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清梅煮酒

4、相遇 却见

　　　却见冯凭倏地站起身,冲上前去,对着乱作一团的众人大声质问,“发生了什么事？”
　　“冯大人，不好了。前方不远处有一队人马冲将过来，挥着弓弩，大声吆喝。看样子不象一般的商队，怕是附近部落闻风来抢婚的。”
　　抢婚？我紧跟在冯凭身后，听闻抢婚身子不由轻颤，早听说草原上部落林立，相互间的征伐劫掠时有发生，借抢婚来羞辱对方的事也并不少见。可现下竟要发生在我身上……
　　“有多少人？”冯凭沉声问，笼上一层肃穆的神色。
　　“约莫五六十号人。”
　　“来人，把装满贵重财物的马车隐到林子里去。其他人上马跟我来！”冯凭冷静地安排布置妥当，转身安抚我，“公主，放心,请先上车。属下会全力保护公主的。”说着，对我身边的侍从楚良使了个眼色，让他带我上车。
　　心并没有因着他的保证而放下，相反更加紧张了。我知道若真是来抢婚的，依那些游牧民族的嗜杀成性，怕除我以外的男子都逃不过一死。我小跑的追上冯凭，急急拉住他的衣袖，止住他要上马的动作。见我仍未上车，他攒紧了眉头，怒喝，“楚良，带公主上车！”
　　我轻喘，咽下一口唾沫，他满脸怒容的瞪着我，对我的拖沓很生气，气我不没有危机感，但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的，“冯护卫，如若敌不过，请不要拼死护我周全。来这绝域，西月便抱着必死的心了，不需要再为我牺牲更多的性命。冯护卫，请多加小心。”
　　他惊讶的看着我，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湛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我无法明白的歉疚。歉疚？坐上车后，我仍想不通，权当自己错看了吧。马车颠得连坐稳都很困难，楚良把马车赶得飞快，却快不过我的心跳，身后的喊杀声渐去渐远，但一直萦绕在耳边。车外保护我的随从一个接一个应箭而倒摔下马，我几乎不敢探头去看，只想拿过被子捂住头欺骗自己：很快会没事的。可想终究只是想，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不顾。也许冯护卫他们更危险吧，“楚良，调转马车。我们回去。”却没人回应，我提高了音量，又重复了几遍，“楚良，楚良－－”
　　仍旧得不到回应，只听到马蹄声，车轮声相互交织着，感觉周围罩上一种诡异的静谧。我暗自奇怪，忙掀起帘子，竟没见着楚良的身影，难道他也受伤掉下了马车？我急得团团转，额上、手心里不停地渗汗，但心却渐渐平静下来，依我的力量是没办法驾御这辆马车的，也不能等到它自己停下来，那么只有……我急忙打开行李箱，翻出被褥裹在身上，推开后车门，强劲的风猛地灌进来，险些把我吹倒，看着飞快倒退的黄土路和树木竟开始眩晕起来，我甩甩头，试图集中精神，作了个深呼吸，用尽力气的往外跳……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止住冲势，顾不得腿上和手上的擦伤，我强忍住阵阵刺痛和头上的眩晕，往回跑。兴喜的看见竟有一匹马在前边徘徊，估计是随从的马匹，冲上去拉过马的缰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才爬上马背，我已是狼狈不堪。猛然意识到－－我不会骑马！无论我怎么使劲，怎么驱赶，马儿只在原地打转，就是不肯往前走。忽然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啊－－”我惊呼，循声望去，那辆不受控制的马车不见了踪影，巨响仍在回荡，难道前面是……悬崖？！
　　我松了一口气，还来不及庆幸，□□的马显然被这巨响惊到了，开始焦躁不安，试图把我从马背上甩出去，一咬牙，我取下发间的银簪狠狠地刺向马臀，马吃痛地奋力向前狂奔。我死死拽住缰绳，伏在马背上，耳边满是“呼呼”的风声，五脏六腑快被颠得错了位，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越来越接近那片林子，只见冯凭仍与那伙人纠缠着，许是脱不了身。我控制不了狂奔的马，它仍速度不减的向前冲，眼见就要错过去了没，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转移那些人的注意，情急之下，只有大叫，“冯护卫－－冯护卫－－”呃，没想到所有人都停下了打斗，一时间竟没了声响，我庆幸喊叫有用，“我把他们引开，你们想办法脱身吧！”重复了两遍，用的是汉语，想那些人是听不懂的。不管结果怎样，我已经尽力了。
　　可不知为何，我感觉不到身后有人跟来，也没有马蹄声，却听见冯大喊一声，“不要－－”是女真语，我听的真切。冯护卫会说女真语？可为什么要对那些蒙古人说女真话呢……脑子里一瞬间有千百个疑问在转，疑惑的回头张望，一支箭倏地从颊边擦过，箭尾扫过脸颊，疼得眼泪不住往外涌。我被骇住了，竟忘了动作，只任着再次受惊的马载着我冲出林子，直冲进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泪儿横飞，狂劲的风划过脸，我快不能呼吸了。以为会这样被载到天涯海角了，一根不知从哪飞来的绳将马脖子圈套住，一股强力硬生生的把马拽住，迫使它不得不放慢速度。马前进不了，不停的嘶鸣，抬起前腿，站直了身子。我被吓的惊慌失措，手早已麻木使不上劲，再也抓不住缰绳，竟被抛上了半空，“啊－－”闭紧了眼睛，我听见自己的惨叫。
　　良久，等不到预期的疼痛，鼻尖嗅到一股青草的味道，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圈在一个结实温暖的怀里，我急急抬眼，不意对上一双深邃坚定的眸子，它的主人正一瞬不瞬的看着我，专注得让我一时间竟忘了挣扎。许是他眸中的平静，许是之前受的惊吓太多，待到平静下来的时候，便再也承受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落下。身后的身子明显一僵，似乎料不到我竟哭成这样，那眸子闪过不知所措。随后他抬手轻拍我的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却让我有种奇异的安全感。
　　好容易稳定了激动的情绪，仍啜泣着，开始意识到自己竟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哭的如此……歇斯底里，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含糊的道了谢，“壮士的救命之恩，西月铭感五内。请问壮士尊姓大名，他日再图回报。”他没作声，我也不敢再回头，沉默在四周蔓延……
　　“公主－－公主－－”冯凭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穿传来，不一会他来到近前，见我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一脸歉意，“公主，属下无能，没保护好您。”
　　我微笑的摇摇头，安慰他，“我现在很好。冯护卫无须自责。”但我的话却丝毫未能减轻他眼中的歉疚，他似乎仍不肯原谅自己。我岔开话题，“大伙都没事吧？受伤的兵士烦劳冯护卫多加照顾了。”
　　冯凭点点头，打马上前，向载着我的人一抱拳，“多谢壮士出手相救，日后定当重谢！”说着，伸手想将我接过去，我准备起身却发现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圈住我的腰，仍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冯凭也看到了，锁紧了眉头。我的脸刷的热起来，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尴尬的指指他的手示意他，“冯护卫，来接我。劳烦壮士……“他仍无动于衷，黝黑的眼睛定定的凝着我，二话不说纵马狂奔。我下意识的抓紧他胸前的衣襟，懊恼着：我不会又被劫了吧？
　　“要她，就跟来！”他狂放的对紧追其后的冯凭挑衅，说的是女真话，但，是单字，且有些僵硬，他不是金人。那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