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日神域》Yds

78、星月下的邮轮（5） 舞会入场，

　　第一次见伍皓脸上真实的或虚假的笑意一点都没有，陈默泽这才发现她的眉眼也萦绕着淡淡的厌倦，仿佛其中蕴藏着无声无形的对世界的抗拒。

　　陈默泽心里咯噔一下，不免猜想她果然是不高兴了吧。

　　因为生命链接，伍皓知道她没死在副本里，但一起进副本出来却只有一个人。

　　伍皓会怎么想呢？

　　大概会以为她偷摸跑了吧，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伍皓能看出来她就是这样不安分的人。

　　跟着楚庭丰进入雾区是她在副本开始前未曾预料到的。但在副本里会见楚庭丰却是既定的安排。

　　她若是提前向伍皓透露出一些相关信息，伍皓这样聪明的女人也能对情况有个大概了解。

　　但她没有，她应该是忘了。

　　她其实可以提一嘴的，但她应该是忘了。对于这事，她觉得是自己对不住伍皓，有一丝轻微的后悔。

　　陈默泽的面纱不曾遮住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两人对视。

　　陈默泽想，找个机会和伍皓解释一下吧。

　　等之后莫白羽给的任务进入正轨后，她们的接触大概会越来越少，就像两根直线，在短暂交叉后向各自的方向延伸而去，直到最后成为两个曾经相熟过的陌生人。

　　她们之前的相处还算愉快，她还是希望即使两人渐行渐远也是平稳地温和地远。

　　如果分开之后还有未能说清楚理明白的纠纷扎在回忆里，陈默泽觉得这样未免遗憾。

　　“珍妮”女士的衣着太过艳丽，很难有人注意不到她。而每一个注意到她的人，又会在第一时间认出她。

　　对于需要打交道的人，伍皓总保持几分客气。

　　朝陈默泽浅浅勾唇，点了点头，伍皓从她身前走过。

　　伍皓不是她的舞伴。

　　从她身前走过，又绕过几位路人，十米之外，伍皓和船员左右站到了一起。

　　嘴上松了一口气，可陈默泽心里并没有轻松下来，丝丝缕缕的可惜挂在她心尖上。细细去想也没有多可惜，但心就是被挂得沉甸甸的。

　　她的目光在伍皓的背影上纠缠许久，到了伍皓隐隐有所察觉的程度，在伍皓转头之前她收回目光不自在地挠了挠脸。

　　就在这时，肩上的轻拍唤回了她的注意。

　　她的舞伴林澈越过茫茫人海，终于来到她的身边。

　　林澈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歪头瞅瞅她，又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侧前方。

　　林澈提醒她，“你在看什么呢？我们该上舞池了。”

　　陈默泽摇了摇头，“没什么。”

　　舞会有舞会的礼节，何况这是权贵之间的舞会。

　　礼节也是一种规则。

　　遵守它证明你有加入的强烈意愿，你也觉得自己是其中一员，证明哪怕在某个小圈子里你是不可撼动的权威，但在这里你心甘情愿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把自己放在了臣服者的位置上。

　　这是一种献诚。

　　星月舞会上即使先前已经确定舞伴，也需要在舞场上再次邀请舞伴、确定舞伴，否则是对舞伴和舞会的不尊重。

　　人们需要相对而立互相献礼，一方向一方展开双臂借助舒展的身体向对方发出邀请。

　　再度牵手后，邀请得到回应。两人牵手进入舞池，以此向其他舞者、向这座舞池展示身旁的人是你确定无疑的舞伴。

　　在选定位置后，双方松开双手，再度献礼，此时才可以开始伴随舞曲舞动。

　　陈默泽当然不知道这回事，但照着别人做还是相当简单的。

　　她走到与林澈面对面的正前方，微微倾身行了个礼，手掌平摊，朝着顶上的玻璃吊灯托住了一片橙黄色的光辉。

　　方才被伍皓牵动起的情绪从面上已看不出一点，她恢复了一贯的带着轻度厌倦的面无表情。

　　眼皮一挑，只露出一半的眼睛看向林澈，她示意对面的女人将手放到她的手掌上。

　　林澈这么做了，光辉被合在两掌之中。

　　“被红裙飘扬的珍妮女士行礼，是我的荣幸。”

　　林澈轻笑着说，语气满是调侃。

　　大概是因为美丽夸张又妨碍行动的礼裙和她印象里的陈默泽很不搭噶，她不由得多看两眼，还想把视线拐着弯塞进面纱与礼帽之间去看陈默泽的表情。

　　陈默泽无奈地笑笑，“别笑话我了，这身装扮真的很烦人。”

　　她刚这么说完，高跟鞋和裙摆便很是时候地妨碍了她，仿佛是听到了她的话故意示威似的。

　　握住林澈的手，她正要牵着她向舞池中央走去，迈出的脚就被裙摆绊了一下。

　　第二次了。

　　这是这身除了张扬屁用没有的衣服绊她的第二次了。

　　这一绊连着新仇旧恨直给她心里挑出了火，她尽力克制不那么粗鲁地拉扯长裙，将不懂事的裙摆从高跟鞋下扯出来，仿佛是在扯一块抹布。

　　林澈注意到了她动作里的火气，轻声提醒，“你动作放轻一点，别让人注意到了。别动，我来帮你整理吧。”

　　林澈抬手帮她轻扯裙摆，又拎着轻微抖了抖，让裙摆恢复正常的优雅的弧度。

　　陈默泽在礼帽面纱的遮掩下向四周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不符合她人设的举动，松了口气，“没事，大家都想着舞会，没人看我。”

　　说完她压着火气叹了口气，“真麻烦，我和这身衣服真是犯怵，希望这是它最后一次影响我。”

　　林澈笑了笑，怕陈默泽再摔一跤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衣裙殊死搏斗，于是牵着陈默泽慢慢进入了舞池。

　　她不想太引人注目，想去旁边一些的位置。

　　陈默泽捏了捏她的手，朝着舞池中央一抬下巴。

　　林澈迟疑一瞬，但看了眼珍妮张扬的一身红，又觉得这样才更符合人设，便从善如流地引着她进入了舞池的最中央。

　　确定好位置，在等待舞会开始的间隙，林澈说起了选舞伴的事。

　　舞会尚未开始，宾客们仍在入池。

　　两人暂且松开手，面对面站着。

　　听到林澈提起选舞伴，陈默泽咬着牙抱怨，“当时我面前几张卡牌都抽疯了似的乱动，根本不让我选。”

　　林澈解释，“因为我们一起从雾区进入系统自动将我们绑定了。这大概就是违规进入的代价吧，失去了自由选择的权利。”

　　陈默泽撇嘴不赞同地说道，“我们本来就是同行人，绑定也未尝不是好事。”

　　林澈心中仍有疑虑，“就是不知道之后要做什么，究竟是同队更好还是分队更有利？”

　　陈默泽耸了耸肩，“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有不有利还得看怎么操作。

　　说起来这次的任务还没发布呢，也不告诉我们要做什么上来就跳舞。这次副本真麻烦，要做的事情是不说清楚的，剧情是摁着头要走的，自由度貌似提高了很多，但事情可复杂了不止一星半点。”

　　林澈对此倒不意外，对着陈默泽安抚地笑了笑，“副本形式繁多各不相同，有的需要扮演给出的情景中的人物，有的需要击杀、抵抗怪物，闯关为胜，还有的就像这个副本。

　　在给出大背景后由参与者们自行拟造角色，这一类的副本更偏重故事，为了让参与者们更有代入感也更接近自己塑造的角色，在发布通关所需完成的任务前会让先经历一段故事。

　　一定要说的话，现在也只是处于前情提要部分，副本还没正式开始呢。”

　　林澈轻轻一笑温和可亲，声音也如春风和煦，看着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陈默泽被她有效安抚心情平和了许多。

　　两人说话时，陈默泽借着宽大帽檐的遮挡肆无忌惮地打量周遭一切。

　　离她们最近的其他参与者就是刚刚从她身前走过的伍皓一队。

　　同她们一样，伍皓也在不断和船员左右说着什么，显然是在借着舞会开始前的空档和刚碰面的队友熟悉彼此、交换信息。

　　至于另外四个人，大概是站得比较分散，在人群的阻挡下陈默泽没看到他们在哪里又是如何组队的。

　　在林澈讲述副本类型时，陈默泽转头看向了她。

　　林澈所说的这几类副本她都亲历过了，在林澈说出这些内容之前，她已经感受到这几次副本形式的不同。

　　但像林澈这样把副本分成三类的说法陈默泽从未听说过。

　　人类喜欢对世间一切事物分类。

　　“分门别类”被作为工具使用，既是人类对这一件事物初步认识的结果，也是进一步认识的途径。

　　当一件事情被归进一种类别，人们会获得知识上的安全感，仿佛他们了解了它、掌握了它。

　　但问题是神域里谁有这个闲心思去给副本分类。

　　参与者们只是通关副本就已经花费所有心力了，在不用参与副本的世界里，他们恨不得把副本及其相关一切揉成一团废纸踢出自己的生活。

　　不想去想，不想去聊，连去教堂寻求精神检查他们也要绕着与副本息息相关的生命广场走。

　　即使是陈默泽也如此，她的脑子里会记下副本经历，偶尔拿出来回忆，但也不会和别人在平日里交流。她关注的是副本里种种离奇遭遇，而非副本本身。

　　林澈却有心思去细细琢磨副本之间的差别，对其研究分类，这种心理相当少见。至少在参与者里陈默泽从未见过。

　　不止如此，陈默泽记得何忧说过雾区—据点—副本之间的通道建立都靠林澈，说明她不仅对副本很了解对雾区同样熟知，这种认识已经远远超出一般人能够到达的水准。

　　但与此同时，她在进入副本后的表现确实如她所说的生疏。

　　这很矛盾。

　　对于副本实战经验丰富而理论知识缺乏，这是什么人？

　　陈默泽可以即问即答，这是个通关副本次数数倍于常人，但因为脑子容量有限所以从来不去对经历过的副本进行总结的莽夫。

　　且对于副本，神会、反神会这种大型组织一定有详细的研究资料，不然前者难以对副本进行例行维修，难以利用副本抹杀有危险的人。

　　同样的，后者如果对副本不了解又怎么将其构建成雾区和神域之间的连接桥梁，怎么在副本里躲避神会的追杀？

　　所以这种人还是个和神会、反神会这些影响力极大的大型组织毫不相干的超绝孤狼。

　　那么，对于副本理论知识丰富却毫无实战经验，这是什么人？

　　陈默泽咬了咬后槽牙。这就不好说了。

　　抛开对副本理论上的了解不同，只看进入副本后的状态，此时的林澈和最开始的陈默泽很像。

　　对于副本的危险停留在听说过的阶段，所以她既不紧张也不够认真，甚至呈现出一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茫然的轻松。

　　找到陈默泽时她拍肩拍得轻快，还有心情和陈默泽开玩笑。

　　在陈默泽用目光调查其他参与者的分队情况时，她看着陈默泽，时而被背景音乐的变调吸引注意。

　　当陈默泽收回观察的目光看向她时，她带着轻柔笑意的眼睛眨了眨，眼里对于环境的新奇与兴味盎然遮都遮不住。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危险的副本里寻找生的机会，倒像真是在邮轮上旅游来了。

　　这时陈默泽突然想起她和林澈不久前的一段对话。

　　她在被莫白羽授予任务和跟着林澈离开据点之间有三日的准备时间。

　　莫白羽给了她任务所需的资料让她记在心里，说是执行任务时一定用得上。

　　同时莫白羽也对她着重强调了不是要陈默泽对资料死记硬背，像是面对考试一样把这份资料当作解题用具。

　　这项任务的完成最依赖的不是资料而是准确地判断情况，并适时地随机应变。

　　莫白羽都这么说了，陈默泽就算看着连篇的字就头晕想埋头晕倒在枕头上，也不得不努力认真地看一下。

　　一看吓一跳，这份资料上的内容讲的是神会的组织架构，内容之详尽清晰让陈默泽有一瞬间以为神会是反神会的分部。

　　但让陈默泽更意外的是，莫白羽让她对这份资料有不了解的都可以去问林澈。

　　？

　　林澈对神会那么了解吗？

　　资料很好理解，但带着这份怀疑和好奇陈默泽还是拿着资料去打扰林澈了。

　　目的自然不在资料本身。

　　陈默泽是楚庭丰拉进神会的，进来之后先接触的是林澈和何忧。

　　以后在神会里这些人就是她的一手人脉少不了接触合作，了解的透彻一些她心里才有数。

　　她和林澈交谈时用上了从伍皓身上学来的一些方法，把话题从神会资料上拐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方面：关于楚庭丰、何忧以及林澈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