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日神域》Yds

77、星月下的邮轮（4） 请选、选、

　　七张身份卡依次展现完，旁白提醒陈默泽是时候该做出选择了。

　　她的目光在林澈和伍皓之间徘徊，心中有一瞬犹豫。

　　当时她在上个副本里对伍皓不告而别，还能说是临时之下做出的决定无处相告。

　　可现在她和伍皓都在同一副本里了，还能自由选择队友，她却不选伍皓，伍皓一定会生气的吧。

　　可另一方面，林澈是为了送她离开才跟着进了副本。

　　进入之前，林澈很坦诚地告诉她，自己从未正式通关过一次副本。

　　只要她和陈默泽在一起，发生任何事情，面临任何威胁，她都能把陈默泽拉回雾区。

　　她能保证陈默泽的安全，但通关副本可能还需要陈默泽带着点她。

　　把林澈撂下，也不行。

　　当下的处境颇有些左右为难的意味，她看看林澈的身份牌又看看伍皓的，心虚让她的目光在伍皓的卡牌上多停留了两秒。

　　悠悠叹了口气，她正要做出选择，系统却出了变故。

　　画面上的几张卡牌突然开始闪烁。

　　边框被模糊，全部翻转到正面的卡牌上人脸人身皆被扭曲，如同被折叠的照片，或是断成两半，或是上肢下肢错位。

　　随后，伴随着卡牌晃动，旁白的提醒也被扭曲了。

　　“请选、选、选择舞、舞、伴、伴、伴……”

　　不需要它断断续续的提醒，陈默泽也明白，她应当即立断做出选择以免抽风的系统把她困死在这个阶段。

　　选择舞伴后进入下一个阶段立刻去和林澈汇合，那时有林澈这把□□，系统再怎么抽风也不用担心。

　　但她做不到。

　　卡牌晃动得太厉害已经无法被选中了。

　　任何一张都无法被选中。

　　此时此刻的她不存在实体，当无法选中卡牌时，她便失去了做任何事情的能力。

　　无论是用意念疯狂地去戳那些卡牌，试图影响当前的局面，还是用各种方法尝试从当前的第三方视角脱出，都没有用。

　　她像是被困在剧本里的一个标点符号，眼睁睁看着桌上烛火被风撩拨燎上书页，看着故事和自己一同走向毁灭，却无法影响另外一个维度正在发生的事情。

　　她开始焦躁。

　　系统可以轻易左右一个人的生死。

　　安全时它是副本秩序的维护者、参与者行动的引导者。但一旦失控它便是不受约束的肆无忌惮的破坏者。

　　她意识到这点，但这不是她焦躁的原因。

　　她在想伍皓和林澈。

　　一个是她准备找时间诚恳解释自己的不翼而飞的同伴，一个是她目前的同行者，是需要她帮衬的副本新手。

　　要是她人在这没了，岂不是要一下辜负两个人。

　　就在这时，卡牌的晃动、卡面的扭曲以及旁白的提醒戛然而止。

　　没有一张卡牌上出现被选中的特效，系统直接跳过了选择的环节。

　　一声旁白突兀出现毫无感情地宣布，“舞伴选择完成，舞会即将开场，请入场。”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刻，陈默泽重新拥有了身体。

　　从第三方俯视视角脱出回到人类视角，她有片刻的不适应。

　　脚踏上实地甚至有一阵虚软，就好像在太空飘了十个月的人回到地球表面。

　　一阵头重脚轻的眩晕后，陈默泽慢慢睁开眼，眼前所见一切格外狭窄且泛着一层淡红色滤镜。

　　眼睛上挑，她看见了低垂的帽檐，向下则是遮面的面纱。

　　浓烈的红色为所见的世界增添了一层浅淡却无法忽视的色彩。

　　她知道，她已经进入了陈到的身体。从现在起，她将扮演珍妮女士开始这个副本，走完该走的剧情。

　　参与者进入角色后旁白消失了，但陈默泽还记得旁白说的最后一句话。

　　“请入场。”

　　这应该不是抽象地指参与者们进入副本，而是真实具体地要他们进入舞场。

　　“叮”的一声，陈默泽所在的电梯到达目标楼层。

　　电梯门打开后，色彩缤纷的光闪了进来挤满了整个电梯，让陈默泽不得下压帽檐遮挡它们。

　　这光可太熟悉了。

　　还处于第三视角时，她曾以俯视的姿态饱览舞场上流转的光。

　　现在，这些光挤到了她的眼前。

　　舞场就在正前方。

　　回忆珍妮女士的人设，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除了钱一无所有的她一身大红，足见其性情张扬。

　　这样的人在衣着打扮之外，身体姿态也一定十分嚣张。

　　将因为倦怠垮着的肩拎起，陈默泽以此生从未有过的幅度抬头挺胸，提起裙摆大跨步向电梯外走去。

　　迈出去的第一脚刚落地，陈默泽身形一顿，脸上表情隐在面纱之后瞬间变了。

　　震惊、不解以及难以置信，几种情绪在她脸上合伙开了个染坊。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向脚下看去。

　　这位珍妮女士可真是脚踩大杀器。

　　她穿的高跟鞋，细跟，且光鞋跟就至少五厘米！

　　对此，陈默泽的心理和脚都毫无防备，差点刚踩出一步就狼狈地平地摔。

　　多亏她的平衡能力在最后关头扶了她一把，才没有让她和电梯地面发生一些不合时宜的暧昧动作。

　　但她还是晃了一下，顿时电梯里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传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朝笑声传来的地方不屑地一瞥，翻了个白眼，摆出一份你们瞧不上我，我也瞧不起你们的架势，“珍妮”女士强硬驾驶着五厘米凶器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电梯。

　　“珍妮”女士走进舞场时，距离舞会开始还有五分钟。

　　音乐已在舞场上空徘徊，但此时奏响的还不是舞曲，只是一些欢庆的烘托气氛的歌。

　　特聘乐队已经到达室内舞台。

　　能在这里演奏的人都是奏乐的熟手，对于眼前人流如潮的大场面见怪不怪，神情轻松。

　　五分钟以前，他们已将设备检查调试完毕，正一个个坐着等待舞会开始。

　　乐队中，女士的头上、男士的胸前都戴着花。全部都是真花，细腻花瓣透着真花才有的灵动。

　　有几位年纪稍轻些的女士正用手拨弄自己或身边人头上的花。面色受花色与舞场四周的热闹所染，轻悦而柔和。

　　舞场四周的热闹不止乐手们，陈默泽也感受到了。

　　这块区域汇集了许多人。专供歇息的棕红皮沙发围舞场一圈，上面坐了不少人。更多人则是穿插着站在摆着茶歇酒水的水晶桌旁，和身边的人攀谈。

　　这个时候大家的舞伴基本都提前确定好了，还在攀谈的，要么本身相熟，要么便是在趁机扩充交际圈。

　　女士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显示自己的温柔；男士们也没有特意扯开嗓门，假装自己豪迈。

　　他们都在用正常且敞亮的声音交谈着，其中透着自信和快乐。

　　不是所有宾客都喜欢跳舞、都喜欢热闹。这个时候也有很多人分散在邮轮的各个区域，享受着自己喜爱的娱乐项目。

　　即使这样，这里也聚集了好几百人。

　　除了光彩夺目的宾客们，人群里还有不值班的船员、服务员。

　　他们脱去白日穿了一天的工作服，换上的西装礼裙不如宾客们夺目，但也是他们精心准备的，为了享受这梦一般的两个小时。

　　舞会尚未开始，场地中央偌大的舞池仍然空旷，在这份空旷的衬托下，舞池四周的热闹显得更为震撼人心。

　　哪怕只取千万分之一也比陈默泽身上的红装热烈千倍。

　　离舞会开始还有三分钟。

　　摆满乐器的舞台上传来各种琐碎的声响。

　　是乐手们在熟悉乐器。

　　在一场盛大的演奏之前，他们在借最后的时间和乐器——他们的战友亦是朋友，建立连接。

　　这些声音细碎却并不杂乱，像是烟雨之前湖面上圈圈泛起的涟漪，是一个轻巧的预告。

　　舞池周围的那些人里不乏有曾经来过“征服”号经历过星月舞会的人。他们注意到预告之音，携起舞伴的手款款步入舞池。

　　注意到人群的流动，陈默泽感到一阵惘然。

　　说起舞伴，她的舞伴是谁？

　　选择的时候系统抽风了，直接跳转画面到最后也没让她知道究竟选了谁。

　　人潮向舞池涌去，陈默泽站在原地。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与她擦肩而过的人，试图找到她的舞伴。

　　她不知道自己的舞伴是谁，也没法主动去找。

　　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站在原地等人找来。

　　伍皓的休闲装飘进她视野中时，陈默泽的心跳停了一瞬，半遮半掩的脸上心虚更明显了。

　　当伍皓走至她身前，陈默泽的目光从她的脸上逃也似的往下移，掠过她胸前外衣口袋里别着的黑色水笔，又飞快掠至舞池地面上镶着金纹的地砖。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伍皓。

　　当时初至神域，她对伍皓并不信任。

　　伍皓说她们是同伴，她并没往心里去。

　　陌生环境和陌生人催生出的警惕心，让她无法真的把伍皓当做同伴。

　　但不论如何，她们相处这些时日伍皓没伤害过她，更没表露出一丝伤害的意图。

　　最开始是伍皓告诉了她所在之地的情形，帮助她适应新的环境。

　　她无法无天地顺走神会的神器被追杀，伍皓还跟着她一起跑路，到了新据点也是伍皓外出收集信息和她分享。

　　对于一个把她当做同伴共度生死的人，她却一走了之没留下一点讯息，未免有些伤人。

　　此刻伍皓就在她身前，她就像是面对被始乱终弃的前任，浑身上下每块肌肉都没了底气。整个人看似还站着，实则内里跟海草一样飘飘乎。

　　偏偏伍皓和她的距离都这么近了，近到陈默泽从地砖上晃晃悠悠飘回的眼神重新落回伍皓胸口的水笔上，透过透明笔壳看出那是0.5的黑色水笔。

　　即使这样，伍皓也没有正眼看她。

　　她的神情很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