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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迷 ...

  •   迷迷糊糊地隐约听见毡帐外有人说话,听不真切,看窗外透进来的光,估摸着已过了辰时,直觉想起来应声,可是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把我重又拉回他怀里,“啊,有人……”我红着脸轻喊出声。偏偏巴图任性地不松手,甚而更往里挪了挪,密密实实紧贴住我,赖着不肯起身,外面的叫嚷似乎颇有耐性,尴尬地推推他,“好像是呼吉雅嫂子。”
      他无奈地叹气,爬爬不羁的头发,咕哝一句,“你继续睡,我去看看。”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仍旧为我拉拢被子,穿戴整齐出去。他们在门口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是呼吉雅气呼呼地数落我的诸多不是,一会儿不懂得心疼人,丈夫出了事也无动于衷,没事儿人似的,左右吃得好睡得香的,远不如娜娅知冷知热;一会儿又是不够贤惠,这都日晒三竿了仍不见起身……巴图一声不吭地听她数落半天,末了淡淡地说道,“月儿很好。嫂子若没旁的事儿,请先回吧。”
      很好?巴图不擅言,单这两个字便抵得过别人一箩筐空洞虚无的好话了。我何其有幸,能得他如此全心的袒护。偏头用力回想他所谓的好,惭愧地发现似乎没什么事可以佐证他的话,看来我真的是一个不甚合格的妻子呢。
      不容呼吉雅再开口,他已撩开门帘进来了。见我坐在床榻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黝黑的脸上忽地泛起微微的潮红,知道他又想到昨晚的事上了,我故作忙碌地低下头收拾,顺口问他,“呼吉雅嫂子来,有什么事么?”
      “没。”他摇头,不肯多说。径自挨着我在床沿边坐下,不由分说地抱过我坐到他的膝头上,挣扎完全无济于事,只得僵硬地任他在颈窝处呼热气,“还疼么?”不待这样的啊,自己都脸红,还问!我脸颊顿时烧成一片,直红到耳根,他不妥协地等着,眼见我为难地摇头才罢休。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交到我手上,皮革制成的鞘做工极精致,外包裹上等的檀木,通体繁复的文饰正中更镶嵌有蓝色宝石,柄上是刻有一只狼头,锋利的双刃透出冷冷青光,寒气逼人。
      我小心地把玩翻看,巴图说这是当年阿爸送与阿妈的,阿妈去世前留给了他。这种类似于传家宝之类的器物,意义绝对非同寻常,教我鉴赏一下尚可,若要送与我,说什么也不敢收啊。但他压根不容我拒绝,吹胡子瞪眼地硬塞给我,然后巴巴地瞅着,好半晌我才明白,原来他在索要定情信物!
      我见其他姑娘有送手帕,也有送荷包,汗巾作为定情物的,又恐怕他以为敷衍,犹豫再三取下项上的玉佩递与他。说到这玉佩还有个缘故,小时娘带小妹去进香,由于人多被挤散了,好在当时小妹已记事,竟自己沿路寻了回来。爹爹为防万一,特地找了当时京城最有名的玉器行里的师傅镌刻了“日月星斗”文饰的玉佩四枚八对,其中各自暗含了我们兄妹的名字。我的玉佩一半刻的是上弦月现在行风那儿,这一半是下弦月。
      巴图欣喜地将汗湿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慎重的接过,那模样教人不禁莞尔,我浅笑地为他带上。他很激动,不住地摩挲,慎之又慎地放回衣襟里,在他看来它代表了承诺,而承诺便是至死不改的话,就像他对大汗的忠诚,对他那些伴当以及部下的友情统统都是至死不渝的。
      他圈紧我,埋首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地谢我。谢我什么呢?我迷惑,却心疼莫名,轻抚他的脊背。开始有些懂他了,标准的面冷心热,面上冷峻严酷百毒不侵,内里却是但凡受人一丁点儿的好,便死心塌地的认准了的主儿。忽然,很想知道到底怎样的过去,塑了他如此一副表里不一的脾性。
      刚刚用过早膳,帐外有人来传话说,巴尔斯长老醒了,大汗请他过去。巴图应了一声,胡乱擦了把脸,嘱我好生歇息,便匆匆赶去大帐了。他掀开门帘出去的刹那,我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起初我疑心自己眼花,跟过去竟看到楚良一如往常地垂手侍立在帐外,登时哭笑不得。我只当他随完颜凭回大金了,不料他又去而复返。说实话,他若离开了,我百般不舍,毕竟心底已将他视为亲人;但现下见他回来,好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更万般不忍了,若非无奈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唤他进帐,我轻叹气地摇头道,“你不该回的。”他微讶地盯着我,不甚明白,“你离开,回金国、大宋,哪儿都比这儿强。”楚良默不作声,他固执得像块不开窍的石头。罢了,与他争论,完全无助于消食,只能气出内伤。倘他坚持留下,横竖我不拦着,但不管完颜凭交待他的任务为何,必要时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送他离开蒙古,护他周全,
      他仍不做声,我也不打算细究,换了个话题,“完颜凭回大金了?”他愣了一会儿,显然跟不上我的转换速度,半晌才微微点头算是应了。“上次围猎刘刈可有做手脚?”完颜凭问我打围的日子,想必也跟着去了,他作壁上观,估计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
      “他来不及做。”我轻挑眉,楚良语气中隐藏的轻视绝对能教刘刈气得跳脚。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近了完颜凭这样城府深心机重的主子,想不聪明都难。他一声不吭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捧了一个木头匣子呈与我,说道,“这是刘刈最想得到的东西。主子说,您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匣子,木质光滑细腻,不大,上面未装饰任何花纹,只是边角上用黄铜包着,朴素大方,但落了锁,“装着什么?”我好奇地问,不时轻叩木匣,声音很实,正想打开看看。楚良一句话,我险些腿软坐在地上。
      “首级。”他仍是那副处变不惊的口吻,说得仿佛不过是珍珠玛瑙一样稀松平常。
      这……我后脊梁立时窜起阵阵寒意,跳离了木匣数步。完颜凭也太大胆了!或许凭他的身份杀一两个人如同捻死一两只蚂蚁,但岂能如此草菅人命?匣子里的人是谁,与刘刈有何深仇大恨?但我不得不承认,倘若有心拉拢刘刈,这无疑是立竿见影的方法,更重要的是设下了一个迷魂阵,让刘刈猜疑我的真实身边以及我身后的力量,越往复杂猜测越好,从而凡事都会有所顾忌,而我正好由明转暗。可若送出去,我无疑将成为完颜凭的一枚棋子,到时进退都得由人了。我开始头疼,我把自己卷进是非圈中难以自拔了。
      巴图去了一天,楚良下去后,我也盯着木匣子出了一天神,一直犹豫送是不送,这事自然不能与巴图商量的,所以在他回来之前忙收妥匣子。入夜时分,他兴匆匆地回来,说多亏了刘刈,巴尔斯已经清醒,脱离危险,现在只需要静养了;又说大汗大大嘉奖了他之类云云,我只是偶尔回应一两句。
      寻了个空,我命乌日娜将木匣子送了过去,为了家人的安全,我似乎没有选择。很高兴看到乌日娜诚惶诚恐的回来复命,尽管她掩饰了,但细心看仍不难看出。当然楚良不可能错过,以他的身手做个梁上君子应该不难才是。他回话说,刘刈又惊又喜,可怜那颗头颅到死也不得安宁,被他折磨得面目全非。兴许当年伍子胥怒而鞭尸也不过尔尔,想来那人与刘刈的仇怨说不共戴天也不过分吧。不过,他是否与刘刈来蒙古有关呢?
      隔天一早,刘刈的妻子诺敏请我过去吃茶。巴图也正打算去感谢刘刈近日对我的照顾,趁这个机会拿了些礼让我顺道带过去,并不疑心。去到刘刈的毡帐,他必恭必敬地请我入上座,除却我公主的身份,他的必恭必敬还隐着些许敬畏。他遣退诺敏,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叩了仨响头,倒让我有些受之有愧了,拦了几次也拦不住,“公主乃刘家的大恩人,理当受此大礼。”刘家人?莫非那人害了他一家?
      “公主替臣报了仇,臣本不应当多问。只是有一点不明白,还请公主示下。”
      “刘大人但说无妨。”心知他定不肯白白叫我来受他三个响头的。
      “那关垓曾是大金的重臣,即使如今赋闲在家势力仍不减当年,臣不止一次派人行刺于他也未曾得手,公主如何能做到?”
      那人竟是大金的朝臣?我暗自吃惊,却不敢有所表示,只是不动声色地端起一旁的茶啜饮一口,然后轻笑道,“刘大人不必惊疑,西月不过认识些金人朋友,他们知晓您对西月的照顾,少不得要表示一下谢意才是。能让刘大人得偿夙愿,也不枉西月费心了。”见套不出话,刘刈温文一笑,一面说,一面掏出一封信,呈递到我面前再谢道,“公主不仅为臣报仇更在皇上跟前替臣美言,公主这番心意臣受之有愧,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请公主直言,臣定万死不辞。”
      接过信笺,里面竟以我的名义向皇上赞誉刘刈,完颜凭到底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感觉自己完全在他的掌控中,苦笑啊,只怕我从头到尾都是棋子。又与刘刈虚与委蛇一番,才辞过出来,我要见楚良,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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