坐下。

　　林风眠是西江月温泉实际上的经营着，而张淮则是温泉的经理，也是林风眠的得力手下。

　　只是这些没有几个人知道，包括眼前的警察，所以他们的审问只会是例行询问。

　　女警微微皱眉，似乎对于张淮审讯的旁听不甚满意。

　　的确，过于滴水不漏的回答反而有鬼。

　　“林有思最后跟你联系是在什么时候。”

　　林风眠原本从容的神情瞬间一僵，她坐直几分，“这个案件跟林有思姐姐有关系？”

　　女警没有回答林风眠的问题，冷着脸继续问：“女士，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林风眠几乎是脱口而出：“五天前下午14点43分。”

　　“你记得倒是清楚。”女警斜睨了林风眠一眼，话锋一转，“听说你平时跟她接触很多，她有什么精神问题吗？”

　　“没有。”

　　女警抬眼凝视着林风眠，眼底的审视令林风眠不适，她抿了抿，没有说话，谁知女警倒是不乐意了。

　　“不要有所隐瞒！”

　　“我没有隐瞒，我可以用我的命保证她绝对没有任何精神问题！”

　　关心则乱，林风眠也有些压不住心底的火气，见女警脸色愈发不佳，她只能整理一番情绪，尽量柔声问道：“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女警没有说话，旁边的男警打开虚拟3D影像，调出短信界面，上面的手机号码正是林有思的，林风眠脸色一沉。

　　第一条短信便是林有思发给对方的。

　　——你是曹老三？

　　——你哪位

　　——鬼林子的生意。

　　曹老三的回复足足迟了三个小时。

　　——不好做

　　——三十。

　　——三天

　　——是我去。

　　——恶搞？？

　　短信到这里彻底结束，后续没有联系更没有通话记录，男警只说暂时不知是否有过删除，林有思的手机已经拿去技术部门维修了。

　　女警静静地观察着林风眠的表情，不置一词。

　　旁边的男警开了口：“死者曹琛和徐明是我们追捕数月没有得手的人贩子，他们涉及人口交易十几起。我们猜测他们会同时出现在西江月温泉很大可能是刚做完一笔交易前来分赃，再根据我们以往追捕时得到的线索，徐明是曹琛的小弟，也就是说徐明去做的交易，来找曹琛分赃。”

　　“但他们随身的衣物以及账户里都没有多出来的钱款……”话音到这里，男警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林风眠，“分赃……赃呢？”

　　男警直勾勾盯着林风眠，似乎想从她眼底窥探出什么秘密。

　　林风眠不明白对方想暗示什么，她只知道不能给林有思扣上患有精神疾病的帽子。

　　“有思姐姐的精神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再说你们又怎么能确定这些短信一定是她本人发送的？”林风眠嘴唇微微颤抖，她竭力撑起的镇定皆败在眼底的担忧和言语间渐渐激烈的情绪。

　　“短信是不是她发送的我们的确不能确定，但我们能确定两点，第一，有人故意引警方入局，因为林有思的手机是被丢在公安局外面的；第二，你刚才的问题问得很好，我倒想问问你，怎么就知道林有思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你放屁！”

　　林风眠拍桌而起，要不是怕惹出乱子恨不得再给男警来两拳。

　　众所周知五十年前一界凡是有人口的土地全部被息慎国统治之后，也推出相应的律法，其中最为严苛便是人口贩卖。

　　只要沾上一点全部同罪，倘若死得痛快也就罢了，偏偏生不如死，几乎就是从十八层地狱走上一遭，是息慎十大酷刑之首，任谁提起都会为之胆寒，这男警身为保护公民的公职人员怎么敢说出这么不负责的话来。

　　女警神色一凛，狠狠瞪了一眼男警，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可男警像是脑子受了刺激，竟是继续说：“姜盈袖，难道是你想除掉你的这位资助人姐姐，好吞并林家家产？”

　　林风眠一怔，突然明白男警的用意，冷笑质问：“你想激我？”

　　女警站起身，一把合上男警面前的笔记本，沉声说：“出去。”

　　男警脸色一僵，有些尴尬：“檀姐……”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男警悻悻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小声道了歉，抱着电脑快步走向房间门，输入指纹锁后，审讯室的门打开。

　　“滴”的一声响，房间再度落了锁。

　　女警态度缓和几分:“抱歉姜女士，最近人贩子案件频发，我的学生也是有些着急，并没有恶意，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林风眠抿了抿唇，最终选择了沉默。

　　见林风眠不言，女警试探着继续说：“姜女士，眼下曹琛和徐明同时死亡，我们手里掌握的线索有限，甚至短信中的鬼林子在哪仍需调查，如果您知道什么，还请知无不言，这对案件十分重要。”

　　“别在这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林风眠冷眼相待，显然不吃他们这套。

　　女警抱歉一笑，打开手边的笔记本，写下一串号码，撕下递给林风眠，“我叫檀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有线索的话，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也不知先前的态度是审讯手段，还是现在的态度才是审讯手段，总之林风眠扫了一眼对方递来的一绺纸片，默然收下。

　　这时有人摁响审讯室外的门铃，女警匆匆离开，只留林风眠一个人干坐着，脑袋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几分钟的时间好像一个世纪令她坐立难安。

　　十几分钟后，女警带着一支老式录音机进来，在林风眠身旁站定。

　　“林有思的遗言。”

　　寥寥几字，却像是洪水猛兽倏得奔来，眨眼功夫灌入林风眠口鼻，窒息感仿佛像一张透明的网膜将她的大脑裹住，透不出半点气。

　　女警摁下播放键，一个女声从老式录音机中流出。

　　“很抱歉选择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也许你听到这录音时我已经死了，也许还没有。我想你是会来找我的，可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你又要去哪里找我呢？我这一生遗憾太多，可时间已经不够了，无法一一完成的事，就让它成为后人的谈资吧。”

　　老式录音机里的声音略带哭腔，甚至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是害怕还是难过，正当林风眠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录音机里再度传来声音。

　　“山山，别来。”

　　女警拿着老式录音机从林风眠耳边移开一些，随后一声巨响从老式录音机里炸出，女警本以为林风眠会吓到，可她却毫无反应，木然坐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女警也见惯了家属面对这些事情时不同的反应，自顾自地说：“林有思很可能是因为想要自杀所以选择……”

　　林风眠突然打断了女警的话。

　　“这不是姐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