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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在 ...

  •   在记忆之初,他一直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满嘴獠牙的怪物举起刀,刀刃闪着寒光,清晰映出女人震颤的眼球。
      他看不清女人的脸,只记得那眼球在转向自己的时候,里面的恐慌化作实质。

      猩红血液不断从刀刃中渗出,染红整个屋子,整个房子在瞬间颠倒,他看见怪物的牙齿一颗颗脱落,砸在地上,来不及发出“啪嗒”的声响就融进了满屋的鲜血中。

      怪物张大着嘴巴,嘴里发出咯咯咳咳的怪音,好像在说着什么。

      有人在说话,但不是怪物。

      是那个女人,她的嘴巴张张合合,但是雷声太大了,大到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到底在说什么?

      下一秒,“砰”一声,整个房间裂成碎片在眼前炸开,怪物庞大可怖的身躯跟着碎片一齐消失。

      哗啦——

      冰水浇遍全身,阮森下意识抽搐两下,才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模糊一片,只能隐隐看见有个人翘着腿在不远处。

      一直到眼前恢复清明,他看清了,是刘运荣。

      房间昏暗,唯一的光源被香樟树遮挡。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不见那位“周sir”。

      刘运荣朝他的方向瞥了眼:“命挺硬。”

      阮森躺在地上,浑身抽痛,他哑着声,慢吞吞接过他的话茬:“那还真是托你的福。”

      刘运荣缓步走过来,踢了踢他小腹的伤口,不紧不慢道:“阿森,”
      “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剧痛顺着被碾压的伤口上涌,阮森额前渗出冷汗,倒抽两口凉气,才开口:“现在是没赚到钱,打算干回你的老本行?”

      刘运荣笑了,两只阴险的三角眼跟着眯了起来:“残疾Beta的器官可不值钱。”

      阮森绷着唇:“哦?那你绑我干嘛?搞清算?”

      这几人冲着祁之珩去的,却不绑祁之珩,来绑他。
      要说是来搞叛徒清算,也没弄死他,他低头看了眼,小腹的伤口被简单处理了下。
      虽然粗糙,看着没想让他死,至少暂时是这样。

      刘运荣晃了晃手里阮森的那台手机,对他说:“你说那大少爷看见你这惨相,会不会马上冲过来?”

      阮森嘴角抽了抽,满脸嘲弄:“你倒是真的看得起我。”

      刘运荣挑了挑眉,蹲下身,抓住他的头发,脑后额前的伤口跟着这动作接连发作,疼得他直抽气。
      刘运荣顺手又拍了两张。

      “你傻*吗?”阮森问他。

      刘运荣松了手,点了根烟,随手拍了拍他的脸,把那碎了屏的手机砸他身上,说:“你最好祈祷他露面,”

      “他如果不来,你可就没用了。”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明显,事实上,就算祁之珩真的来了,以这群亡命徒的尿性,他也活不过三天。

      刘运荣那家伙,又或者是他背后的那位“周sir”,大概是脑子有问题。
      放着祁之珩本人不绑,大费周章绑了个叛徒,还妄想利用叛徒把人引过来。

      但凡是个正常脑子的人,都干不出这种烂事儿。

      脑袋太疼了,前后都疼,很久没喝水,嗓子也干,阮森猛咳了两声,喉咙跟着小腹一起渗血。

      他侧脸着地躺在地上,两只手被捆在身后,尼龙绳的捆缚直接让两只手腕都没了知觉。
      很后悔,他后悔不该为了钱留在祁之珩身边不走,就算只拿五百万,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他躺在地上,忽然就跟船上的祁之珩感同身受。
      被折磨得浑身难受,每分每秒都在等死,这一秒没死,那就等着下一秒,反正迟早会死。

      他不明白自己一个底层小喽啰,只是贪心了点,怎么就被卷入了人家的豪门争斗,还成了个无人在意的牺牲品。
      等他的尸体被人找见,没人会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新闻上只会播报:
      祁之珩绑架案件嫌疑人阮森的尸体于XX地XX日XX时被人发现。

      在看见他身上的伤,大家会说,活该,真是死得好啊,终于死了。

      没人为他的出生欣喜,却会有很多人为他的死亡喝彩。

      祁之珩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个时候,他应该恢复记忆了,知道了真相,知道他不是蒋轻言。
      不,可能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方睿趁着这个骗子被抓,将他被骗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会怎么样?可能会笑,他站在,被翻出来的他的尸体边上,不屑地笑,他会想,自己竟然被这么个人骗了。

      阮森又咳嗽两声,这会儿他有些冷。
      他希望祁之珩能不要恢复记忆,就算他真死了,多少也有个人能为他悲痛一场,哭一场,再不济,掉两滴眼泪,就算不是为了真正的“他”。

      他希望方睿是个白痴,是个蠢货,他希望这人永远也想不起来告诉祁之珩真相。
      记忆错乱的祁之珩或许真的会来。

      喉咙里莫名涌上来一股淡淡腥甜味,他有点想吃糖。

      阮森的眼睛闭了又睁,脑子稍稍清醒了些。

      关他这地方不知道是哪儿,至少不在海上。
      他打量着这个房间,墙上贴着拼音贴画的墙纸,地上还残留着几张单人床的床板,曾经应该很温馨,但现在却沾满灰尘,十分破败。
      从窗外望过去,爬墙虎顺着香樟树的枝桠缠缠绕绕往房间里伸。
      生了锈的窗沿被缠绕着,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阮森死死盯着被爬墙虎锁住的窗户,眼神逐渐清明。

      “吱呀”
      这间房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个陌生的面孔,手里握着匕首,一进来就扯着椅子坐到了阮森对面。

      视线落在他身上,却没说话,看着像是专门被安排过来盯着他的。

      阮森看过去,刚对视上没一秒,那人就迅速扭过头,满脸写着不自在。

      阮森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昨晚好好穿着的衬衫在打架的时候被扯开了扣子,衬衫跟着散开,胸前虽血迹斑斑,胸腹薄薄一层的肌肉却仍然勾勒出十分涩情的线条。

      阮森勾着唇,胸腔起伏两下,轻轻叹了口气,浑身跟着刻意抖了起来,喉咙里也时不时发出忍痛的呻吟声。

      一直到他扭着身体,试图侧过身,却失败了时,那人抬脚慢慢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阮森看过去,那人慢慢蹲下身,伸出手,动作十分慢地覆上了他的左胸。
      那只手在上下揉搓,阮森咬着牙,忍耐着,用力挺起自己的上半身,硬是离他近了些。

      那人身体顿了顿,下意识朝后退一点点,却又很快凑了回来,似乎是没理解他的反应,或许又有些期待着什么。
      然后,如他所愿,阮森凑上去,脸上挂着水渍,蹭上他的小臂。

      那人的小臂抖了抖,却没躲开,阮森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他的小臂,迎着那人逐渐变得难耐饥渴的目光,他抬起眼,眼尾勾着,问:

      “做吗?”

      阮森吐了一地。

      不远处,那男人倒在地上,匕首扎进他的小腹。

      阮森抓着墙,站起身,走过去,反手抹去嘴角的血丝,拔出匕首,噗嗤一声,昏倒的男人哀嚎一声,血涌了出来。
      他随手将匕首的血擦在了裤腿上,转身离开。

      正门外站着两人,应该不止,手里应该都有枪,就算没枪,至少也都拿着匕首。
      他扭头将紧闭的窗拉开条缝,树底下也站着两人,一个在抽烟,一个在树底下放水。

      整扇窗的窗框被爬墙虎缠绕,被扭曲着失去了原有的作用,摇摇晃晃着,动一下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放水的那人被声音吸引,抬头,“砰——”,缠绕着爬墙虎的窗框骤然脱落,猛地砸向他的后背。

      抽烟的那个闻声回头,就见那人被砸倒在地,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冲过去,刚准备蹲下查看情况,一片爬墙虎的嫩叶就跟着打着卷儿飘落在地。

      下一秒,疾风迎头冲下,随后就是“砰”一声,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失去意识轰然倒地。

      阮森一脚踢开砸在两人身上的窗框,小腹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撕裂,不断涌出鲜血。
      他靠在沾满泥尘的墙上,倒抽口气,顺手撕下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衬衫,将干净的部分团起来,紧咬着牙,硬塞进了伤口中,随后将剩下的一圈一圈缠绕在腹部。

      止了血,他抢过地上那人手里的枪,扒了他身上的衣服,反手擦掉脸上的血污,接着往自己身上套,又掏出了口袋里的烟,捡起地上的打火机,塞了根烟进嘴里,点燃,仰头靠上沾满泥尘的墙面,慢慢呼出嘴里的烟圈。

      身后这是栋三层高的破旧别墅,上头还挂着陈旧的横幅,墙上沾着残留的字痕,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是“小太阳福利院”。
      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是福利院的后院,近两米高的院墙上缠绕着电网,这福利院废着,不知道有没有通电,但他不敢赌刘运荣和那个“周sir”想不到这层。
      院墙角落有个三人高的假山,最下面有个洞,稍微高点的都进不去,没法藏人。

      手机“叮”了两声,隔着碎裂的玻璃屏,又是某个游戏软件弹出来的垃圾消息。
      他点开chat,聊天框里,一小时前刘运荣发出的威胁视频显示“已接收”,却没收到回信。

      阮森垂下眼,把手机塞回裤兜。
      别墅里忽然有人大吼一声,接着就是零碎急促的脚步声,他躲在墙下窗沿的死角,听见有人扒着窗户对外吼了一声:“人跑了!!”

      一时间,车声,人声,狂奔,零碎的脚步声,胡乱充斥在耳边。

      这座废弃的福利院很大,不止这一栋楼,他顺着灌木丛躲进了最边角的小房子,这房子连着主楼,接着外墙。
      顺着直觉,他只稍微在外墙找了找,竟真的找到了藏在灌木丛下的狗洞。

      他咬着枪,正准备躬下身,忽然听见一人的声音:“他在哪?”

      阮森怔了怔,耳边的喧闹声骤然消失,紧接着,“砰”,一声枪响。
      他拔腿冲向主楼前门。

      他紧握着枪,自楼侧朝外看,是祁之珩,他正举着枪,指着刘运荣。

      刘运荣身后的手下跟着举起枪,对准祁之珩,空气静了一秒。
      刘运荣举起手机,打开免提,手机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那人语气十分温和,像个慈祥的长辈:

      “阿珩,你的祖父,身体很不好,他想见你。”

      “回家吧。”

      祁之珩不为所动,只举着枪,看向刘运荣:“让他来见我。”

      手机那头的人语重心长道:“阿珩,你都跟蒋家那个Omega订婚了,怎么还能跟外面这些不三不四的Beta搅合在一起呢?”

      阮森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响,浑身血液抽干了似的,从头凉到脚,他下意识看过去,祁之珩仍旧面无表情,只是拧着眉,一言不发。

      下一秒,“砰——”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刘运荣举起的手机被击碎,碎片散落一地

      祁之珩神色狠戾,一字一句:“我说,让他出来见我。”

      刘运荣随手丢了被炸碎的手机,满是无所谓地嗤笑一声。
      看了眼周围跟着的手下,再看向祁之珩,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贪欲,抬手,满脸戏谑:“抓住他,别伤着大少爷。”

      话音落下,一发子弹从楼侧射出,“砰”一声,离祁之珩最近的一人倒地。

      又是几声不知从何处来的枪响,周围乱作一团。

      阮森冲上前,一把抓住祁之珩的小臂向外冲,只来得及喊一声:“跟我走!”

      被拽的人却一动不动。

      他下意识回头,祁之珩正一言不发站在原处。

      顺着被他扯得衬衫凌乱的小臂向上看,阮森僵在原地。

      那双无机质的黑色眼睛此刻正静静盯着他,他下意识避开这视线,却猛然间发现,原本预备上来抓祁之珩的人,都中了麻醉枪倒地。

      阮森脑中警铃狂响,他慢慢松了手,硬着头皮,一步一步朝后退。

      没等他回头准备跑路,忽然被人一把扣住脖子,他回头,刘运荣夺过他手中的枪抵上他的太阳穴:

      “草他娘的,都给老子滚开,”

      他对着祁之珩吼:“把你的人都撤了!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他!!”

      阮森“草”了一声,反手扣住刘运荣的胳膊,忽然动作一顿,祁之珩举起了枪。

      “砰——”

      血花四溅,刘运荣捂着肩应声倒地。

      阮森还没松口气,一回头,正对上祁之珩手里那黑漆漆正冒着烟的枪口。

      “......”

      阮森脊背发凉,子弹爆炸残余的嗡鸣声充斥着双耳,他僵直在原地,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祁之珩,无论是27还是17,都...是个疯子。

      但,他现在到底是17,还是27?阮森硬着头皮开口:“亲...爱的...”

      他话音还没落下,祁之珩眼神未变,声音依旧平稳:“你骗我。”

      他这副样子看着倒是很平静,但阮森只觉得骨悚然。
      听这口气,估计方睿已经把所有的实情都告诉他了。
      没得跑了,他扯开嘴角,举起手,试图蒙混过去:“亲爱的,宝贝儿....”

      看着祁之珩越来越沉的眼神,以及直指着面门的枪口,他赶忙变了口风:
      “不,不,祁总,祁少,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我都可以解释...”

      “你叫我什么?”

      阮森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接话:“祁...祁总?”
      在看见祁之珩拧起的眉,以及骤然冷下来的脸色,他极有眼里见地发现,他似乎是生气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生气?不喜欢被称作“祁总”?

      还是觉得,自己被这么一个混混耍了一顿,面子上过不去,准备亲手了结他?

      阮森嘴角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草他大爷,别管是失忆还是没失忆,祁之珩比他之前的任何一任金主都难伺候。

      因为是Alpha吗?容易被信息素控制大脑?操控情绪?

      有八卦说祁之珩的信息素比一般Alpha更强烈,更难以控制,导致他需要时时刻刻戴着信息素手环监测,避免在易感期伤人又或者是自伤。

      “叮——”是信息素手环的声音,闪着白色的提示灯,没多久,一股极淡的白兰地味道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像是有人故意打翻了一瓶名贵的酒。

      紧随着的,是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信息素。

      阮森是个腺体残疾的Beta,与其他普通Beta的腺体萎缩不同,他有正常的腺体,只是在分化时受伤残疾。
      他没钱也懒得去测自己在残疾前究竟是个什么性别,为了避免被AO的信息素影响,他隔三岔五就要注射一次长效抑制剂。

      距离上一次注射,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他的脑袋一阵眩晕,下意识看向正在滴滴作响的手环,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祁之珩丢了手里的枪。

      上了膛的勃朗宁顺着脏污的瓷砖一路滑向墙角,他盯着地上沾着血的划痕有些愣神。

      下一秒,下颌连带着脖颈被人死死掐住,窒息感上涌,他还没反应过来,祁之珩狂风骤雨般吻上了他的唇。

      仅剩的空气被掠夺干净,阮森条件反射一口咬了上去,在祁之珩反应过来的前一秒,猛地将人推开。
      脑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拳头已经招呼过去。

      祁之珩向后退了两步堪堪站稳,他伸出手,慢慢抹去唇角的血渍,视线在指尖的鲜血上停留了很久。

      阮森站在原地,粗喘着气,浓烈的信息素环绕在周围,让他的大脑一阵一阵地眩晕,身上的伤口互相撕扯着叫嚣。
      他不能再待下去,他得跑,满打满算他也只骗了两千万,就算还没捂热乎....
      他余光瞥见地上倒了一片的小喽啰们,后退两步,慢慢挪到那把勃朗宁边上...吗的,保命要紧。

      于是他又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对上祁之珩那双黑沉的眼,向后退了两步:“钱...还在,”

      “给我两天....不...”他忙又改口,“一天...就一天,我明天就把两千...三千!三千万,全部原路退回。”

      祁之珩的眼瞳愈发地沉,手环的提示音十分急促地响了两声,又慢慢弱了下去,缠绕在周围的白兰地信息素也跟着慢慢淡了下去。

      阮森松了口气,心里却在滴血,整整三千万,刚到手的时候还没瞧上,现在直接白干。
      他刚想找机会捡枪溜走,却见祁之珩摩挲着指腹的血,忽然笑了一声:

      “你要走吗?”

      阮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咽了口唾沫,僵在原地,没回答。

      祁之珩朝他走近,一步,两步,直到在他面前停下,垂下眼,声音很轻:“你要去哪儿?”

      “言言...”

      阮森的心脏忽然颤了一下,祁之珩勾上了他的小指。
      然后他听见祁之珩说:

      “带我走吧。”

      这所废弃福利院的大门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打开,两辆黑色SUV悄然驶入。

      祁之珩盯着他,眼瞳很深,漆黑到一眼望不到底。

      小腹的伤口裂开了,阮森能感觉到,塞进去止血的衬衫布料正在刮擦着血肉,稍微动一下就疼得他脑袋一阵一阵地眩晕。
      他跑不掉,起码在现在,在这个废弃福利院里,在祁之珩的地盘上,他跑不掉。

      他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在演戏,也不知道他嘴里的那个“言言”到底是谁。

      如果他强行摊牌,人财两空命跟着丢,如果他跟着祁之珩去他的地盘,等祁之珩恢复记忆,又或者是不跟他演下去了....

      那他死定了。

      祁之珩看着他,明明满眼深情,看着却像个耐心十足的猎人,等着猎物主动跳入陷阱。
      阮森咬着牙,下定决心赌一把。

      赢了,钱财万贯;输了,烂命一条。

      不亏。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反手扣住祁之珩的掌心:“你要跟我走?”

      祁之珩凑得很近,抱住他,胳膊慢慢收紧,脑袋埋在他颈间,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锁骨上,像条狗,咬着他的脖子,却在撒娇的狗:“嗯,不愿意吗?”

      白兰地的味道又出来了,飘飘悠悠附着在他身上,缠绕着他。
      愿意...?愿意什么?
      阮森被他紧紧抱着,伤口越来越疼,因为信息素,脑袋跟着发晕,没等他回应,身体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小腹传来一阵又一阵剧痛,脑袋也疼,非常疼。

      阮森动了动,觉得自己的脑袋前后分成了两半,前面疼前面的,后面疼后面的。
      肚子又分成了另一个部分,整个人四分五裂,但偏偏又只有他一个人在疼。

      有人在耳边问:“睡着了吗?”

      “他发烧了。”

      “为什么?”

      “受伤了,可能是伤口发炎,衣服上有血,是他的吗?”

      “先把衣服脱了,处理一下。”

      于是,那人又贴近他的耳朵:“言言,很难受吗?”

      草他大爷,阮森觉得烦,转身想避开这人,忽然身上一凉,随手套上身的衣服被剪刀剪开。
      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没事,有点发炎,但止血及时,”

      “我要处理一下,你们....谁来?”

      “什么?”

      “按住他。”

      迷迷糊糊间,阮森觉得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然后是剧痛,要把他一口一口嚼碎,把他整个人都吞吃掉的剧痛。
      被他塞进伤口里用来止血的衬衫被夹了出来。

      阮森脑中一片糨糊,只剩下疼了,他半睁着眼睛,看见那个人,饶有兴致打量被血沾满,团成一团的衬衫,然后视线又落回了他身上,忽然嗤笑一声:

      “阿森,你好能忍。”

      “痛吗?”

      阮森咽了口唾沫,说,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不对,”他听见那个人说,“你不痛。”

      他吗的,真的好痛,好痛,他磕磕绊绊,反驳他的话:“痛,痛,痛...他吗的...”

      “真的吗?到底是哪里在痛啊?”那人笑着说,“那么多伤口,还分得清吗?”

      那人拿着匕首凑近:“要不要再扎一下,新的伤口疼了以后,就不会注意到旧的伤口疼了,”

      阮森咬着牙,砰——,一拳砸在床上,他睁开眼,胸口上下起伏,大喘着气。

      祁之珩站在床边,弯下身,问他:“很痛吗?”

      阮森头很疼很烦躁,一只手费劲儿支起上半身,一只手猛地抓住祁之珩的衣领,凑近,咬着后槽牙:“痛不痛,你自己扎一刀,不就都知道了?”

      他松了手,又支撑不住倒了回去,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除了有点疼,倒是没别的问题。
      伤口在右边,他朝左边躺,背对着祁之珩,迷迷糊糊又要晕过去。

      身后的柜子被拉开了,然后是“噗嗤——”一声,阮森猛然惊醒。
      回过头,祁之珩站在柜边,满手的血,衣服被他撩开,腹部相同的位置插着把水果刀。

      察觉身后的视线,他拔出了刀,随手一丢,刀在地上“啪嗒”两下没了声音,他转过身。
      鲜血顺着伤口源源不断涌出,祁之珩嘴角挂着笑:“言言...真的好痛。”

      阮森僵在原处,祁之珩慢慢走近,一条腿跪上床,整个人压了上来,抱住他。

      “哈...”他紧紧抱着他,贴着他的身体,忽然又松开,看着阮森呆怔的脸,露出个兴奋地笑,“血混一起了。”

      “还痛吗?”他说,“我们一起痛吧...”

      阮森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小腹,摸到了一手的血,滚烫的,鲜红的,血,正在一点点渗进包扎着伤口的绷带中。

      是祁之珩的。

      “你...疯了?”

      “没有,”祁之珩脑袋埋进他的颈间,将人抱得更紧,“我没疯,还痛吗?我好痛...真的好痛...”

      阮森的大脑一片空白,就这么被人紧紧抱着,仰头看着天花板挂着灰的吊扇,好痛,他吗的,我也好痛。

      伤口发炎,高烧,撞击导致的脑损伤,阮森断断续续昏迷三天才彻底醒过来。

      一睁眼,被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晃了眼。
      挂着灰的破旧电扇正挂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地转,很凉快。
      阮森还是很迷糊,他认真思考着,这破烂风扇,是怎么把四月底快五月初三十多度的海城吹得跟进了商场似的?

      啊...额...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被身下的床硌得慌。
      睡多了疗养院的按摩床,再睡这种梆硬的床垫,阮森忽然悟出个道理:

      矫情都是好日子给惯出来的。

      他为这突然冒出来的哲理沾沾自喜,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他也不比大学生差多少。
      脑袋里胡思乱想的一堆的东西没清完,一只手从边上伸过来,钻进上衣,一点点蹭上他的小腹。

      冰凉的触感一点点攀升,在温热的皮肤上停了很久,阮森忽然反应过来,扭头,祁之珩正笑着一双眼睛看他。

      “醒了?”

      阮森眨了眨眼睛,因为受伤导致有些迟钝的脑子在短短几秒钟接收了一大堆信息:

      第一,他叫阮森,对面这位叫祁之珩,是个有钱的大少爷。
      然后,这位大少爷因为脑震荡失忆了,他正在掏这位大少爷的兜,但不太容易。
      最后,如果被发现就死定了。

      最后的最后,他现在不叫阮森,叫言言,具体什么言待定。

      祁之珩轻轻蹭了蹭他小腹上被包扎完好的伤口,问:“还疼吗?”

      阮森呆愣愣看着他。
      或许是因为阳光,那双漆黑的,总是像蒙上层雾似的眼瞳变得十分明亮澄澈,整个人也莫名温顺。

      没听到他的回应,祁之珩凑上前,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不舒服吗?”

      阮森拧着眉,伸手想把他推开,祁之珩发出忍痛的轻哼,低头,没说话,只是手有些抖。

      阮森问:“怎么了?”

      祁之珩顺势埋向他的颈间:“肚子,很痛。”

      顺着他的视线,阮森看见一道包扎好的伤口,在小腹上。
      他嘴角抽了抽,那是这人自己一刀捅出来的。

      祁之珩,一款27岁像个神经病,17岁就是个神经病的,究极神经病。
      可能这种豪门大家的大少爷就是长着让人无法理解的神经组织。
      比如,阮森无法理解,过了二十七年好日子的大少爷,也能在这破房间里一张梆硬的破床上跟个178的大男人挤着睡?

      阮森回头看他,那张脸很漂亮,嘴唇有些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受了很长时间的苦。
      但那双眼睛明晃晃写着“求安慰”。

      “......”27岁的祁之珩应该不大会演到这种程度,于是他问:“为什么会痛?”

      祁之珩静静看着他。

      “那不是你自己捅出来的吗?”

      祁之珩忽然笑了,他覆上阮森小腹的伤口,轻轻朝下摁了摁,在他痛到无意识呻吟出声时,才回答:

      “你呢?你痛吗?”

      好痛,阮森一把拍开他的手,坐起身,却下意识回道:“不痛。”

      祁之珩跟着坐起身,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原来是真的。”

      “嗯?”阮森没忍住好奇,“什么真的?”

      祁之珩歪头看他,视线里又恢复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痛,是真的。”

      “昨天晚上,你一直在说‘不痛’,但是又在掉眼泪,所以到底是‘痛’还是‘不痛’?”

      阮森越听眉毛拧得越紧,听到最后,他干脆利落回了句“神经病”,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一直到下了床站在房间中间,阮森才看见角落里与这屋子陈旧装修都格格不入的空调。
      他就该撑着别晕,不然也不会被这家伙带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失去了主动权。

      他站在窗边朝外看,这是个三层高的红砖房,房子外头是个不太大的院子,院子角落里搭着个房子形状的滑梯,三两个小孩正坐在滑梯上玩,一个光是笑却不出声,一个瘸着腿,还剩个空着袖子看另外两个玩。

      阮森忽然僵住,院子围栏上倒着能读出六个大字——云水镇福利院。

      云水镇福利院,打十岁起他有记忆,就一直待在这儿,直到17岁从高中退学出去闯社会。

      最开始,云水镇还没那么多残疾孩子,但完好的孩子都被收养,或者接去了更好的福利院,于是这里就只剩下了阮森,年纪更大的阮北临,和几个残疾孩子,靠着微薄的政府拨款和一个匿名好心人的资助才勉强撑下去。
      没几个人知道海城底下的偏远小镇里有这么个福利院。

      自打他离开,也从没和人说过自己是这个福利院出来的。

      所以,祁之珩是怎么知道的?

      要么他没失忆,要么就是方睿跟他说的,27岁的祁之珩肯定早就指使方睿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他悄悄回头瞥了眼,祁之珩抱着枕头看他,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发光,倒是很漂亮,在察觉到他的视线,还眨了眨眼睛,没有想清算他的意思。

      应该,没事儿?
      阮森咽了口唾沫,对那会儿被枪口指着还心有余悸。
      都被追杀了,这大少爷应该不会有这闲情雅致,先找个骗子陪他玩老公老婆的过家家恋爱游戏,再把他一枪给崩了吧?

      不至于,肯定不至于,阮森探出脑袋,正门的院子里院子外都没车,就几个小孩在阳光下玩滑梯,一片岁月静好。
      看样子这家伙还没丧心病狂到专门把他带回他的地盘崩了他。

      “在看什么?”

      阮森回头,祁之珩赤着上身站在身后,皮肤很白,小腹的伤口被缝了几针,因为动作幅度的缘故,包扎的绷带渗了点血出来。
      他应该习惯了,阮森沉默着打量他的身体,虽然颜色很浅,但也能看出他身上很多不同形状的粉色伤疤,小腹,小臂内侧,在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更多。

      难怪那么容易就扎下去了,痛多了就习惯了。

      他的视线一点点上移,祁之珩歪着脑袋,乌黑的眼瞳透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很好看。

      阮森看见他眨了两下眼睛,听见他问:“为什么不理我?”

      于是他回:“没有为什么。”

      祁之珩说:“你不想跟我说话?”

      “有点吧。”

      “为什么?”

      “为什么?”阮森回头看天,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没忍住呛他:“我怕说错话你一枪把我崩了。”
      他搞不懂祁之珩,是真的搞不懂。
      他总觉得他在装,装作什么都不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看不透他拙劣的演技。

      祁之珩的眼瞳太深了,深到猜不透那双漆黑瞳孔里,到底藏着什么。
      那双眼睛在他头上悬了把刀,摇摇欲坠,那把刀早晚有一天落下来,早晚把他扎死。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祁之珩忽然笑了一声,紧接着就是放声大笑,阮森回头,就看见他脸上十分夸张的笑容。
      “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他笑够了,才停下来继续说,“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阮森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起那两辆黑车,他庆幸当时的情形让他没有机会捡枪逃跑,不然下场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咽了口唾沫,问:“那你会杀别人?”

      祁之珩没收敛上扬的唇角,依旧看着他,眼底却没了笑意。
      “或许吧,”他说,“毕竟世界上该死的人很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阮森不知道自己被拆穿以后,是否会归到“该死的人”那一类。

      “哦,”他说,“我知道了。”

      “你不高兴?”

      “没有。”

      “你眉毛皱起来了。”

      阮森回头,又趴回了窗台上:“你观察的太多了。”

      “这样不好吗?”

      “不好。”

      祁之珩凑近,挨着他趴在窗边,歪头看他:“为什么不好?”

      “你已经27岁了,这样太幼稚。”

      孩子们跑到沙坑边上,开始“堆城堡”,他们用小铲子把沙子铲到一边,混了水,一点一点朝上堆。
      “不对,”阮森回头,祁之珩挑起眉,“我17岁。”

      “......17岁?”
      阮森有些意外,他一直怀疑的,就这么不咸不淡被他说了出来,都不用他刻意试探。
      所以,是装的吗?

      好像也没有装的必要。
      作为一个天龙人,面对自己动动手就能碾死的蚂蚁,何必这样耗费时间?

      “言言,你更喜欢他吗?”他问。

      “他?谁?”

      “27岁。”

      谈不上,阮森想,非要选的话,那他选“都不喜欢”,不过他又不是言言。
      于是他回避了这个问题:“你怎么不回疗养院,跑福利院来了?”

      “不是你要来的吗?”

      “哈?”阮森指了指自己,“我?”

      “嗯,”祁之珩说,“你受伤了,我问你,要不要回家,你说不要,要来这里。”
      他看向窗外:“云-水-镇-福利院,”
      又看向他:“为什么想来这里?”

      “......”

      “......”

      去他大爷的,这谁能知道?
      去哪儿不好,偏偏来这儿,万一院长他们叫错人...

      要是能知道那个“言言”是谁,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那这事儿就好编了,什么小时候来过,什么这是他妈资助过的福利院所以有感情,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贸然编出个什么来,万一编错了就玩完了。

      思来想去,他环上祁之珩的肩,岔开话题:“会喝酒吗?”

      “不会。”

      “嗯哼?”阮森挑起眉,“信息素是白兰地,结果不会喝酒吗?”

      祁之珩学着他的语气“嗯哼”了一声:“我们都结婚了,结果你不知道我不会喝酒吗?”

      “......”这人说话总是让人没法接。
      “好吧好吧,”阮森松了手,转身要出门,“本来还想带你一起喝酒的,现在不行了。”

      祁之珩从身后抓住他的手:“现在喝?”

      阮森计划得很好,反正祁之珩不会喝酒,干脆直接把他灌醉,然后套话,喝醉的人什么都藏不住。

      但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中午,孩子们被院长他们叫去午休,他从打开门出来,一直到跑外边小卖部买酒,一路上谁也没见着,连成天跟着祁之珩屁股后面的方睿也没见到。
      直到他抱着几瓶红的白的啤的回来,准备去找被他锁在房间里的祁之珩。

      “阿森?”

      阮森脚步一顿,想跑,但没跑成,那个声音比以前老了一些,却是笑着的:“森仔...”

      阮森试图把酒藏在身后,但明显迟了,他只能掀起衣服给盖住,但貌似更明显了。

      院长阿妈走过来,声音一如既往得慈祥可亲:“两年没回家,怎么见到阿妈就跑?”

      直到,她走到阮森面前,看见他肚子里头鼓鼓囊囊的一堆东西,一把掀开:“这什么东西?!”

      阮森抱着那堆玻璃酒瓶子,“嘿嘿”一笑:“是宝贝。”

      然后脑袋就挨了个脑瓜崩,酒也被收走了。
      院长阿妈还以为他是小孩子,把酒全都放进了小孩子拿不到但阮森一伸手就能够到的橱柜里。

      阮森眨了眨眼睛,站一边装傻。

      阿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关上柜子:“你受伤了呀,肚子上那么大的伤口,你怎么能喝酒的呀?喝死了怎么办呀?”

      啊,喝酒还能喝死?阮森还是第一次知道,他抱臂斜倚在橱柜边:“阿妈,酒都是到胃里,又不是浇到伤口上,为什么会喝死?”

      阿妈看着他,那眼神又回到了小时候他犯傻的样子,于是到嘴的训斥就变成了叹气:
      “怪阿妈没有告诉给你,那你现在就要知道,受伤不能喝酒,不然会喝死。”

      阮森想起自己以前受伤,也喝酒,还喝了很多,不也没死吗? 只是有点疼,但他也没敢用这个反驳,要是被知道了,肯定又是一顿训斥。

      阿妈显然也没有想继续追究,她神神秘秘把阮森拉到办公室里,把门关好扣上锁才问:“森仔你这两年跑去哪里了?那个人你是怎么认识的?”

      阮森装傻:“哪个人?”

      “就是祁之珩啊,把你带回来的那个。”

      “啊,”阮森从兜里掏出颗糖塞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边嚼边说,“阿妈你怎么认识的他?”

      “海城谁不知道他?新闻都看到过好多次了,他不是被绑架失踪了吗?怎么会....?”

      她话没说完,阮森先被口水呛了声,接着开始猛咳。

      阿妈一边拍他的背一边给他递水:“怎么还跟十几岁的小孩一样?吃东西要慢慢吃的呀。”

      刚一缓过来,阮森忙举手:“我可没绑架他,我是救他的那个。”

      阿妈瞪大眼睛:“你救他干嘛呀,你趟这趟浑水,万一被人报复了怎么办?”

      阮森愣了一秒,然后解释:“没事的,阿妈,他厉害的很,不会影响咱们院的,等他回去指不定还会给我们一大笔钱。”

      阿妈本来想拍他的脑袋,抬起手到最后也只拍到了他的肩膀:“院里什么时候缺钱了?需要你这样去搞?”

      “这两年又不回家,又没消息,哥哥也找不到你,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额...阮森试探着问:“北临哥?他现在在哪里?”

      “阿临从南岛的警署调回海城了呀,前几天他还打电话过来,说是接手了祁之珩的绑架案件,现在回不来,你们现在这样,我要不要直接打电话给他,好让他直接安全回家啊?”

      阮森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天遇到的条子,只在看到阿妈要打电话以后慌忙上前阻止:“不,不行,阿妈,”

      “为什么?要哥哥来帮你的呀。”

      “不行啊,”阮森有些急,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不要找他,我自己能解决。”

      “你怎么自己解决啊?你一个人...”

      “我能解决啊,我17岁就能解决问题了,你为什么老把我当小孩子啊?”

      似乎是想到什么,院长阿妈放下手机,长叹口气:“森仔,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呢?家人都在这里,哥哥也能帮你。”

      阮森没做多少解释,他说:“这个不要告诉北临哥了,阿妈,还有,不要叫阿森了,现在叫阿言。”

      “做什么呀?不喜欢原来的名字吗?”

      “哎呀,”阮森有些无奈,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半天也只能说,“用假名是安全啦,万一被他的仇家知道了,我也不会被报复。”

      这个说法很适用,阿妈刚一听完,就火速打开手机跟所有人都说了,都不用他催。

      阮森轻叹口气,转身一屁股扎进办公桌边上的小沙发里,总算是解决了。

      阿妈在一边讲电话,办公室的门突然“砰砰砰”被大力敲响,听着就像有大事发生。
      他忙起身一个箭步到门边,一拉开,祁之珩站在门外。

      阮森抓着门,看见他,愣了一秒:

      “你,自己开的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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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文啦!V前攒收可能更新频率会稍微慢一些,V后日更!!非常感谢大家!! 已完结文《粘人精雪豹装什么纯情?》钓系影帝×粘人精雪豹 同类型预收求收藏《花臂大哥穿成懦弱替身》嘴贱花臂大佬×矫情霸道总裁,《赎罪》懦弱受×男鬼攻 轻松校园向预收求收藏《直男遇上女装GAY》
    ……(全显)