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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家 月 ...

  •   月明星稀,夜凉如水。
      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服,信步行至后院的竹林旁,拣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这是进宫这段日子里我最喜欢,也是最常来的地方。白日里忙着学礼仪,学规矩,累了便到这儿休息小憩;晚上……就如这会儿,辗转难眠,便来这竹林听听风。丝丝凉风能消弭心中那股子不明所以的躁气,让人平静下来。
      “喜儿,去帮我温壶酒来吧。”我偏头向正东张西望的喜儿央着,她跟着我进宫多日,多少都体会到这是非之地的是非了,竟也学会防人了,我打趣她,“找什么呢,这儿除了我和你就剩孤魂野鬼了。你仔细点,别挡了人家的路。”
      “公主,尽瞎说。”喜儿见没什么动静便回到我身边站定,但还是压低了嗓子说话,“小姐,怎么想起喝酒来了?这儿可不比家里,若是被人瞅见这多早晚了您在这喝酒,不知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宫里的闲言碎语多少都有些耳闻,但她们碍于我的身份倒是从不敢当着我的面说,想来喜儿应是听到了不少,我一边仰头看着月儿,一边随口问,“是吗,都说了些什么呀?”
      “那起碎嘴的小人说小姐不过是个太医的女儿,竟妄想麻雀变凤凰……他们哪里知道小姐要不是为了老爷夫人,单将军……您现在是公主了,怎还由人这样说您呢?”喜儿义愤填膺的说着,为我辩护,我感激的冲她笑笑。
      性子一向淡然,不喜招惹是非,在这个环境里低调的处事态度才是上策。喜儿不懂,只是单纯的为我打抱不平,见她仍忿忿不平,我淡笑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不由着他们说还当真撕了他们的嘴不成?可是我们有耳朵呀,把耳朵捂严实了,他们再怎么说也值当耳旁风,听过便罢,别往心里去。好了,你去帮我温壶酒来,他们说他们的,我喝我的,辜负了这片难得的月色岂不可惜?”拗不过我的央求,喜儿只好回去张罗了。看着她的背影,我竟愣神了……
      算算离家也一月有余了,平日里学着所谓的皇家礼仪规矩,除了偶尔看看别人鄙夷或者同情的眼色,听听诸如“不要脸”,“麻雀变凤凰”之类的闲言碎语,日子倒是不难过。只是想家,拼命的想,有时想得紧了,就托人把皇上赏的,平妃送的吃穿用度等能送出宫的什物,蔬果珍馐都送回家去,却从不曾得到家里的回应,至多是娘亲私下让人传达的嘱咐,也只是只字片语。想来爹爹仍在气头上,估计一时半会儿是难消了,不禁想起离家之前……
      “小姐,小姐……”丫鬟喜儿轻轻地推我,见我没动静便提高了声音,“小姐醒醒,老爷回来了。”我一惊,猛的清醒过来,但用力过猛狠狠撞上了床柱,“啊,疼!”我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姐,您慢点呀,仔细磕着。”喜儿一边扶我站稳,一边检查着我刚撞的地方,嘴里不忘叨念着,“您都多大的人了,怎还这么莽莽撞撞的呀。”
      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靠着床睡着了。晚饭时,宫里派人传话来让爹爹进宫一趟,说是有事商议。爹爹不敢怠慢,不及吃饭,便着了朝服诚惶诚恐的去了。估摸着为的和亲的事,自那次进宫回来后,一直没敢跟爹提过代嫁之事,心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等皇上下旨了再说。见爹进宫多时未回,心下不安,不敢入睡,只靠着墙等着,不曾想竟睡过去了。稍稍梳洗了一下,让喜儿为我更衣,“喜儿,什么时辰了?老爷刚回来吗?”
      “快三更了,老爷刚进的门。差人请小姐到前厅去。”
      “三更?这么晚了?”我皱眉,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急急整理好便快步往前厅去。
      一路上,喜儿几次欲言又止,满脸焦急,若是平常定是要问清楚的,可现下心里乱作一团,也就无暇顾及了。绕过厢房,再穿过回廊便是前厅了,只见灯火通明,丫鬟小厮们在廊下站了一地,正候着呢,看这阵仗我有种想后退的冲动。直觉的把脚缩了回来,就在转身要走的瞬间,被身后的总管常贵叫住,“小姐,您可来了,老爷刚还着人来催呢。”看着他正快步跑向我,见躲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
      “小姐,”身旁的喜儿拽拽我的衣袖,悄声提醒我,“听传话的柱子说,老爷回来时,脸色很难看。这大半夜的派人把全家人都叫到了前厅,怕是有什么大事吧。”
      我的脚步又是一顿,但并没停下,果然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回头看看那张着急的脸,我微笑,“知道了。”穿过回廊,廊下的丫鬟小厮见了我忙福身施礼,“小姐。”我点点头算是回应了,。来到大厅门口,我深深吸了口气,整了整心绪,推门进去。
      “跪下!”甫一进门,只听一声怒斥掷向我,我怔忪的看着坐在上座气得满脸通红的爹,不知所措。见我没反应,他“腾”的站起来,冲着我大吼,“我叫你跪下!”
      意识到爹叫的是我,不敢怠慢的跪下,偷偷抬眼看他在前面来回踱步,这是我第一回见爹气的如此厉害,不仅气红了脸,额上的青筋突起,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背在身后的手被握得泛白。大哥、二哥不明所以的目光在爹和我身上来回穿梭。大哥埋怨的瞪了我一眼,上前扶过爹坐下,却道,“爹,小妹又犯了什么大错,让您气成这样?不过又是偷闲不做女红,要不就是记错了药方,用错了药,这都是见怪不怪的事了,不值乎您动怒,罚小妹把方子抄上百遍,再闭门思过便是了。”
      二哥也赶忙递过茶,陪着笑脸附和着,“爹,您就消消气,别气病了身子。娘,您也不说句话,平时您不是最疼西月了吗?”
      娘似乎知道了什么,只是叹气,不做声,只觉着娘憔悴不少。
      “你们知道什么?看看她做的好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绣满龙纹的黄帛,递给大哥,大哥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俦之女江西月,贤良淑德兰心慧质,深体朕意封静贤公主,和亲蒙古,江俦教女有方,擢升一品……”念完后,大哥、二哥面面相觑,呆楞在一旁,没了言语。
      和亲蒙古?我皱紧了眉,心里的疑惑不断扩大,来不及细问,爹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问。
      “别人惟恐避之不及的事,你倒好自己往火炕里跳,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轻重?知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一个不小心是要出大事的!明天满朝文武,朝野上下就会认为我江俦是卖女求荣的小人,在后面指着鼻子骂。你倒是给我说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爹激动的连茶水都洒了,也不顾。
      “爹,女儿让您受累了。”我跪直了身子,用手背拭着泪,哽咽着,“但女儿有女儿的考量。且不说敏儿公主与我素来交好,依她的身子只怕到不了关外,更别说和亲了,西月不忍;也不说单伯父与爹相识多年,交情至深,又对我们家有知遇之恩;单说单大哥这次出征,兵败被俘这事本就蹊跷,近来京城里又谣传他已经叛国投敌,虽未经证实,凭我们对单大哥的了解当然知道他宁死也不会投敌,但皇上信与不信只是时间的问题。一旦皇上信了,依着我们两家的关系,特别是我自小与单大哥订了亲,您不会不知道后果的。爹!”说完我已泣不成声,我并不贪慕荣华富贵,也不想飞上枝头作凤凰,只求所爱的人平安和顺,“况且,纵使西月不去和亲,照目前情况的发展,单大哥是难再回了,而西月断是不嫁了的;西月此去,兴许能见到单大哥,救出他也说不定。女儿心意已决,为着爹娘、家人和单大哥也是一定要去的。望爹娘成全。”
      爹听完我的一席话,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没了气愤,只留下无奈,一瞬间苍老许多,事情的后果爹比我清楚,只是不愿相信。他摆摆手,“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成全不成全,权当我为别人养了个孝顺女儿。这里面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啊,你回房歇息去吧。”转头对身边的大哥、二哥告诫道,“今天的事你们不准对外人透露半句,无论以后听到什么只当不知道。”两人点头称是,也不敢多问,扶了爹进房去了。
      娘走过来将我扶起,拉着我的手,轻拍着,“娘知道你的苦衷,老爷只是怪你没跟他商量就决定这么大的事。外面难免会有闲言碎语,老爷又爱面子,苦了你呀。时间一长就好了。天很晚了,赶紧回吧。”
      之后的几天,府里都笼罩着令人窒息的沉寂,爹整日在书房专研医书药理,就连二哥养的那只聒噪的八哥也不再学人叫唤了。只是饭菜、糕点全是我平日最喜爱的,每次端上来我都想叹气,只怕被养刁了嘴,去到关外适应不来。直到我进宫那天,也没见爹出书房门,只让娘代为送别。唉,我那爱面子的爹呀。
      “公主,公主……”喜儿拍拍我的肩膀,绕到我面前,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啊,小姐你怎么哭了?”喜儿也跟着我进了宫,皇上怕我在宫里寂寞,特意恩准让喜儿陪在我身边。爹娘也特别交代她要好好照顾我,不得有半点闪失,这也是之后我才知道的。
      “啊,”我惊醒,摸了摸两颊,感觉手指微凉,才发现自己哭了,赶紧拿帕子拭掉,笑骂,“你这丫头,唬了我一跳。怎的走路没个声响?”
      “小姐,是您想事想的太入神了,才没发觉的。”喜儿笑着说,“小姐,夜深了,这夜寒霜重的,当心染了风寒。”喜儿永远最关心我的身子。
      “这样也好,说不定就不用和亲去了。”我苦笑,半开玩笑的说,见她没带酒来,摇头轻叹,“我还想邀月对酌呢,指着你帮我张罗,你倒好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喜儿吐吐舌头,上前拽拽我的衣袖轻晃,“好小姐,明儿再喝吧,酒在那儿一夜两夜的也跑不了,再说明天一早您还要到平妃娘娘那儿请安呢,若去迟了总归不好。”
      她的话提醒了我,今儿掌灯时分,平妃派人传话让我明儿赶早过去。我记得昨儿皇上翻了她的牌,或许……我吸了口气,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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