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夫君驯养手册》赤霉素处理

106、同病相怜 铺天盖地的

　　拿走药丸后，景可离开了。
　　竹沥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夕阳西沉，他微不可察地叹气。
　　自己所为，究竟是对是错呢……也许，要等到很久之后，才能知道了。
　　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声。
　　“谁在那里？”竹沥转身，见到灌木丛后面，露出一小节红色的腰带。
　　“红棠。”他不自觉放缓了语气，“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能过来吗？”红棠从灌木丛后面出来，脸色并不好看，“你为什么要来找她？”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景可。
　　“有些事要和她说。”竹沥朝红棠走过去，“你方才听到什么了？”
　　红棠没什么心眼，他怕她听见之后，在洛华池面前把刚才的事情说漏嘴。
　　“我站得那么远，怎么听得见啊！”红棠发脾气，“你有什么事要和她说！我让你找她练的武功，你现在还找不出来！”
　　竹沥习惯了她的暴躁，由着她发火。
　　他确实是不能告诉她方才自己和景可在说什么，也不能告诉她，景可练的就是黄家的秘籍。
　　红棠见他又是这副沉默的样子，心中火气更甚。
　　她抽出腰间的长鞭，二话不说，就是一鞭抽在竹沥身上。
　　“啪”的一声，他本就满是伤疤的脸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红棠被景可打的伤还没好全，她方才动怒已经消耗了许多心力，挥完一鞭更是感到疲累。
　　但这些都让她更为恼火，才一鞭自己就累了，以前她才没这么弱。
　　红棠深呼吸，抬起手，又要一鞭抽下去。
　　竹沥抓住她的手臂：“你身体还没恢复完全，不要再用力了，伤口会崩开的。”
　　红棠把手抽出来，胸口不停起伏。
　　即使是被他这样凶，他还在关心她。
　　竹沥没有自己的情绪吗？为什么她所做的一切事情，在他眼里就像孩童的玩闹一样无足轻重？
　　“我恨你！”她转过身，匆匆地跑了。

　　回到房间，红棠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掉下泪来。
　　景可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主上现在只带着她出去，就连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竹沥，最近也不来找自己了，反而跟景可待在一起。
　　红棠不知道竹沥这几天是在帮景可炼药，在她眼里，自己被冷落了。
　　如果放在以前，她还能去教训景可一顿，但现在，她上次被景可打的伤都还没好。
　　红棠自小在毒谷长大，极少有这种沉郁的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纾解，整个人在床上翻来滚去，不时压到伤口，痛得蜷起身子。
　　她忽然起身。
　　主上和竹沥不理她就算了，她去找别人！
　　红棠出了门，却在天冬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他说他正在专心研究草药，怕她进来捣乱，连门都不给她开。
　　实在是没办法，红棠走到了麦冬的门前。
　　她叹了口气，她和麦冬虽然是师姐妹，但真的没什么共同话题，麦冬身体太虚弱了，人又苍白矮小。
　　某次她带着麦冬出去玩，推轮椅时不小心把她颠到地上了，回去后麦冬在床上躺了三天。从此之后她再也不敢靠近麦冬了，跟她说两句话都怕她折过去。
　　但现下实在无聊，跟她聊聊天，也凑合吧……红棠推开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内空无一人。
　　“麦冬？”红棠叫着她的名字，在房内找了一圈，没看到人，轮椅也不在。
　　麦冬出去了？还真是少见。
　　红棠在院落四周绕了一圈，也没看见任何痕迹。
　　路过溪边时，她远远的看到有什么东西浸在水里，走过去一看。
　　……是麦冬的轮椅。

　　景可是被哭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披了件衣服，走到哭声传来的地方。
　　除了正在大哭的红棠，万药门的几人脸色都不好看。
　　“麦冬平时不会靠近溪边的，这周围地势也平缓，怎么会这样呢……”天冬声音沙哑。
　　“找不到其他痕迹了。”竹沥检查着湿淋淋的轮椅。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红棠不停抹着眼泪。
　　“……”洛华池怔怔地看着轮椅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阴郁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景可看到那个轮椅，头皮发麻。
　　只留下一个物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她心中有九成的把握，麦冬才不是掉进溪水里被冲走了，她肯定是假死跑出毒谷了！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麦冬见到慕容叙了……这两人估计达成了什么合作，慕容叙需要麦冬给他提供毒谷的情报，至于代价，自然就是完好无损地把麦冬带到京城去见家人。
　　只凭身无分文的麦冬自己，就算出了禁制，也没办法穿过那么大的森林走到有人烟的地方，更别提一路颠簸到京城。
　　景可叹了口气，跟在几人后面。
　　麦冬没有留下尸骨，只能把她的轮椅埋起来。
　　天冬正和竹沥讨论埋在哪里比较好，忽然听见洛华池开口：“埋在悬崖底下。”
　　众人皆回头看着他。
　　明明一片寂静，洛华池却听见耳边仿佛有千百种声音在回荡，幼时的，前世的，今生的……
　　嘈杂不堪，交错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
　　洛华池扶着前额：“如果麦冬还活着，她会想埋在悬崖底下。”
　　前世，她病死之前，就是这么说的。

　　悬崖底下，隆起一个小小的土坡。
　　红棠伏在上面大哭，天冬低泣，竹沥掩面默默落泪。
　　景可知道麦冬是假死脱身，她和麦冬也才认识没多久，实在是生不出什么悲伤的情绪，跟在后面假哭。
　　她演技很好，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鼻尖红了一片，楚楚可怜的样子，哭得竟比其他人都要更真。
　　洛华池恍惚地看着面前的坟墓。
　　耳边的哭声，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并不真切。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为什么？
　　这一世，他明明还没做什么，根本没有战争，没有疟疾，麦冬更不会见从战线附近来的人，不然染上疫病。
　　为什么，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难道，有些事情，即使重来一次，也无法避免吗？
　　前世，那种陷入泥沼般的窒息感，慢慢从脚下涌上来。
　　“呜呜呜……师妹……”红棠哭得太烈，不小心喊出了久违的称呼。
　　听到那个称呼，天冬颤抖了一下，竹沥立刻上前，捂住红棠的嘴。
　　红棠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叫出了师门内的称呼，主上一定会生气的……
　　几人紧张得一时连哭泣都屏住了，齐齐看向洛华池。
　　对上那些悲伤而畏惧的眼神，洛华池垂下眼。
　　连这一幕，都是这么熟悉。
　　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他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依然是这么灿烂的午后，林间的小路上，只有脚步碾过碎叶的轻声。
　　从刚被掳进毒谷到手刃师父，从重生到现在，这已经是第几次走在这条路上了？
　　……就算这么累，但是为了把自己的痛苦尽数报复回去，他要继续下去。
　　只是，还是会觉得寂寞。
　　前世，似乎也是这般的迷惘……
　　那时候，总是想着，景可在哪里……
　　……
　　她现在，不就在毒谷吗？
　　洛华池猛地站定。
　　景可没预料到他会突然停下，撞上了他后背，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洛大人，怎么了？”
　　洛华池转过身，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她。
　　“怎么了？”景可又问了一遍，被他黑沉沉的双眼盯得发毛。
　　洛华池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景可抖了一下，她不喜欢悬空的感觉。
　　但她知道现在洛华池情绪不对，而且是非常不对，此时还是不要挣扎，先顺着他来比较好：“洛、洛大人……到底是怎么了……”
　　洛华池大步回了房间，把她扔在床上。
　　景可身体强健，一骨碌翻身起来就要往床下跑。
　　“砰”的一声，门被洛华池关上，屋内的光线昏暗下来。
　　景可抬头，刚要说什么，就被他急切地攫住唇舌。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感受到他的渴求，景可慢慢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他大概以为麦冬真的死了，心里很有感触，此时正是脆弱的时候吧……
　　虽然她不是会安慰人的类型，但相伴多年的人死去后的那种悲伤，她也体验过……
　　同病相怜的感觉，让她轻轻抬起手，抱住了洛华池。
　　感受到景可的迎合，洛华池一顿，随后动作更加激烈。
　　游荡的魂灵，若是不借由□□的快乐以得到活着的实感，好似随时都会再度消散一般。
　　若是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无法改变，一切都没有意义……至少，当下能感受到的快感，和她温暖的身体，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