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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漠北篇(二) 真是可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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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死寂。
鸟兽虫鸣都化作一片孤寂。
帐内二人骤然睁开双眼,紧盯帐外火光闪动。
有人燃着火把在外守着,还没等二人反应,外面的人先动了。
“三王子。”有人叫了一声。
拓必崖从榻上起来,他和衣而睡,头发一丝不苟,不像在睡梦中醒来,倒像是白日刚梳洗过要出门去。
拓必崖撩帐走了出去。
星星火把连成一片,将他的营帐包围,粗略看去,少说有二三百人。他的帐篷和周围其他帐篷尚且有一段距离,但这样的距离也不够这么些人挤着,黑压压一片,拥在他帐门几步远的地方。
这回来的是四王子。
四王子被簇拥在中间,一群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拓必崖从帐中走出来,四王子阴沉的面上显露出一些即将得逞的笑意。
二人都不主动开口,寂静后,便由四王子手下的一名猛将上前,“听说三王子帐中有一个奴隶,是真的吗?”
拓必崖只冷冷看着他四弟。
四王子面上露了些笑,和二王子面上温和、办事狠辣的性子不同,四王子是个表里如一的性子,笑得阴沉,办事更阴沉,平日里不出声,但凡出声就要给人致命一击。
“我听说三哥这奴隶是大殷来的奸细。”他自然接上方才勇士问过的话。
四王子是匈奴王同其他部落献上的美人所生,碧眼棕发,是个极为美丽的男子,但由于他面上常带阴郁,将美丽也弱化了几分,成了点鬼气。
这样的样貌在匈奴是不受太多欢迎的,只是碍于他王子的身份,旁人敬重几分,不过再怎么说四王子的处境也比拓必崖更好,毕竟母亲是贵族出身,虽然式微,但总还有些声势。
他今晚召集这么些人前来也不容易。
拓必崖面色不动分毫。
四王子倒是觉得他这个哥哥去了大殷一趟变了许多,除却身量高了不少,看起来也更有依仗了,可惜他最恨身量比他高的,也最讨厌比他更像个勇士的。
拓必崖十六岁的时候,身量很小,比四王子更小,与匈奴人高体壮的勇士们格格不入,于是便有人在匈奴王前献言,说三王子拓必崖是受了诅咒才长不高,引得匈奴王一阵不悦,既有对说话那人,也有对拓必崖的。
直到拓必崖十八,也没能长高,匈奴王就信了几分那人说的话。
没想到出去两年,拓必崖的身量便拔起来了,这下子四王子就成了那个格格不入的。
但有拓必崖在先,只要不是他那副身量都是好的。
可如今呢,人不仅回来了,还这幅模样。
真是可恶,可恨。
四王子面上带着些不加掩饰的恶毒神色,抬手便让人进去搜,那些勇士极为听话,抬脚就要闯入,丝毫不顾及拓必崖就在帐门口站着。
打头的那个勇士被拓必崖一脚踢飞。
“三哥这是干什么?”四王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副很不解的模样,似乎不是他派人闯入的,反倒像拓必崖妨碍了他们的事。
“若是没有呢?”拓必崖反问。
“没有……”四王子笑了几声,“没有就没有,也算是扫除了一桩没成型的祸事。”
“那若你带来的这些人中有奸细呢?你可要先扫除一番?”拓必崖微微低头看他,脸上带着几分强硬,脚下丝毫不退让。
“你心绪不宁,反倒诬陷起我来了?”四王子往前走了一步,迎上拓必崖的目光,眼神带着些残忍。
“三哥长了根好脖子。”四王子忽然没头没脑地说。
拓必崖不慌也不忙,似乎并不怕他们进去查看。
勇士们见拓必崖毫不退让,也不愿意强攻进去,明日匈奴王便要回来了,在前夜捉贼还好说,若是闹事,必有重罚。
二王子重罚拓必崖的事情已经流传出了一些风声,但旁人只知道拓必崖被罚,不知道具体怎么罚的。
见拓必崖好端端地站在门口,便以为二王子也不敢下重手。
既然二王子不敢,那他们这些四王子的人怎么好下太重的手,其实他们也不完全是四王子的人。
帐门前的勇士心中各怀鬼胎,漠北豪放的是生活,不是心思,只要有权的地方,养不出葫芦空的心眼,反倒能养出来葫芦种子般多的点子。
正当两派人相持不下的时候,帐篷从里面被掀开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奴隶低着头走了出来,驼背坡脚,好不邋遢。
拓必崖见状也没阻拦,只是任由这奴隶走到他身后。
四王子的目光在奴隶身上扫视着,想借着锐利的目光将他的面皮衣服都扒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一个奸细。
“既然出来,也省的人进去找了。”四王子微微一笑,带着些莫测,“都这个时候了,三哥还要阻拦吗?”三哥两个字从他嘴里轻轻吐出。
“怎么验?”拓必崖把人挡在身后。
“当然是扒光了,洗净了,看看皮下是真的奴隶,还是骗人的伪装,三哥心大,这奴隶毕竟是从大殷带来的,什么心思什么面孔谁说得准?”
拓必崖不置可否,只又说:“若不是该如何?”
四王子有些不耐,但他心里也知道,今天若是不能给拓必崖一个不是的交代,恐怕场面不会太好看。
“那,三哥你说。”四王子把问题抛了回去。
“若他不是,你也扒光陪他。”
这话便是赤裸裸地侮辱了,四王子肤白,鲜少在人前脱衣,即便再热的时候都不会同勇士下水洗澡,更别提这只是个奴隶,怎么能跟他相提并论。
“三王子别太过分。”方才打头阵的勇士又站了出来,似乎已经不记得刚才挨的一脚痛不痛。
四王子冷笑一声,想立地把这二人扒皮点棍。
“不同意就不脱,等可汗回来再说。”拓必崖面无表情道,既不生气也不恼怒,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平常小事,反倒是四王子急得跳脚。
他们二人年龄相差不多,自小几个王子就不亲近,大王子和二王子是因为出身高贵,不屑和其他无名之辈共处,其他三个也各有各的理由,各端各的腰杆,谁也不服气。
在这之中,拓必崖又是特殊的,他的身份比其他人都要更为难,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生母是汉人,只当是五岁时候从外面抱回来的私生子。
拓必崖抱回来的时候,三王子就成了四王子,听说四在大殷是很不吉利的数字,他长大后便将这桩事当作一个冤屈。
即便四不影响漠北,也不影响匈奴,但这只是由头而已,不用真的有影响。
匈奴王小时候最宠他,那时大王子和二王子都已经长大,五王子还没有出生,等到拓必崖被带回来之后,便最宠爱拓必崖,再后来就是五王子。
四王子身上那点少得可怜的父爱都被他们剥夺了。
即便拓必崖没有母族,但匈奴王对他仍是不错,直到诅咒一事后才稍歇了歇。若不是有诅咒这件事,恐怕送去当质子的就是四王子了。
四王子忆起往日种种,面带着些笑,挥手叫勇士冲上去把那奴隶扒光,他也不再同拓必崖有来有回的对峙。
这奴隶是奸细他有九成的把握,就算可汗回来,也不算是无事生非。
正当拓必崖要同他们打起来的时候,一道声音呵斥住了他们,更多的火把和勇士将他们包围。
是二王子。
二王子面善而温和地走到两个弟弟身旁,还伸手拍了拍拓必崖领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他刚才陷入一场恶斗,这会儿哥哥正替他整理衣服。
拓必崖扫开他的手。
二王子也不介意,又转身去拍四王子,同二人都很亲近似的。
“前些天三弟做了些错事,我刚罚过他,他又犯了什么错,惹你这样兴师动众?”二王子好事地扫了周边一圈人,如同真心来调解的一般。
四王子冷笑一声,并不想看到这只笑面虎,奸细的事情本该是他的功劳,二王子一来十有八九就到他身上了。
一个主持大局的好儿子。
一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
“还有你。”二王子又对拓必崖说,“你的伤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跟人打斗起来。”说着不经意拍了拍拓必崖的背。
拓必崖面上露出几分隐忍。
二王子嘴角微微上扬,看自己的三弟勉强撑着。
“你要是愿意说,我们就把事在这里解决,你要是不愿意说,就各回各帐睡觉去。”二王子踱了几步,面向四王子,“否则,别怪可汗明日回来罚你们。”
有功劳的事情便是我们,有罚的事情便是你们。没有谁比二王子更精通为人臣的道理,子也是臣,子更要做好臣,才能比臣站得更高。
四王子噗嗤一笑,像是讥讽,也像是不屑。
他本想扭身离去,但见那奴隶已经出了帐,就差最后一步,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走了,那奴隶也十分精明,方才快打起来的时候就一味地往主人身后躲,伸手抓他就往帐篷里缩。
好一个滑手的奸细。
既然拿定了主意,四王子便不再犹豫,“有人同我说三哥带了个奴隶回来,那奴隶其实是大殷的奸细。”
“哦?”二王子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奴隶他是知道的,但奸细一事他确实不知。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