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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入城 阿季不知道 ...

  •   阿季不知道乐言那边日日上演着猫捉老鼠的戏码,只以为她过得凄风惨雨、提心吊胆。

      他算着那队人赶路的脚程,照着乐言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去寻,却毫无所获。

      这个人像是叶上的一滴水般暗自蒸发,四处都无痕迹。

      他万万想不到,乐言被掳走后逃跑过好几次,虽然总会以被抓回去告终,但大大耽误了那群人赶路的进程。因此在他推算的时间地点里,乐言从未出现过。

      阿季日夜受着折磨,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心就会吊起在半空中,无法下落。

      这样的担心,越是临近上京城越严重,甚至让他夜里无法安眠。四处都没有乐言的消息,她是否已经被带到了皇帝面前?十几日过去,万般手段使完,只剩入上京城找鹤先生这条路可走。

      一行人到达宏伟华丽的含光门前,阿季有些恍惚。含光门是上京城正南门,有五门道,乃六朝以来都城城门建制最高,是名副其实的大梁第一门。

      当年腿折之后,他便是从含光门出城往越州去的。多年后回来,这城门依旧人来人往、沸反盈天。

      只是这次,上京城似乎出了事,城门口的兵士神色警惕,正在严格查验来往行人的身份。

      阿季当即就要下马车,想寻找其他进城之法。外头赶车的易武却拦住了人,说不必如此。

      马车悠悠赶到城门口,兵士拦下车就要查验。易武不慌不忙掏出块牌子递过去:“武川军情,耽误不得。”

      守卫的兵士接过那牌子仔细瞧了瞧,认出那是易青军中的传信物,立马就放了行,连车帘都不曾掀开看。上头有人交代过,武川战事关系重大,一旦有信,立即放行,不得阻碍。

      进含光门顺利得不可思议,阿季透过马车窗框缝隙望着朱雀大街的盛景,深深吐出一口气。

      若祖父知道他以这样的面貌到来,会惊还是会喜呢?这问题无人知道。早在十几年前,萧太祖便山陵崩了。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易武将阿季带到隐蔽处,放下便向他告辞了。剩下的路,得阿季一个人往前走,易青不能再陪。

      上京城比不得别处,四处都是眼睛。易武不能冒这个风险带着阿季走动。这太过招眼,怕是会传到皇帝那里,如此将军就不好交代了。接下来的事情,只能江贺正来办。

      江贺正便是把阿季送进崔府的鹤先生。当年吴王府谋反事败,太后命不久矣,走之前苦求皇帝放过阿季。皇帝事母至孝,应下此事,太后便选了他送阿季去云中镇。

      升任廷尉右监之前,江贺正曾被吴王妃请去做西席,专为阿季讲解大梁律令,两人有师徒之谊。且江贺正宽厚有德,低调不张狂。太后把人交过去很是放心。

      这趟护送确实让阿季安心,却给江贺正带来麻烦。从云中镇回来不久,皇后一党便找了个差错免掉他的差事,贬了他回去越州做从事。

      今年皇后巫蛊案发,上京城数万人受牵连。为处置此事,大司马卫山岳才把人重新调回了上京城。

      阿季并不知晓这番变动,还是易武提早说明,才找到他现今的住处。这住处离郡邸狱不远,是江贺正八九月前才赁下的,里头只有个书童看家。

      书童没有戒心,听到敲门声马上开了门。他见外头站着个不认识的少年,便问:“郎君有何事?我家大人不在呢。”

      阿季向书童拱了手道:“小子乃江大人在越州的远房亲戚,特来拜会。不知能否进屋等大人回来?”

      这书童见他年纪尚幼,长相出众,说话客气,没多想便把人请进了门。在书童心中,自家大人乃廷尉右监,歹人肯定都躲得远远的,不会往家里凑。

      待江贺正下值回家看到阿季,多少有些哭笑不得。这个新买的书童实欠调教,客人来也不知倒杯茶。他伸手提起土陶茶壶,倒了杯茶,递到阿季手上,笑容可掬道:“公子,许久未见,请用茶。”

      阿季本以为与江贺正的会面将有惊讶和疑惑,但实际的场面相当平和。他心有怀疑,面上却不显,站起身接过那杯茶,低头恭谨道:“老师,许久未见了。”

      深谙大梁律令的廷尉右监见阿季站的稳稳当当,打量着那双腿问:“公子的腿如今可好全了?”

      阿季点点头,看着久违的老师道:“全赖崔先生妙手回春,学生如今跑跳无碍。只可惜,崔先生在老师离开后的几个月便去世了。”

      江贺正年初回上京城便听说了这消息,脸上颇有遗憾道:“心疾对吧?听人说,公子把他女儿照顾的很好,也算是报恩了。”

      阿季有些意外于老师的消息通达,也不再绕弯子道:“崔先生去后,他的女儿崔乐言依约为我寻药治腿,甚至以命相救。这次来,学生是想请老师救救乐言。”

      说完,他掏出怀中的信递了过去:“这是易青将军让学生带给老师的信。”

      江贺正接过信,抽出信纸开始读,脸色越来越严肃。这信里确认了皇帝带走乐言的事,同时写出武川征粮的严峻形势和阿季的慷慨,最后讲了自己的处置和请求。

      阿季见江贺正把信件放到烛火下燃尽,眯起眼睛道:“小子从云中找到上京,均不见乐言。她现今恐怕已入宫中,危在旦夕。”

      鹤先生听得出阿季话中的担忧,软声安慰:“公子不必担心此事,乐言不会有事。”

      阿季抬眼看着他,等待一个解释。

      江贺正喝了口茶,缓缓道:“陛下昏迷不醒三四日,无法理事,不能对乐言如何了。”

      按脚程,三四日之前,那群掳走乐言的人还没赶到上京。阿季心中稍稍安稳,极慢开口:“那老师能否.......”

      话未说完,江贺正松弛下来,轻轻笑道:“明日一早某便派人去寻。”

      阿季要的就是这个,马上要开口致谢,却听见他老师抢先问:“公子这几年在云中有何感受?”

      这问题好像把二人瞬间拉回了越州。江贺正教阿季的那几年,每次讲完之后总爱问一句“殿下有何感受”。

      然而此时此刻并非问这个的合适时机。

      阿季本能觉得有些不对,斟酌着语句道:“只觉民生多艰。三四年来,小子亲眼见到云中镇的老农们耕作无数个日夜,可依旧困顿。卖粮的都讲驰道荒废无修缮,百姓劳苦无温饱,日子着实不好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子这几年开棚施粥送药,先前没多少人来,后头流民越多、穷苦人越多,心中实在不是滋味。祖父在时,上书房的师傅们讲民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真正去看却不是这样。一切都和书上、和师傅们口中讲的不一样。”

      江贺正是赞同阿季这番话的。龙椅上的皇帝确实把太祖留下的江山都败完了。

      他看着这个弟子娓娓道来的模样,没半点的骄矜和高高在上,仿佛脱胎换骨。

      大司马说,皇帝无嗣,可皇家宗室子弟适合这位置的大多资质不足。少有几个资质足的,又尚有双亲在世,继位后恐受亲父亲母钳制,也不是很合适。而阿季的身份、资质和处境都合适无比。若眼前的少年接手,可否造出另外一番光景?

      江贺正轻抚着白胡须想,这一趟眼前人许是要由鱼化龙了。

      他倏然站起身,走到阿季面前问:“公子同某去一趟大司马府吧?”

      阿季的心猛猛一跳,抿嘴又启唇答:“好。”

      他有种预感,大司马府将会让自己的命运去往另一个轨道。

      在阿季的生活迎来翻天覆地时,乐言终于同那群人赶到了上京城外。

      说赶到其实不太恰当,由于手上囚犯持之以恒的逃跑尝试,这群人上京的步伐是慢慢悠悠的。

      当看到含光门那刻,除了乐言的其他人心下松了口气,觉看到解脱的曙光,尤其是首领。但真正到含光门大门前时,他笑不出来了。

      含光门大门紧闭,边上的士兵说上京城内外十六门已全部紧闭,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这架势肯定是皇帝出事了。那么,皇帝指派的差事何去何从?

      首领满腹心事,带着队伍去了城外驿站。戒严还不知何时结束,先得寻个地方暂住。

      从这群人的本心来说,是不愿见到崔乐言死去。可职责若此,许多事不能不做。因此在驿站时仍有猫和老鼠戏码上演。

      只是,任何一出戏总有落幕之时。

      三日过后,含光门重新开放。首领与乐言一同坐在马车上,慢悠悠进了城。

      乐言手脚被捆住,只能探着身子、伸出头使劲向外看。城门宏伟华丽,一下迷了她的眼。这就是上京城吗?

      首领看着她的后背,轻声问:“马上要进城,崔小姐不怕吗?”

      乐言早在路上就知道此行的终点是上京城。她看够那门洞,坐回到马车里倔强道:“与其被恐惧吓死,倒不如尝试到累死。”

      首领面上不显,心中轻点头,觉得这答案同眼前人的性格很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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