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分别 ...
-
翌日，北城外。
陆父陆母得知陆朝颜也要跟随着一同北上之时，难掩震惊。但又拗不过女儿，只好将陆朝阳叫到一旁，训斥了一通但又不忘悉心嘱托。
吕信瞧着这一幕，心头酸涩。
如果当年他能护好她们的话……
他没敢再想。
楚湛一身月白衣袍站在人群中，丰神俊秀。
今日他不知怎的，叫来思源找出了这件衣裳，只是昨日她说过她想看看，他便穿了。
陆朝颜在见到楚湛时神情一顿。
随后她大跨步小跑到他的跟前，给了他一个满怀的拥抱。
他不由扬了扬眉，“这么舍不得我？”
陆朝颜不语，埋首在他的胸口处，将他的衣裳拽得更紧了些。
“去吧！我相信你。”他的声音很轻，落在陆朝颜的耳畔，却总是很容易地激起她的内心的柔软。
几人的身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除却他们身上盔甲外，他们的小臂还绑着一节白布带，为首的几人拿着白幡。
陆朝颜登上了马车，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男子，眼底闪过几分落寞，抿了抿唇进了车厢。
这一路，浩浩荡荡。
吕信身为武将，自是骑马而行。他绕到楚湛身侧，小声道了句谢。
楚湛没有理会，他的眼神直盯着远处而行的马车，那句谢谢他并不需要，也不必要。
她是他的妻。
“护好她！”楚湛朗声。
他知晓她会护好自己的，但他赌不起。北羌人野蛮，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多一人看顾着也是好的。
吕信颔首，一拉缰绳，不久便跟上了军队。
书上所述着实不假，这北羌的气候竟让人有些难以招架，凛冽的风很容易刺痛肌肤。军队行得很快，不过几日，他们便已经驶离了京城很远，陆朝颜揉了揉了发红的手背，心中一阵酸涩，阿姝离开之时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啊？
惆怅、不安、默然、还是无可奈何……
她不知道，没有人能够知晓当时人的心境，唯有她自己。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可是却又遏制不住。她不知道她在那边那几个月是如何过的，又是在什么情况下遇害的，离开的时候痛不痛苦，那时候的她又在想些什么，她会不会怨她？
思绪一旦打开，便如脱缰野马，尤其是她越来越靠近北羌的时候。
她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火苗，火烧得很旺，时不时还窜出几缕火星来。陆朝阳坐在她的对面，见妹妹神情恹恹，手上撩着柴火的棍子顿了顿，没再继续翻。
他一向没有心眼，只在排兵布阵打仗方面有所开窍，也不知要怎么去哄姑娘家，这几日她的伤心难过他都看在眼里，他怕自己一时说错了话，又惹得她不开心了。
想着想着，手里的棍子不知何时又动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好轻轻敲了一下正中央的炭火，火星窜得老高，往陆朝颜的方向而去。他一时受惊，连忙抬头去瞧，却见妹妹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呼出一口气来。
许久，陆朝阳开口打破了沉寂，“妹妹，吃红薯。”他偷偷去瞅她。
陆朝颜没应。
陆朝阳又喊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连我这个兄长叫你都听不到。”陆朝阳有些抱怨道。
“没什么。”她接过红薯，有些烫手，但好在陆朝阳拿过来时用手帕包好了。
陆朝阳才不信，她方才的样子分明就是心事重重，莫说是她，他不也是如此。早前前往北羌的使者还没有消息传回，他们如今也只带了一支军队，要是硬碰硬起来，怕是很难吃消。
不过，这些事众人早已心知肚明，再放在明面上说道反而难捱。
“莫不是在想你家夫君？这叫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是小别胜新婚？”他顿了顿，“还是隔三秋合适，你们都成婚这么久了，也算老夫老妻了。”
“什么？”陆朝颜一头雾水。
她蹙了蹙眉，大哥可真会说话。
见他挤眉弄眼，陆朝颜也不惯着他，“大哥莫要打趣我了，还是先想想自己吧！爹娘可是日日夜夜为你担忧，若是有喜欢的女子的话，告诉阿颜，待回京后，我便去帮大哥说亲。”
这好端端地怎么扯到他的婚事上去了，他现在最不愿意的就是听到这句话。前些日子阿娘日日为他安排相看，说是怕他一不小心折在了战场之上后继无人。可是这不是蹉跎人家姑娘吗？且不说他如今军功稀薄，只是个小将，要是他真折了，岂不是连累了他人一生。
这种事，他做不来。
陆朝阳撇过脸。
“大哥怎么不说话了？”陆朝颜起了逗弄的心思，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似是想要从他的侧脸上看出花来。
陆朝阳哂笑两声，“我才刚回京多久，哪会有什么姑娘喜欢呀。你呀，小小年纪跟阿娘学干什么，莫要胡乱打探！”
“那可未必”，陆朝颜收回视线，细细剥着手里的红薯皮，语气中带了几分揶揄，“太常家的小女儿，工部侍郎的外孙女，国子监监正的二姑娘，还有好些个女郎，都有私下里向妹妹打听大哥的婚事呢！”
陆朝阳越听越觉得不可信，她逗他的吧！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吕信在一旁瞧着这一幕，却插不上分毫。
夜风萧瑟，草木飘摇，这夜确实是冷啊！
巡视的士兵匆匆而来，在吕信的耳旁附语。
闻言，吕信面色一变。
陆朝阳也算久经沙场，他道：“出什么事了，吕将军。”
陆朝颜也跟着站起身来。
吕信看了一眼二人，“前方出现一批难民。”
……
远在千里之外的楚湛，尚还未眠。
书房里，窗棂隐隐显出几道人影。
有人压弯了腰，被两只胳膊束缚于地，挣扎不得；有人正微微俯身，神色自若地在书桌娟纸上提笔写字。
字迹苍穹有力，不过一盏茶功夫，娟纸上洋洋洒洒便是一篇，往近了瞧，写得正是《秦风·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楚湛的嗓音低沉，脸上却显现出几分激昂。
他落笔之后抬眸看向地上的人，鼻青脸肿，哪里还有曾经的好样貌。
“周公子，你说说诗经中的这篇如何？”
周修永不明其意，但现在受制于人，挣脱不得，他含混地点了下头，“自是极好，世子读得也好。只是，世子这样绑着在下，还将我关了几日，这是为何？”他抖了抖身子，对着后头的人使了个眼风。
“是吗？”楚湛道，听不说什么感情。
“那周公子又为何要反其道而行，投靠逸王，跟着他通敌，这又有何好处？”
“什么？”周修永愣怔发问。
屋中陡然安静。
半晌，楚湛再次开口，“本官说周公子通敌。”
周修永静默一瞬，才回过神来，“世子这是在开玩笑吗？可不能仗着大理寺少卿的官职，随意污蔑？这就算是闹到陛下跟前，在下也是不认的。”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强硬地要摆开后头人。
“逸王都已经下狱了，你说没关系？”
周修永当然听闻了这件事，但这事不是还在调查之中吗？他又怎能……
随即，他蹙眉，“世子有证据？”
“板上钉钉！”
周修永颓然乎坐在了地上，须臾之后，肩上的力道却重了几分，他目光却清明，“逸王通敌是他的错，与我何干？在下不过是与逸王府的萧世子烟花巷柳几杯酒的交情罢了，世子此举，没有证据，依旧是污蔑，你敢动用私刑，你就不怕陛下责罚吗？”
他摇了摇后槽牙，“况且怎么说我的表姨母也是国公府的二夫人，你这么对我，她知道吗？”
话音未落，一只茶盏不偏不倚砸在了周修永的额头上，随后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溅起几点鲜红。
“哼，那你对二房的姑娘行不轨之事之时，她知道吗？”楚湛冷声开口。
他国公府的姑娘竟生生被他糟蹋了，此事他此前竟一无所闻，甚至不得半点风声，也不知是他收买人心的手段了得呢，还是他很有做探子的本事呢？
这是他的疏漏，是他的错。
周修远不以为意，“这事讲究你情我愿，如果她们不愿意，我又如何能……”说着，他看了一眼楚湛，“世子，这种事你也要拿出来大肆宣扬吗？在下是男子，自然没什么，不过是添了个风流成性的名声罢了，她们的话，可就不一定了。”
思源按着的力道重了几分，这人简直地痞无赖，这些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啦，要是他秋闱能中，那真的得要查下那些个考官是否贪污受贿了。
楚湛冷眼瞧着他，他没一开始便杀了他就已经是对他的仁慈了，竟还能如此恬不知耻，本想着留着他还有用，现在想来就是一个错误。
“思源，将他带到东宫的地牢里，先别让他死了，各种酷刑都给他上一遍，然后再处理了他。”他眸光狠厉。
思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主子还是那个主子，这些时日不过是因为少夫人在才看似温和。
地上的人终于有所波动，他瞪着双目，龇牙咧嘴，就是一顿求饶，见无果，便骂了起来，状若疯子。
思源不敢多作停留，他领命，提着人正欲往外走，门却先他一步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分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