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夫君驯养手册》赤霉素处理

102、犯贱 不管是身还

　　洛华池一路心不在焉地回到了毒谷。
　　脑海里，一直回放着景可的一举一动，她昏迷在草丛上，她安静地被他抱着降温，她忽然把他扑倒强吻，还有……她发现认错人之后，生病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厌恶和排斥。
　　对慕容叙就是亲昵强吻，对他就是拒于千里之外……拿到了草药之后，立刻就赶他走。
　　洛华池心底自嘲，他真是脑子坏了，才千里迢迢跑过来任她羞辱，还巴巴地奉上草药。
　　之前救她，被她咬烂肩膀吸血；后来问她要不要跟着自己，被她捅了一剑；山洞里向她诉苦，她说还好进毒谷受苦的是他，而不是慕容叙……
　　他一次次地犯贱。
　　不管是身还是心，早就被她伤得体无完肤。
　　这次只是被她拿走了草药，被强吻了而已，和之前相比，甚至算得上是……甜蜜。

　　回到了毒谷，他正准备进书房，忽然停下了脚步。
　　从踏进院落开始，就能听到的、隐隐的哭声，似乎更加大了。
　　发生了什么事？
　　洛华池沿着声音的来源走去，一路上，总是跟着他的红棠、红棠后面的竹沥，偶尔背着竹篓路过的天冬，居然都不在。
　　他走到麦冬的房门前，推开门，遮掩的哭声愈发大了起来。
　　“怎么了？”
　　洛华池环顾一圈，红棠正低下头抽泣，竹沥也在默默流泪，天冬则只是克制地红了眼圈。
　　麦冬躺在床上，她本来就苍白病弱的脸，似乎更加惨淡了。
　　“麦冬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染上了疟疾。”天冬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洛华池拧眉，以麦冬的身体，怎么出的去的？就算出去了，也不可能走远，疟疾主要在战线附近的森林爆发，她……见了从战线那边过来的人？
　　而且，这个人不会是他，他才回来，麦冬就已经病得这么重了。
　　“给她用药了吗？”洛华池记得，药柜里还留了些常杉。
　　“副作用太大了，麦冬服下之后，效果也不太好。”天冬坐在她床边，抓着她的手。
　　麦冬虚弱地看着他，对他笑了笑，她还记得，自己进毒谷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天冬。那时她全身多处受伤躺在床上，天冬也是这么坐在床边，照顾她。
　　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一场疫病，就能夺走她的性命。
　　不过，也罢，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咳咳……”麦冬艰难开口，“红棠，天冬，竹沥，都出去一下，好不好？……我想，和主上，单独待一会儿……”
　　几人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麦冬捂着胸口，刚刚那段话对她来说太长了，说完要喘很久的气。
　　洛华池等她缓过来，开口便是质问。
　　“你出毒谷做什么？为什么会感染疟疾，你见了从战线附近回来的人么？”
　　麦冬叹了一口气：“主上，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无情……我都快要、病死了，还这样拷问我……”
　　“回答我的问题。”洛华池执拗道。
　　他和麦冬都懂医术，此时二人都已经知道她身体无力回天的情况。
　　在洛华池的眼里，他连安慰的话都不必再赘述，麦冬甚至比他更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这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改变的现实。
　　他知道，她的话已经是说一句少一句了，所以更加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麦冬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良久，她终于开口。
　　“我死了之后，……埋在他之前捡到我的，那个悬崖下面吧。”
　　“好。”洛华池答应下来。
　　他见她气息越来越弱，催促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出毒谷，见了战线过来的谁？”
　　似乎是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麦冬淡淡回答：“为了阻止你，见了谁，并不重要。但是，果然，已经晚了……”
　　这个回答尚在洛华池意料之内，但他依旧不能理解她。
　　他做的事，并未波及到毒谷内，麦冬只要安心在此养病，本来不会有什么意外。但她却出了毒谷，染上了疟疾，这种疫病，几乎耗尽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
　　就算现在快要死了，她还是一副不后悔的样子。
　　为什么，就算付出性命的代价，也要阻止他？
　　他不解的神情，落在麦冬眼里。
　　她费力地笑了笑：“很疑惑吗……”
　　也许是油尽灯枯了，她忽然想要任性一下。
　　不想再叫他主上了。
　　很想叫出口，她以前最爱叫的称呼。
　　“师兄……”麦冬深吸一口气，“其实，早在来毒谷之前，我就认识你了……”
　　久违的称呼，让洛华池后退一步，艳丽而冷淡的脸上，眉毛慢慢拧起。
　　麦冬想笑，她都要死了，就算是这种时候，他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没力气了。

　　麦冬去世了。
　　一个小小的土包，在悬崖下方隆起。
　　平时总嫌弃麦冬体弱的红棠，此时正坐在旁边大哭。
　　竹沥低着头，宽大的手掌盖着面部，身体微微颤抖，无言地落泪。
　　天冬也终于忍不住低泣，他照顾麦冬最多，她的名字和他的也有重叠，潜意识里，她就像他的亲妹妹一样。
　　洛华池站在最后，恍惚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师妹呜啊啊啊……”红棠伏在土包上，忽然叫出了以前的称呼。
　　竹沥立刻上前捂住她的嘴，但为时已晚。
　　几人意识到了什么，纷纷转头，紧张地看向洛华池。
　　主上说过了，不准再叫师门内的称呼，之前天冬叫了一次，被他毒成半瞎了……
　　洛华池看见他们眼中的紧张，似乎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麦冬也是，死前才敢再叫他一声师兄。
　　他什么都没说，垂下眼，转身离开了。

　　从悬崖底下，穿过森林，回到院落的这条路，在毒谷的十年，走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和天冬要采药，红棠不喜欢研究草药，但喜欢跟着他。竹沥跟在红棠后面。
　　麦冬体弱不能经常出门，但她是从悬崖底下被捡回来的，对这块地方有特殊感情，因此只要他走这条路，她也会跟过来。
　　万药门的几人，以前就这么一起走在林间。
　　午后阳光灿烂，天冬嘴贱，经常惹恼红棠，两个人在前面吵吵嚷嚷，竹沥在一旁劝和。洛华池觉得聒噪，远远落在后面，边走边看路边的植株。
　　麦冬走不快，缀在最后，偶尔和他并行，偶尔跟在他身后。
　　最讨厌的、以往在毒谷的日子，回想起来，其实有几分怀念。
　　洛华池并未察觉到，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想要阻止自己了？
　　她那样的身体，又受老头偏爱，根本没试过什么毒，怎么可能懂他的痛苦和恨意……
　　洛华池独自一人走在林间的路上，仍旧是灿烂的午后，森林里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后方传来的哭声。
　　忽然觉得好累、好寂寞。
　　好想要一个可以拥抱的、温暖的身体。
　　……景可，你现在在哪里？

　　-现世-
　　清晨，草木间落着点点露水。
　　景可收了剑，回到房内。
　　洛华池已经醒了，正坐在镜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景可小心翼翼地路过他。
　　昨晚他莫名其妙又发疯，先是把她带到万人坑旁边企图吓她，看见她没被吓到，又把她压在地上一顿亲，期间还换了好几个姿势。
　　最后直接睡在她房间里，要不是知道他没有失忆时的记忆，景可还以为那个小池回来了。
　　洛华池通过铜镜瞥了一眼景可那轻手轻脚的模样：“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景可见他发现自己了，也不躲了，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这身衣服……
　　“洛大人，你要出去吗？”景可从他身后探出头。
　　“嗯，明天才会回来。”洛华池裹上黑色的外袍，上面银色暗纹不时闪过流光。
　　对上她渴望的眼神，洛华池闭了闭眼：“你不能去，好好待在毒谷，不要乱跑。”
　　“……好的。”景可失望道。

　　景可目送着洛华池离开。
　　他一走，她就立刻跑到禁制边缘试探。
　　她有预感，洛华池闭关炼完药，一出来又马上出毒谷，肯定是去做和他的“计划”有关的事情了。
　　无非就是见什么人，下什么毒。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但是，现在，连毒谷都出不去。
　　景可不知道毒谷的禁制要如何破解，若是盲目硬闯，等他回来还可能暴露。
　　她沿着周围走了一会儿，泄气地低下头，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她知道红棠、天冬、竹沥是可以自由出入毒谷的，他们肯定知道禁制要如何破解，但这些人会帮她、会向洛华池保密吗？
　　红棠肯定瞒不住洛华池的；天冬虽然温和，但看不透他的想法，就算他保证不告诉洛华池，景可也不敢信他；至于竹沥，景可就不去赌在他心中，自己和洛华池哪个更重要了……
　　这么想，竟然一下找不出解决方法……
　　正发愁之际，远远地，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传来。
　　景可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正好和麦冬对上视线，她站在禁制的边缘，轮椅放在一边，看动作，似乎下一秒就要走出去了。
　　二人四目相接，都愣在原地。
　　“你要出去？”麦冬收回跨出去的腿，淡定地坐回轮椅上。
　　“你……”景可盯着她的腿，震惊无比，“原来你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